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繼續(xù)說:“我認(rèn)識你,你叫方雪恨。”
方雪恨大吃一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知道我,我叫梁白月?!钡袼艿脑捖湓诜窖┖薅歇q如炸雷,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就是南離神宗第一人,可是他為什么是一尊雕塑?
“不用驚訝,我只是以此種形態(tài)欺瞞這片天地,不想早早死去罷了?!钡袼艿恼Z氣很平和,甚至有點憂傷:“為了一個承諾,為了等你出現(xiàn),我不得不茍且于世。”
方雪恨更加迷糊了,他完全不懂梁白月在說什么。
“等你來,只是為了給你一樣?xùn)|西。”梁白月看了一眼站在方雪恨旁邊的男人,說:“蒼摩?!?br/>
原來男人叫蒼摩,他陡然大喝一聲,全身仿佛被人用針扎了無數(shù)個小孔開始漏光,表情十分痛苦。
不一會兒蒼摩竟然化作了一道氣流,蜷縮在梁白月攤開的手掌中。
“唰!”梁白月伸手在空中一抓,然后回收一拉,空氣中竟然閃過一條漆黑的裂縫,梁白月從裂縫中拖出一把長長的利劍!
劍柄處鑲嵌有九顆紅色寶石,劍身流轉(zhuǎn)著淡淡紅芒,劍鋒卻散發(fā)著凜冽的寒光。
方雪恨腦袋“嗡”地一聲,因為他太熟悉這把劍了,劍身上的銘文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劍鋒出鞘,日月盡消!
方雪恨差點叫出聲,他激動到渾身戰(zhàn)栗,梁白月手中的這把長劍,正是一直陪伴方雪恨的落日劍!
可是這把落日劍跟方雪恨的落日劍不同,氣勢上就完爆方雪恨所見一切劍,甚至方雪恨能看出打造這把落日劍的材質(zhì),要比他原來用的落日劍好出無數(shù)個檔次。
此時梁白月手中那已經(jīng)化為氣流的蒼摩突然鉆進落日劍,徹底消失不見!
落日劍紅芒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方雪恨卻感覺它仿佛有了生命。
“燕西陽早已算到西陽宗有此一劫,也算到了有一個攜帶逆生符的人會出現(xiàn),只是他沒算到,他最忠誠的弟子蒼摩,會甘愿化作劍魂,護佑他的傳人。”
梁白月的話字字震驚,讓方雪恨心跳一路加速。燕西陽是西陽宗的開山祖師,方雪恨當(dāng)然知道!
西陽塔內(nèi)曾經(jīng)供奉著他的塑像,那是西陽宗的靈魂??上麝査驗榛降氐椎墓拍贡环窖┖逇У舳鴥A塌,燕西陽的塑像也隨之堙沒。
“落日劍是燕西陽的佩劍,碧水長天也是燕西陽的絕學(xué),”梁白月說:“我答應(yīng)他,一定會等到你出現(xiàn),將他的衣缽傳承下去,將西陽宗的火種延續(xù)?!?br/>
承載梁白月的雕塑陡然站了起來,巨大的雕塑看上去就像山神一般沉重有力,他手持落日劍,看上去像天神下凡。
“現(xiàn)在,我正式傳你碧水長天!”梁白月神情嚴(yán)肅,方雪恨目不轉(zhuǎn)睛,死死盯著他。
“下有碧水之波瀾,上有青冥之長天。”梁白月的動作很慢卻又很堅定,他揮手抬劍的一瞬間便迸發(fā)出一股劍意,這股劍意直接撕裂了時空,仿佛讓人回到過去。
“碧水長天的精髓不在于形,而在于意?!?br/>
這一點方雪恨早有所悟,他和丁信然悟出的碧水長天就不一樣,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展現(xiàn)形式,隨著方雪恨對劍意領(lǐng)悟的加深,他的碧水長天也在變,變得更靈活,更如臂指使隨心所欲。
