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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常說習(xí)慣了,可誰又能聽懂這三個字的無奈。

    時光長河在翻涌,可墨修塵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在墜落,不知接下來會去往何方。

    時間在這里沒有了意義,永恒的孤寂成了唯一的音符。

    夏紫羽身邊,秦劍嘆息了一聲,幽幽問道:“為何不出手救下他?”

    “生死有數(shù),脫離這場布局,于他而言不是壞事!”夏紫羽眸光深沉,長青神瞳之中,裂縫正在緩緩彌合,時光長河的翻涌聲逐漸淡去。

    唐生默然站在虛空上,渾身劍氣翻涌,在時光黑洞消散的剎那,他裹挾漫天劍氣往深處而去。

    虛空中傳出他不帶任何感情的聲線:“仙道神宮,我唐生回來,做好被我問劍的準(zhǔn)備!”

    褚玉軒聞言身軀一顫,頭皮發(fā)麻,看著那漫天劍氣遠去的方向,心頭如被一座神山壓住,令他幾乎窒息。

    他為年輕至尊,實在不該生出如此情緒,但唐生這個名字,在中域神州近兩代人心目中,就是一座跨越不過的山障。

    只有他們這些年輕至尊知曉這個名的分量,那是一劍斬碎年輕至尊道心的名。

    史英奕仰頭大笑,橫看眾人,譏諷道:“你們此前是不是很得意,終于除掉了一個能威脅到你們的小家伙,現(xiàn)在呢?”

    龐崢嶸嘆息了一聲,輕輕拍了拍褚玉軒的肩頭:“告訴你一件事,他來自北域,若想彌補,就去北域吧?!?br/>
    “你知道他的身份?”褚玉軒詫異道。

    “云頂天宮在北域有下宗,而在北域有一座王朝,名為大秦仙朝,這小子就是大秦仙朝的人?!饼媿槑V目光似乎穿越千山萬水,緩緩道:“他雖然只是一個野修,但他是大秦云川鐵騎最后一人,崛起突兀,殺伐果斷狠辣,睚眥必報,你們今日如此行事,他若不死,必會問劍各大宗門!”

    褚玉軒卻不以為然:“事已至此,沒有必要彌補什么,他殺我仙道神宮那么多弟子,死有余辜!”

    龐崢嶸見狀,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將墨修塵的消息告知了史英奕。

    史英奕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心聲道:“謝了!”

    周圍的千里山川已經(jīng)盡化廢墟殘土,巖漿在大地上洶涌翻騰,炙熱的氣息炙烤著空氣。

    懸空眾人知曉此地再無任何爭奪的意義,最后一份傳承之書已然有主,再廝殺一場也只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焰靈宮的魁梧身影撤去周身法力,看向夏紫羽,稽首道:“道友,若有機會,便來焰靈宮做客,靳瑎定要與你痛飲一番?!?br/>
    夏紫羽稽首還禮:“那就此說定了!”

    二人相視一笑。

    靳瑎取出自己那份傳承之書,將之送給夏紫羽:“此物或許對你有些用處,我便不在此多留了?!?br/>
    夏紫羽接過那枚傳承之書,疑惑道:“不走一趟秘境深處?”

    “世間機緣萬千,每個人都有自己路要走,而我不需要這些外物,此前來此爭奪,只是為了一窺天下英豪,既已見過,便告辭了!”靳瑎大笑道。

    他的笑聲無比豪邁,灑脫自然,仿佛沒有東西能動搖他的本心。

    在眾人欽佩的目光中,他捏碎一枚玉符,身形緩緩消散在天地間。

    “諸位,有緣再會!”

    夏紫羽握著傳承之書的碎片,心中有無盡嘆息。

    此前,二人針鋒相對,卻都沒有下死手,更像是一場切磋。

    靳瑎這種性子,或許未來在大道上,會走得很遠,也可能會死得很快。

    但人各有命,爭與不爭,只在一念間。

    靳瑎的率先離場,也讓在場眾人率先離場。

    去搶夏紫羽手中的傳承之書?

    拉倒吧。

    這個家伙接連廝殺了得有三天了吧,你看他渾身上下有一處傷勢嗎?

    最后若不是有靳瑎的出現(xiàn),在場的敵對之人誰擋得???

    他們是眼紅,但生死大事,馬虎不得。

    待到眾人離去。

    史英奕來到夏紫羽身前,重重稽首低頭,顫聲道:“我……救不了他!”

    夏紫羽看著眼前這個年過甲子的家伙,好奇問道:“你兩之前打生打死,你還被他算計,為何會如此愧疚呢?”

