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似有若無

    綺羅帶著手套進了冬逸館，樓七娘見了也沒說什么，依舊是像昨日一般教她揮鞭子。

    課間何覓之走來問綾羅病況。

    綺羅說了綾羅要修養(yǎng)一些時日才能過來，何覓之猶豫之后說道：“蘇綺羅，你幫我?guī)Э谛沤o綾羅，告訴她桃花開了，我等著她來看。”

    綺羅應(yīng)聲好，見何覓之憂心忡忡走回自己位置，而且他也沒有心情與旁人一起玩樂，一瞬間，綺羅忽想到這般小，何覓之就那么喜歡綾羅了。

    “做什么吶，傻樣?！睒前四锴昧司_羅頭笑道。

    “就是，傻不愣登?！焙蚊廊烁胶偷?。

    綺羅搖頭一笑。

    何美人剛才也聽到了何覓之話，笑道：“那小子上次見了蘇綾羅詩，就將她引為知己。蘇綾羅我家那會子，那小子是每日都要跑去報道?！?br/>
    “小小年紀就知道什么是知己？”綺羅蹙眉道，看那何覓之生嬌弱，個頭也不高，這么小竟也知道相思為知己？

    樓八娘何美人撲哧一聲笑了，樓八娘推著綺羅說道：“說你傻，你當真傻了。知己不過是個說法，誰沒有個喜歡玩伴，就如同咱們?nèi)艘粯?，也算是知己?！?br/>
    綺羅聞言一笑，兩小無猜，憑日后何覓之與綾羅是什么關(guān)系，眼前也不過是小孩子情誼。

    放學后，綺羅剛要出春華館便被楊致之攔住。

    “綺羅?！睏钪轮械?，一雙溫潤眼睛不時看向兩邊，似乎是提防著不叫誰看見。

    “有事？”綺羅揚眉問道，每次見了楊致之，她總沒有多少耐心。

    楊致之咬唇后問道：“表妹怎樣了？她還好嗎？”

    綺羅笑道：“你若想知道她情況為何不自己去蘇府問問？奶奶也有些日子沒見到你了，你去了，奶奶也高興。”

    楊致之抿緊嘴唇，又巴巴望向綺羅，說道：“綺羅，你不要難為我，就告訴我表妹到底怎樣了……”

    “我難為你？”綺羅揚眉說道。

    “綺羅，我是真心著急要知道表妹事，求求你就告訴我吧。”楊致之又哀求道。

    綺羅收住臉上笑，上下打量了楊致之一番，繞過他就要出春華館。

    楊致之張開手臂攔綺羅面前，難過說道：“綺羅，你不要再難為我了，管家一會就到，我沒有時間再跟你耗了。”

    “我就是不說，要知道你自己問去?！本_羅用力推楊致之，但因小了兩歲，又是女孩所以推不動他。

    “綺羅，難道你真是像別人說嫉妒綾羅？”楊致之凝眉道，抬高聲音里有些異樣情緒。

    綺羅一怔，放開了手，問：“誰說？綾羅說？”

    楊致之不語，只是望向綺羅，眼神里有些失望。

    見了楊致之眼中失望之色，綺羅加郁悶，怒道：“你要是想知道便自己過去好了，自己外祖家也不敢過去。畏畏縮縮，還有臉嫌我為難你！”

    因聲音太大，有幾人扭頭過來看，其中何覓之是直接走過來，見綺羅怒容滿面盯著楊致之，楊致之則是滿臉委屈無奈，便問道：“楊致之，蘇綺羅這是怎么了？”

    “我要知道綾羅事，她難為我，不告訴我?！睏钪轮鸬?。

    何覓之聞言，立刻義憤填膺道：“早聽綾羅說你心機深，沒事你奶奶面前說她壞話。還嫌棄親娘，不跟蘇二夫人親近，一心巴結(jié)蘇大夫人。我看你果然不是好人?！?br/>
    綺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了楊致之她脾氣就很有些暴躁，此時再見了何覓之，聽他這些話，她卻忍不住覺得好笑，尤其是何覓之精致面孔此時氣憤皺著眉頭，一雙粉嫩小手握著拳頭，聲音又有幾分奶聲奶氣，看著十分可愛有趣，她竟生不出厭惡心，況且那些話她早聽膩了，如今再聽一遍也沒什么。

