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紅樓。
三泉將目光從樹那邊又移回到了天岐的房間,現(xiàn)在的青紅樓,已經(jīng)不是以前母親掌管的青紅樓了。
身為新一任的七等除妖師。
他給青紅樓定下了新的規(guī)矩,那就是青紅樓只接待遠(yuǎn)道而來的除妖師,因為已經(jīng)有妖盯上了這里,尋常人留下太過危險。
或許這也是三林和他漸行漸遠(yuǎn)的原因。
漸行漸遠(yuǎn)。
三泉站起身,放松了一下疲乏的雙眼。
這漸行漸遠(yuǎn)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每天很早的時候,三林都會從這里出發(fā)去北城或是南城的城門口,而他一直留在青紅樓內(nèi),自然是漸行漸遠(yuǎn)。
到了很晚的時候,三林就會自己回來了。
相距甚遠(yuǎn)的心也在重逢的那一刻安定下來。
九年前他從都城回到平城,心中想著的就是趕快回到青紅樓去見三林一眼,看看三林是不是和離開的時候一樣。
沒想到,還沒進(jìn)城便看見三林了。
三林和那些守城的士兵一樣,穿著一模一樣的盔甲,但他還是一眼就見到了那些人中的三林,因為于他而言,三林是最特別的那一個,是他的親弟弟,也是他最想要保護(hù)的人。
多日不見,三林似乎又長高了。
“三林,我回來了?!比崔嗖蛔⌒老玻糁欢尉嚯x坐在馬上高聲喊著。
三林從城門口抬起頭望去,不由揚(yáng)起了笑意,很快又故作鎮(zhèn)定地收回了視線。
三泉這么開心是當(dāng)上除妖師了吧。
“三林,這是你和我說的三泉嗎?你的哥哥,看上去很厲害,你不趕快和他打個招呼嗎?他在喊你呢。”一個面色黝黑的少年來到三林的身邊,一臉欽佩地問道。
三林看也沒有看身旁的人一眼,心中還在介懷著父母的死,也還在怨恨著都城的除妖師見死不救的事情,便隨口回道:“黑牛,我不聾?!甭曇舨⒉豁?,慢吞吞的語氣中卻有著幾分欠打的意味。
黑牛有些生氣,但和三林相處了幾日也明白三林本性不壞,便繼續(xù)提醒著三林:“你哥回來了,你怎么好像不開心,快和他打個招呼啊?!?br/>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
三林又偷偷看了三泉一眼,在三泉騎馬來到身邊前,小聲地裝作很不在意地回著黑牛的話:“我開心,我是心里開心?!?br/>
這幾日,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過來的。
度日如年,也不過如此了。
黑牛搖了搖頭,不明白三林在生什么氣。
三泉來到三林面前,下了馬,朝著三林身旁的黑牛禮貌地輕笑了一下,又看著三林局促不安地問道:“三林,我出去的這些日子你沒事吧?!?br/>
四目相對,所有的擔(dān)憂都已寫在眼中,一時沉寂,怨氣煙消云散。
怎么會沒事?
身體沒受傷就沒事了嗎?心事也是事,藏著,只會拖累身體。
“我有事?!比盅凵衿届o,聲音發(fā)顫,雖不再生氣,還是鬧起了別扭。
三泉著急起來:“哪里受傷了?”擔(dān)憂的目光游走在三林身上,手抬起卻不敢亂碰,生怕弄傷了三林。
三林注視著三泉,見三泉著急心中涌上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很難受。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胸前,指了指左邊的地方,繼續(xù)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三泉,你知道嗎?我的這里,在你走的這些日子一直很想你。”
眼中含著的淚水出賣了他的喜悅。
見到三泉的喜悅。
“想得讓我,讓我每晚……”三林還是沒有忍住,話到最后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的,“都不能安然入睡?!毖矍暗娜耸撬恢脑搭^,是罪魁禍?zhǔn)住?br/>
三泉愣了愣,沒有料到三林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
“你,終于回來了。”三林低下頭,放下了手,聲音很低迷。