    “或許是惺惺相惜吧!”史英奕沒有更好的答案。

    夏紫羽拍著他的肩頭:“不必愧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史英奕緘默無聲,只是看向時光黑洞消失的空間,他與墨修塵相識不久,但在他身上卻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他覺得墨修塵不該死在這里。

    而在更遠之外。

    道云怔怔無聲,看著心境天地中那個逐漸消散的身影,她無可奈何,無論她動用何種手段,但都無法留下那道身影。

    她顫聲道:“你要離開了嗎?”

    墨修塵無奈苦笑:“看來是如此?!?br/>
    “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了?”道云擔(dān)憂上前,試圖抓住墨修塵的手。

    但手掌自墨修塵身影中穿過,她焦急地看向自己的師尊。

    中年男人也是無奈,歉意的看向墨修塵。

    墨修塵擺手道:“不必白費力氣了,你們?nèi)粽嫦腚x開無極仙門,那就去北域,或許我們還會重逢?!?br/>
    道云拽著中年男人的衣角,捂著嘴嗚咽著點頭。

    ……

    北域。

    蘇沐寒今日打算離開鎮(zhèn)妖關(guān)。

    禹元錦相送。

    兩人并肩來到鎮(zhèn)妖關(guān)渡口,那是一片天然石林,錯落有致。

    兩人站在云端,在遠處打量渡口。

    渡口上橫陳著一艘大如山岳的仙家渡船。

    渡船上,陳列著亭臺樓閣,井然有序,有煉氣士在維持著秩序。

    他們神色鄭重,不敢掉以輕心,只要出一點紕漏,便會有殺身大禍。

    這是大秦仙朝的渡船,名曰峻穹!

    乃是大秦仙朝三大仙兵品階的渡船,哪怕是面對上五境的攻伐,也能巋然不動。

    每一次航行都要耗費無數(shù)神仙錢,便是三大宗門都難以維持這種品階的渡船航行,而大秦卻能將之維持航行數(shù)千年。

    這得益于鎮(zhèn)妖關(guān)的各種妖族尸體與法寶,那些妖族尸體會被運往大秦帝都的玄丹閣,也會出售給山上各大仙門,換取大筆神仙錢。

    世間就沒有虧本的買賣,更何況是一大王朝,在禮部的運轉(zhuǎn)之下,每日周轉(zhuǎn)的神仙錢數(shù)以億計。

    蘇沐寒看著那艘渡船,雖然見過數(shù)次,卻依舊難掩震撼,她說道:“大秦仙朝的底蘊無比龐大,你們兄弟倆想要扳倒李氏,首先要將其中的脈絡(luò)梳理清楚,否則,一旦貿(mào)然開啟問劍,只會是曇花一現(xiàn)?!?br/>
    “這種事情,我想哥早有算計,李氏一定要除掉,至于仙朝各部有何算計,又或者那位如何想,無非是利益問題罷了,只要哥能解決仙朝的既得利益,又有利于大秦仙朝,我想就算有人想要阻擋我們問劍,那位也會替我們解決掉?!庇碓\幽幽道。

    蘇沐寒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露出一抹笑意。

    她倒是沒想到獨自一人的禹元錦看問題能如此透徹,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聲鐘鳴自渡船上傳開。

    旋即,有一道雄渾嗓音穿透云層:“渡船將在一刻鐘后開啟,尚未登船的各位仙師,煩請盡快登船。”

    蘇沐寒轉(zhuǎn)身與禹元錦稽首道別:“告辭!”

    “一路順風(fēng)!”禹元錦還禮。

    蘇沐寒邁步踏在云端,狂風(fēng)拂動青絲,明眸中充滿了惦念。

    你何時歸來呢?

    全州。

    丘氏祠堂。

    今日丘氏各方供奉與家族掌權(quán)者紛紛現(xiàn)身。

    身為家主的丘明遠卻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一旁。

    主位空懸,讓在場眾人難免心生疑惑,各自心聲傳音交談起來。

    都在好奇今日誰才是主事之人。

    丘明遠閉目養(yǎng)神,十指交錯在腹部,呼吸綿長。

    而在下方,泉宗華與求全兩人坐在末位,兩人心聲交談。

    “老泉,少主那件事辦成了?”

    “我也不知道,但今日如此興師動眾地召集我等來祠堂,估計塵埃落定了?!?br/>
    “今日主位之人莫不是少主?”

    “拭目以待!”

    在眾人心聲攢簇交流之際,兩道身影跨過了祠堂外門,路過天井,緩步而來。

    兩人跨過祠堂門檻。

    見此二人,眾人心頭訝異,倒不是對丘志澤的到來感到意外,而是對于另外一人來此感到十分詫異。

    丘氏祠堂,已經(jīng)百余年沒有外人踏入此間。

    但每一次外人進入祠堂,都代表著丘氏將進入一個全新的轉(zhuǎn)折點,或好或壞,都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丘氏未來的命運。

    而丘志澤帶來的人,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有些局促不安的緊張。

    丘明遠快步上前,拱手作揖:“見過世子殿下!”