    仿佛又成了那個二十幾歲女人，綺羅伸手掐了下何覓之晶瑩小臉，笑道：“你等著，我回去就跟綾羅說，明兒個告訴你綾羅話，不知道她能不能拿得起筆給你寫回信?！?br/>
    何覓之一愣，說聲多謝，臉上氣憤也是一滯。

    楊致之看著兩人，想到綺羅以前都是掐他，如今換了人，又想綺羅見了何覓之便不生氣了，還替他給綾羅捎話，心里又氣憤起來，沖何覓之說道：“表妹那般善良，哪里會背后說人家？就你會污蔑造謠！”

    何覓之一僵，反駁道：“原本就是事實，綾羅也沒有造謠?！?br/>
    “綾羅沒有造謠，那就是你造謠了？你這樣離間綺羅和表妹，你居心不良。”楊致之指著何覓之罵道。

    何覓之握著拳頭說道：“這不是造謠，我沒有要離間她們。”

    綺羅微微搖頭，從何覓之旁邊走過，一個老實想不到其他辯解話，一個各種污水都能往別人身上潑出去，何覓之哪里能吵得過楊致之。

    出了春華館，見周先生向這里走來，綺羅忙站住向周先生行禮。

    “先生?！?br/>
    “嗯?！敝芟壬[著眼看了一會，想到綾羅不，那這個便是綺羅了，便問道：“蘇綺羅，我聽著楊致之跟何覓之吵起來了，你可知他們因何吵起來？”

    “先生，我也不清楚?！本_羅抬頭道。

    周先生聽里面聲音大了，便對綺羅說了聲去吧，又大步向春華館里走去，聽著蘇綾羅什么，又想楊致之為了蘇綾羅與樓翼然打架，如今又為了蘇綾羅與何覓之吵起嘴來了。

    綺羅回頭一笑，又向大門走去，二門外，遠遠見著樓翼然又被樓七娘拉上了馬，兩人一起離去。

    “樓小姐對弟弟真好?！钡搩嘿潎@道。

    綺羅一笑，說道：“姐姐當然對弟弟好。今日你一個人來，可孤單？”

    “沒吶，莫散沒來，不是還有其他人嘛。還有好幾家丫頭也那間屋子里，我們今兒個一起烤了地瓜吃了?！?br/>
    “你們倒是悠閑?！本_羅笑道。

    上了馬車，祿兒又拿出一個用紙包著地瓜，說道：“給小姐留了一個，你近老是喊餓，先吃了吧?！?br/>
    “好?！本_羅應(yīng)道，接過來，那地瓜還是燙，揭了皮，便吃了起來。因練鞭子，動多了，肚子也餓。

    回到蘇家，綺羅與祿兒走過穿堂時候就見穿堂里貼著許多符，黃紙上用朱筆畫著看不懂圖像。

    抓了個老媽子來問，才知道這是大楊氏找了上次那個尼姑給畫，是保佑肚子里孩子用。

    先是見過蘇老夫人，蘇老夫人正看著蘇睿軒練字，隨后又去見大楊氏，大楊氏那里貼符多，大楊氏依舊懶懶躺著，動也不動問了幾聲，便叫綺羅回去。

    綺羅剛出了門，便聞到一股魚湯味，又見錦屏端著魚湯過來。

    “娘親什么時候喜歡喝魚湯了？”綺羅問道。

    錦屏端著魚湯，時時刻刻注意著腳下，唯恐又滑了，說道：“夫人聽說喝魚湯對孩子好，這才要喝?！?br/>
    “端進去吧，別涼了。”綺羅說道。

    錦屏應(yīng)聲是，便端了魚湯進去。

    大楊氏見了魚湯又吐了起來，隨后捏著鼻子將魚湯灌下，喝幾口吐出來，又接著再喝，之后又漱了口，吃下兩顆梅子才好些。

    雖然吐辛苦，但大楊氏心里卻是歡喜驕傲，尤其想到昨日蘇清遠應(yīng)承今晚也要過來，臉上是容光煥發(fā)。

    綺羅回了朝霞院，見自己屋子外，祉兒等站那里聊天，莫散斜靠著綾羅屋子門，與她們隔了十幾步說話，另有絹羅屋子里兩個丫頭也站外面說話。

    見綺羅回來了，祉兒等人圍了上來。

    祉兒笑道：“大小姐還餓不？今兒個奴婢早早便催她們擺飯了，您一進屋就能吃?！?br/>
    “多謝了，只是我吃了祿兒給紅薯，吃不下了。你跟祿兒幾個先吃吧?！本_羅說道。

