看他這一副緊張神色,林曦玉幾不可查的撇撇嘴。
“我……”霽月猶豫再三,“主子帶著我先去聽風樓用了午膳,期間,遇見沫煙郡主生事,主子就順帶教訓了她一下,之后……”
“之后如何?”
“之后在街上遇見了夜王殿下……”
聞言,夜無虞頓時抬起了頭。
“夜王?”夜文彥皺了皺眉,“可有事發(fā)生?”
“就是主子和夜王殿下斗了幾句嘴,好像,被氣著了?!?br/>
“被氣著了?”夜文彥有些不能相信,“兩人沒動手,只動嘴,夜王把憂兒氣著了?”
這可真是奇了,平日里夜王殿下雖不說寡言少語,但也絕不是健談之人,竟然能在話鋒上氣著憂兒?
夜無虞的指甲早已深陷于手掌之中,卻絲毫不覺痛楚。
再看一眼床上的夜無憂,林曦悅了然。
沖眾人說道,“都下去吧。”
“是,夫人。”
等人都走了,林曦悅起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還不起來,想裝到什么時候?”
果然,夜無憂笑嘻嘻睜開眼,坐了起來,“爹爹,娘親?!?br/>
夜文彥瞪著眼,佯裝生氣,心里卻大松了一口氣?!澳氵@孩子!”
“果然什么都瞞不過爹爹娘親的火眼金睛?!?br/>
“少給我來這套,要是說你被夜王氣著還有可能,被氣暈那是萬萬不可能,說說吧,何故裝暈?”
前因后果,來龍去脈,夜無憂乖乖道來,講述的過程中,依舊很生氣。
“夜重華這是擺明了故意的,他知道我拒絕不了,還故意假意邀約,讓我拒絕,然后借故氣我,等我回家之后發(fā)現(xiàn)皇上口諭,我能不生氣嗎!”
越說越氣,越氣越說。
“我要是去了他指不定要怎樣嘲笑我呢,所以啊,我就裝病,相信我暈倒的消息他已經(jīng)知道了?!?br/>
林曦悅看著她也不打斷,微微一嘆,這才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應該有的情緒,高興時大笑,委屈時大哭,生氣時憤怒。
平日里憂兒太過沉穩(wěn),喜怒哀樂也不外露,只有在他們面前才微微放松。
雖說這樣的性格才是最適合生存的,可是,太壓抑了。
她或許要感謝一下夜王殿下。
夜無憂發(fā)現(xiàn)屋子里的人都在看她,爹爹、娘親、霽月,都在看她,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我說的不對嗎?”
夜文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笑,“或許,你裝暈的消息,他也已經(jīng)知道了?!?br/>
“不會吧……”
夜無憂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輕扣了幾下門,“將軍,夜王殿下聽說大小姐病了,特來探望。”
聽聞這話,夜無憂難以形容此時的心情。
“夜王殿下來訪可怠慢不得,夫君,我與你一同前去。”林曦悅看向夜文彥。
“那好?!?br/>
二人走出夜無憂的院子向前廳走去,臨走前林曦悅還回頭看了一眼夜無憂,眼中漫開笑意。
“夫君,你覺得夜王殿下如何?”
“夜王是幾位皇子中最出色的一個,有才學,有能力,有手段,有頭腦,并且戰(zhàn)功卓越,乃當代不可多得的人杰。只是……”夜文彥頓了頓,“皇上對他的態(tài)度,令人難以琢磨?!?br/>
若說不寵,那為何獨獨只他一人封了王。
可若說受寵,那又為何戰(zhàn)勝剛剛歸來就被收了兵符,卻只給了一個執(zhí)金吾的位子。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帝王心,不可測。
林曦悅聞言也有些憂心。如果憂兒真的嫁了夜王,那夜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就代表了憂兒的地位,她如何能放心把憂兒交給一個在帝王心中地位不明的人?稍有行差踏錯,那便是萬劫不復。
“我知道你有意把憂兒許給夜王,但是,憂兒的婚事我們怕是做不了主?!?br/>
夜無憂的婚事實質(zhì)上就代表了夜家的兵權(quán)?;实蹧]有把她收入后宮的意思,那就表示他打算把夜無憂嫁給某位皇子,誰娶到了夜無憂,便是得到了夜家的支持。
除非,夜文彥上交兵符,否則,夜無憂甚至夜無虞的婚事,都得皇帝賜婚。
然而,這是絕對不行的。
自先祖伊始,夜家就執(zhí)掌兵權(quán),夜家的一切榮寵都來自于手里握著的兵權(quán)。就是憑著兵權(quán),無論夜家如何行事,看不慣的人也就只能動動嘴皮子,而真正動得了夜家的人,只有皇帝。
兩人說完話表情都有些沉重。
隨著前廳的臨近,夜文彥和林曦悅都沉默了下來。
夜重華斜倚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扣,靜極的屋子響著‘噠噠’的聲音。
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低著頭,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響,敬畏中帶著激動。
坐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夜王殿下!他們居然有距離夜王殿下這么近的機會!這簡直就是以后炫耀的談資??!
只有站在一旁的夜無虞,時不時抬頭看向那俊美如神抵一般的男子一眼。
有奉茶的丫鬟進來,經(jīng)過她身邊時,被夜無虞揮退了。
她接過托盤,蓮步輕移,向夜重華靠近。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次。
端著托盤的手甚至微微發(fā)抖。
只是剛走沒幾步,就被墨云攔住了。
“我只是想給夜王殿下送杯茶……”夜無虞雖然突然被攔住但也未見太過驚慌,斟酌著開口。
墨云看了那茶一眼,“我來?!?br/>
接過托盤上的茶,放到夜重華手邊。
夜無虞端著的手向后退了一點,但終究沒再動。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她貪戀的呼吸著這方有他的氣息的空氣,只覺得心跳個不停,像裝了一面鼓。
就在她剛想試探著想再次開口的那一刻,夜文彥和林曦悅進來了。
夜文彥率先開口,“小女有些體虛,勞煩王爺記掛了?!?br/>
夜重華起身,“父皇交代本王主辦春日宴,如今無憂身體不適,本王自是應該來看看。對了,出門的時候恰巧碰上了柳大人,聽說無憂身體不適特意與我一起前來?!?br/>
再一看,廳里坐著的竟然還有一人。
沒辦法,在夜重華的光芒下眾人實在難以不忽略掉他,即便他是當朝有名的御醫(yī)。
柳成德不知是對眾人忽略他的態(tài)度不滿還是對于夜重華口中的‘恰巧’不忿,撇了撇滿是褶皺的嘴角,拱了拱手,“夜將軍,夜夫人?!?br/>
兩人趕緊還禮,心中不禁一抖,看來這夜王殿下是一定要憂兒參加了,竟然連首席御醫(yī)柳成德都請到家里了。
“無憂身體要緊,本王這就帶著柳大人給無憂看病?!?br/>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夜文彥也沒法阻攔,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往夜無憂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