三泉從驚訝中回過神,立刻抱住了三林,盡可能用著柔和的語氣安慰著三林:“我不過走了七日不到,你哭什么,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嗎?我也沒事?!?br/>
三林反駁道:“我沒有哭?!眲傉f完便在三泉的肩上抽泣了兩下。
“三林,我回來了?!比牧伺娜值暮蟊场?br/>
三林沒有忍住,在三泉的肩上落下了幾滴眼淚,浸濕了三泉肩上的衣服。
黑牛在一旁看得不太真切,便走了幾步來到三泉的身后,看好戲一般地盯著三林。
三林初來時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平時也是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現(xiàn)在會傷心難過的模樣錯過可就再也見不到了。
三林從一片模糊中看見了黑牛,臉色立刻冷漠起來。
他朝著黑牛眨了一下眼睛。
黑牛隱約感覺有些不妙,因為他從三林的眼中看到了不滿的神色。
三林動了一下嘴角,往后站直身子,把原本放在三泉背上的手收回到三泉的身前,輕輕往前推了一下,只是想離開三泉的懷抱。
三泉沒有料到三林會推他,站立不穩(wěn)便不由往后退了幾步,正好撞上了黑牛的頭,黑牛吃痛驚呼一聲,揉起頭來。
三泉轉(zhuǎn)過身去看發(fā)生了什么。
三林伸手抹去了眼淚,少了一些怒氣,他和三泉是兄弟,多日未見,連重逢也要被人打擾,黑牛真是沒有一點(diǎn)眼力。
他以后還要多教教他學(xué)會偷懶。
三泉忙著替三林和眼前的人道起歉來:“你是三林的朋友嗎?我是三林的哥哥三泉,一時沒站穩(wěn)撞到了你,你沒事吧?!?br/>
“沒事,沒事?!焙谂_B連應(yīng)道。
三泉聽了也就放心了。
黑牛繞過三泉,來到三林面前,還在揉著額頭,質(zhì)問道:“三林,你這小子,好端端地推你哥干嘛?”
三林揚(yáng)起頭,看著三泉把眼淚塞了回去,話中還是帶著一絲生氣的口吻:“我不想他一回來就抱著我,好像我會跑掉一樣?!?br/>
三泉忍不住笑了:“我沒這么想?!?br/>
黑牛見三泉和三林有很多話要說,便讓到了一邊繼續(xù)站著崗。
“你是除妖師了?”三林冷冷問道。
“是啊?!比c(diǎn)了一下頭。
三林不再看著三泉,這么容易就成為了除妖師,也難怪除妖師中魚龍混雜,也不乏魚目混珠的人:“我現(xiàn)在不想見到你,你先回去吧?!?br/>
三泉無奈地喊道:“三林。”
“先回去,給我把晚飯做好,我要吃雞腿?!比址愿乐?br/>
三泉笑著應(yīng)下:“好。”臨走又體貼地問道,“除了雞腿,還要別的嗎?”
“你喜歡吃什么就買什么?!比植荒蜔┑鼗氐?。
三泉笑得更開心,一掃多日奔波的疲憊。
回到了青紅樓,他就忙著做起飯來,心中還有些緊張,已經(jīng)有幾日沒有做飯了,不知道廚藝有沒有退步了。
好在三林并不挑剔。
想完了三林的事,三泉又坐回到了石椅上,回想起天岐的事。
天岐來到青紅樓的時候已經(jīng)不是除妖師了,身上也只帶了一塊木腰牌,他讓天岐住在這里也算是和白風(fēng)一樣,為天岐打破了青紅樓不接待除妖師之外的人的規(guī)矩。
僅此而已。
至于別的,他當(dāng)初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白風(fēng)。
如今便不會和天岐說出他心中另外生出的好感,畢竟,白風(fēng)對天岐,到底有沒有僭越師徒之情,也只有白風(fēng)自己知道。
白風(fēng)當(dāng)初要接他和三林去的是都城,而天岐姑娘不同,這也是他后來從一些好事的除妖師口中聽來的。
天岐姑娘是在還沒有成為除妖師的時候,就留在了白風(fēng)身邊,留在了除妖師內(nèi)。
在他看來,白風(fēng)對待天岐姑娘還是要偏心一些。
他很清楚。
白風(fēng)帶他去除妖師內(nèi)的那一回,他目睹天岐專心練劍的模樣便開始欣賞著天岐,如今,對天岐又多了一份好感,也和天岐從女孩變成女子有關(guān)。
三林說得沒錯,他是喜歡除妖師內(nèi)的一個美人。
不過,他當(dāng)除妖師,為的不是美人,是他的親弟弟,三林。
而三林也是從以前就一直喜歡他的,只是沒有直說而已,不然,三林也不會在聽了母親的鬼故事后非要纏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