    祿兒也拍著肚子道：“我也吃不下了，你們都去吃了吧，冷了再熱就不好吃了。”

    “唉，我有心要獻殷勤，你也不給我個機會?！膘韮哼?，擰了下祿兒，又道：“給大小姐換了衣服，咱們再吃吧。”

    說完眾人擁著綺羅換衣服。

    綺羅換了衣服，因身上出汗，又叫人拿熱水進來擦了一下，隨后催著祉兒等人吃飯，也不叫祿兒跟著便獨自去了綾羅屋子里。

    綾羅依舊躺著不動，燒退去，臉色就有些發(fā)白，嘴唇也干裂了皮。

    綺羅坐她床邊矮凳上，說道：“今日何覓之問了你情況，叫我跟你說他等著你一起看桃花一起寫詩。另有楊致之也問了你，只是他不敢過來看你。”

    綾羅嘴唇動動，聲音嘶啞道：“替我謝謝他們了?！?br/>
    “還有其他話嗎？”綺羅又問，示意莫散給綾羅喝水。

    莫散抱著綾羅坐起來，給她抿了兩口水。

    綾羅說道：“跟他們說，我很就能回去。”

    “那就好，你……”綺羅望了眼綾羅，終是找不到其他話說，她與綾羅，這輩子也不會有話可說了。

    莫散放下綾羅，又給綾羅掖了被子。

    綺羅見綾羅沒有其他話說，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綾羅病了一個多月，又休養(yǎng)了一個月。

    這兩個多月內(nèi)，綺羅學堂里依舊同樓七娘學鞭子。經(jīng)了上次事，楊致之與何覓之也疏遠了。周先生加嚴格管教楊致之，時時刻刻注意著他舉動。

    綺羅幫何覓之捎了幾回話，對楊致之卻敬而遠之，比起以往橫眉冷對，如今是恨不得繞著他走。

    楊府里，楊曄丫頭又生了一個小姐，雖是小姐，但因有阮姨娘教壞小楊氏例子，楊老太爺還是要石氏將那小姐也接過來一起養(yǎng)著。因石氏要同時教養(yǎng)三個孩子，楊老太爺體諒石氏辛苦，對她是敬重。

    蘇府里，小楊氏終于能下床了，被蘇清和攙扶著去看了綾羅，隔著紗帳見了綾羅消瘦小臉，小楊氏內(nèi)心忍不住辛酸起來，又叫蘇清和扶著她回去。

    兩個多月之中，無人告訴綾羅小楊氏病了，綾羅見小楊氏只是看她一眼就走，心里漸漸怨恨起小楊氏與蘇清和。

    何府桃花開了又敗，綾羅無緣見那桃花林，卻也得了幾枝桃花，何覓之，樓燕然，肖點翠各送了一枝桃花，便是樓八娘、何美人見幾人都送了，也叫人剪了一枝送過來。

    綺羅等著楊致之送桃花給綾羅，畢竟綾羅說要看桃花事整個春華館人都是知道。但等到各處桃花都謝掉，楊致之依舊沒想到要送綾羅桃花。

    綺羅見楊致之如此，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楊致之就是用這樣“癡情”毀了她一生，比起以往，心里對楊致之厭惡多上幾分。又想指不定楊致之私下里種棵桃樹，想著等日后楊老太爺不反對了，再與綾羅一同看桃花。