梁白月的手在動,幅度卻不大。
落日劍的紅芒在空中扒拉出一條線,這條線看上去沒什么特別,但方雪恨卻看著它想了良久。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有花開花謝生老病死,有山河流轉(zhuǎn)日月交替,有風(fēng)云變幻天道輪回,有隕星明滅萬物歸墟。
這一劍是碧水長天真正的意境,這才是真正的碧水長天。
方雪恨不知道燕西陽是何等境界,但他料想與梁白月不差。因為這一劍,真的能夠讓人感受到渺茫,對于萬事萬物宇宙洪荒的消亡,作為一個渺小的人類無能為力的渺茫。
“碧水長天是秘術(shù),這才是秘術(shù)該有的樣子。”方雪恨感嘆,這一劍超出那些劍術(shù)劍典太多,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終有一日,我也能一劍斬星辰!”方雪恨暗暗鼓勁,他突然很想變得強大起來,不是為了橫行霸道或者天下無敵,而是想看看高處的風(fēng)景。
就如此刻的梁白月,他在方雪恨眼里就已經(jīng)是那種凌絕頂而覽眾山小的人。
“當(dāng)。”
落日劍插入地面,插在方雪恨眼前。
“我知道你被罰守墓一個月,這片陵墓中有許多你不曾見過也不曾聽過的詭事,不用擔(dān)心,只要你有一顆堅定的心,一切事都將成為過去。”
雕塑恢復(fù)了正常模樣,梁白月也再次消失。
方雪恨拔出落日劍,胸中燃燒起熊熊火焰。
“公子,你看!”小薇驚嘆一聲,天地突然變幻。
原本嵌于山崖之中的房間統(tǒng)統(tǒng)消失了,方雪恨仿佛看到了梁白月的雕塑被深深掩埋,徹底與世隔絕。
他和小薇二人此時腳下一片柔軟,眼前竟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紫色海洋。
“哇,好多薰衣草,好漂亮!”
小薇發(fā)瘋似的大叫著在花叢中奔跑,清風(fēng)吹來,紫色的海洋輕輕搖曳,方雪恨的心也隨之蕩漾。
“梁白月沒死,如果他不愿意,沒人能讓他死。”方雪恨深深看了一眼天空,好像那里才應(yīng)該是梁白月的歸宿。
找了一處高地盤腿坐下,方雪恨開始閉目修行。
這里不僅有無邊無際的薰衣草,更有用之不竭的靈氣。
其實修行是最為枯燥的一件事,有可能一坐就是一天,甚至一年半載。方雪恨從來不愿意花太多的時間做這件他認(rèn)為很無趣的事情,他只想讓自己活得有意義一點。
“如果我的內(nèi)丹炸了,我會不會死?”方雪恨內(nèi)視丹田,那個大得有些變態(tài)的內(nèi)丹就像一個鉛球,又大又沉。
“不會,萬物運行自有規(guī)律,既然我是按照內(nèi)丹周天術(shù)一步一步修煉起來的,就不應(yīng)該有問題?!?br/>
方雪恨把心一狠,無數(shù)靈氣瘋狂朝他涌來,他耳觀鼻鼻觀心,照單全收。
內(nèi)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出現(xiàn)裂紋,好像即將孵出小雞的蛋殼。
“咔嚓!”裂紋漸漸布滿了全身,方雪恨依然沒有停止,他咬牙繼續(xù)吸收靈氣,不停地將天地靈氣轉(zhuǎn)化為元氣。
終于,內(nèi)丹在方雪恨的丹田炸裂,磅礴的元氣震散開來,一瞬間充斥了他全身。方雪恨嘴角溢血,他被炸裂產(chǎn)生的震蕩創(chuàng)傷了內(nèi)臟。
好在他并沒有死,他活了下來,還挺剛健。
“嗯?元氣倒灌?”方雪恨發(fā)現(xiàn)體內(nèi)被震碎的元氣開始瘋狂倒灌,統(tǒng)統(tǒng)朝著丹田匯聚,不一會兒就形成了一方水池。
“這是氣海境?”方雪恨聽說過碎丹成海,可他那么大一顆內(nèi)丹碎裂之后形成也不過一方小小的水池,根本沒有半點海的樣子。
方雪恨覺得有些奇怪,按照常理他應(yīng)該是先進入化氣境八重才對,可是內(nèi)丹直接碎裂,根本沒給他機會,便直接進入這傳說中的“氣海境”。
“或許這并不是氣海境?”方雪恨覺得有些奇怪,等出去之后他打算問一問大師兄李途窮,青州修行凋敝,對于許多常識性的東西欠缺,南離神宗作為大唐鼎鼎有名的大宗門,當(dāng)然不會存在這種問題。
薰衣草海洋所在的地勢很高,能夠放眼看到峽谷中的整片陵墓,無數(shù)的墓碑與墳冢散落在雜草叢中,看上去十分凄涼。
方雪恨不知道峽谷另一側(cè)是什么,他嘗試過翻越,卻發(fā)現(xiàn)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將這里隔絕,除了通過來時那道門進入,其他地方根本走不通。
“小薇,你留在這里,我下去看一看?!狈窖┖抻X得這里更安全,他便將小薇暫時留在上面,獨自向峽谷中走去。
來時路上,茅草屋燃起了熊熊火焰,方雪恨心中驚疑不定,那里十分邪門,按理說不應(yīng)該著火才對,可如今滾滾濃煙已經(jīng)飄出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
方雪恨走到茅屋前,火燒得很大,卻不知這大火從何而起。他透過跳躍的火光,看到屋中央的四口棺材卻沒有被燒壞,只有滿屋的蛆蟲被付之一炬。
棺材中突然坐起骷髏,它們一下子跳進火海,然后開始奔跑,朝著方雪恨奔來!
“我靠,詐尸?。俊狈窖┖揎w快后退,卻發(fā)現(xiàn)這四具骷髏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不知疲憊,仿佛要與他不死不休。
方雪恨火氣上來,干脆不跑了,他取出落日劍捏在手中,仿佛天下盡在掌握。
“來,今天就以你們祭劍?!狈窖┖迵P起手:“蕩然一空!”
一道紅芒掃過,方雪恨頓時感受到了落日劍的強大。
劍氣凝如實質(zhì),而且有一種心意通明的感覺,他知道那是劍魂的作用。
蕩然一空這一劍殺意很濃,有玉石俱焚的氣勢。
可對付這些骷髏并沒有用,因為它們不是生命,只是被一股奇特的意志操控,機械地作出攻擊。
鋒利的劍氣斬斷了骷髏的腿骨,使它們集體矮了一截,但卻并沒有阻止它們前進,依然咔擦咔擦地向前沖。
方雪恨覺得很奇怪,這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骷髏難道被什么東西操控了?否則它們怎會咬住自己不放?
想不明白,方雪恨再出一劍,這一次使的是海天一線。
骷髏突然發(fā)出凄厲的尖嘯,仿佛十分不甘,卻沒能避免被劍光掃過。
方雪恨雙腿彈起沖上去,以極快的速度將四具骷髏全部踩碎,這才讓它們徹底停下來。
就在他以為一切結(jié)束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方雪恨陡然轉(zhuǎn)身,一頭看上去像長毛猩猩般的獨腳怪物正在遠(yuǎn)處看著他,雙眼泛著駭人的綠芒。
它的眼睛很像雙尾貂,但比雙尾貂多了一股邪氣。
“我靠,山魈!”方雪恨大吃一驚,這只山魈明顯已經(jīng)具備靈智,與靈獸無異。原來就是這個家伙操縱了骷髏,怪不得會一直咬著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