    嘲諷完小楊氏體弱保不住胎大楊氏，春風吹醒大地，滿園迎春花綻放之時，扶著丫頭出門了。

    再次出門大楊氏看起來也有了幾分孕相，扶著丫頭步履緩慢走著，看著喜歡花便叫丫頭剪了回去插瓶。

    因?qū)W堂休息一日，綺羅便早早去蘇老夫人那里坐著。

    蘇老夫人看著蘇睿軒砸核桃吃，笑道：“叫你奶娘給你弄，仔細砸了自己手?！?br/>
    “奶奶，來吃?！碧K睿軒撿了核桃仁給蘇老夫人吃，蘇老夫人樂瞇眼吃了。

    蘇智軒爬榻上，手中拿了一枚核桃，也將核桃往蘇老夫人嘴里塞。

    綃羅跟著智軒做，但因人小，動作慢了些，又趴倒蘇老夫人腿上。

    蘇老夫人忙護住綃羅不叫她掉下去，又怕蘇睿軒壓到蘇智軒，忙叫孫媽媽分開三人。蘇老夫人臉上笑十分暢，見孫子孫女環(huán)繞膝下，心中開春以來陰霾終于散去，又吩咐紅翠等將好吃好玩都拿出來。

    綺羅拉了絹羅問她學堂里情況，問了十幾句，絹羅才回一句，綺羅便又說了學堂里趣事，說了半日，絹羅依舊坐著，似是對外頭學堂沒有多大興趣。

    “綺羅、絹羅也過來嘗嘗，這是外頭進上來，我嘗著味道有些怪，你們小姑娘家應(yīng)當喜歡吃?！碧K老夫人笑道，指著孫媽媽手中盤子。

    孫媽媽等蘇睿軒、綃羅拿了，便給綺羅、絹羅兩人。

    因怕智軒不消化，便沒有給他。

    蘇老夫人看蘇智軒不高興，便又叫紅襟拿了個白玉如意給他玩。

    綺羅嘗了下那點心，甘甜之中又帶著一點辛辣，說道：“這個好吃，只是吃不出來是什么做。”

    “這個我也不知道，實是吃不習慣?！碧K老夫人說道，拿了一枚螞蟻給蘇智軒嘗一口，見他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又不停伸舌頭，模樣十分憨態(tài)可掬。蘇老夫人又拍著手笑了起來。

    正笑著，便聽人說大楊氏進來了，蘇老夫人笑臉一頓，又道：“請大夫人進來吧?！?br/>
    綺羅等忙站起來，偷眼看向蘇老夫人，心想蘇老夫人既盼著大楊氏生子，又怕大楊氏害蘇睿軒；既怕大楊氏累到傷了孩子，又埋怨大楊氏萬事不管，將事情都交給她……如此婆媳，也只有蘇家才會有。

    大楊氏扶著金枝、玉葉進來，側(cè)著身子向蘇老夫人行了手打禮。

    “起來吧，坐下。”蘇老夫人說道，打量過去，見大楊氏肚子顯出一點肚子，又道：“聽說昨兒個大夫又給你把過脈了？還是脈象不顯嗎？”

    大楊氏側(cè)著身子坐下，因蘇老夫人一句脈象不顯，臉上得意就有些淡了，說道：“那個庸醫(yī)，連脈都把不準，還說什么似有若無。”

    綺羅偷眼看過去，心里也拿不準大楊氏究竟是有了還是沒有。

    大楊氏見了孫媽媽手中點心，也捏了一枚來吃，咬了一口道：“若是放上些酸梅就好了?！?br/>
    “酸兒辣女，大夫人不喜吃辣?！睂O媽媽笑道，又遞上茶水。

    大楊氏撫著肚子笑道：“也不知是哪里來天魔論壇星，就是來折騰我?！?br/>
    “看夫人說，靜安大師可是說夫人這是天上文曲星，因文曲星尚天上，所以脈象不顯吶?！庇袢~說道。

    大楊氏伸手打了下玉葉，啐道：“這種話你也說，不怕娘親嫌我張揚?！?br/>
    蘇老夫人聞言笑道：“我嫌你做什么，那可是我寶貝孫子，我巴不得是位文曲星吶?！?br/>
    綺羅等聞言皆看向大楊氏首發(fā)肚子。

    大楊氏伸直腰，得意坐了一會，又說累了，便又扶著金枝玉葉離去。

    綺羅望著大楊氏離去背影，疑惑她這樣來了又走到底是做什么，一回聽蘇老夫人吩咐人送東西給大楊氏，綺羅才了然，原來大楊氏這般，也是如春芽常送東西給朝霞院人一樣，是提醒蘇老夫人別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