    祠堂內(nèi)的眾人一一躬身行禮。

    秦驍作揖還禮,道:“冒昧而至,諸位海涵!”

    丘明遠道:“不敢!”

    秦驍目光掃過眾人,將所有神色盡收眼底,然后看向丘志澤:“接下來,是你的主場了?!?br/>
    丘明遠看著自己這個兒子,欣慰點頭道:“志澤,今日議事,你來主持!”

    丘志澤看向場中眾人,感受到的是一股沉重的壓力與責(zé)任。

    丘氏從立族至今三百余年,從一個小氏族起家,靠著祖宗一點點積攢家業(yè),將家業(yè)鋪展至今,占據(jù)大秦仙朝南方數(shù)州商路,但丘氏始終在某些人眼中上不得臺面,如今大勢就在眼前,能否一訣而成,就在當(dāng)下。

    眾人的目光落在丘志澤身上,在等待他的決定,更想知道如今這位公子的魄力,有無膽氣登臨主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沒有絲毫躲閃,一一對視過去,知曉這些人都是老狐貍,一旦他的計劃吐露,必將觸及某些人的利益,也會讓丘氏因此動蕩。

    可在他看來,有些人目光過于短淺,長久偏居一隅,無法看到無形的大勢正在裹挾著這個世道。

    而他想做的,或者說要做的,是帶著丘氏在滾滾大勢中活下去,甚至攀登至如今丘氏無法窺探的高處。

    秦驍也在注視著他,他也想知道這個丘氏少主,放棄北方,轉(zhuǎn)而將目光盡數(shù)投向南方,他真正的想法,或者說真正的底氣是什么?

    丘明遠沖丘志澤笑了笑,為他正了正衣襟,道:“去吧!”

    丘志澤看著自己的父親那殷切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看向那張主位,邁動腳步,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拖動著一座山岳在前行,沉重而堅定。

    丘明遠與他并肩而行,這一刻,這位雙鬢斑白的中年男人,目光如炬,心中無比自豪,那個曾經(jīng)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孩子,如今有了獨當(dāng)一面的勇氣與豪氣。

    丘志澤一步一步踏上臺階,他都忘記有多少階,站在主位前,他身后撫摸著主位的扶手,心中幽幽一嘆。

    然后他霍地轉(zhuǎn)身,目光銳利堅毅,緩緩端坐在主位上,深沉的嗓音在祠堂內(nèi)響起:“議事開始!”

    這一刻,所有人眼中仿佛看見了一個年輕人的崛起,看見了一個年輕人眼眸中的堅定。

    那道嗓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令人不由自主生出臣服之意。

    不知不覺,那個一無是處的少年,如今氣勢盎然,英姿勃發(fā)、

    ……

    時光黑洞內(nèi)。

    墨修塵的身形如一顆毫無規(guī)律的隕石,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時光長河在他身下翻涌咆哮,每一次涌動的浪花似乎都要將他卷入長河之內(nèi)。

    枯敗的銀發(fā),褶皺的面容,干涸的筋脈竅穴,生機寥寥,似乎隨時會化作飛灰。

    劍印在識海內(nèi)關(guān)注著外界的一切,每一次時光長河涌動,都會讓時間產(chǎn)生扭曲,而它要做的就是穩(wěn)定墨修塵身上的時間,不讓其被時光長河卷走。

    這條時光長河無處不在,一旦被卷入其中,不知會闖入哪一處渡口,又會進入哪個世代。

    而劍印的第二個能力便是穩(wěn)定時間,讓一切陷入停滯之中。

    這本來是殺敵的利器,但如今卻是成為了墨修塵的救命稻草。

    劍印沉聲開口道:“你們都別看戲了,趕緊幫忙找到渡口!”

    九條金龍顯化而出,巨大的龍身在識海中盤旋,有聲音傳出:“找到渡口了又怎么辦,估計都已經(jīng)離開中域神洲老遠了。”

    “廢什么話,你們想跟著他一起游蕩在這虛無之中嗎?”劍印厲聲道:“只要找到現(xiàn)世的渡口,自然會有人指路?!?br/>
    九條金龍聞聲也不再言語,點點金光在識海中溢散而出。

    墨修塵眉心的印記陡然綻放出璀璨金光,只見那道金光在虛無中凝聚出一道銘紋,銘紋倏忽往時光長河上游掠去。

    “追上它!”金龍咆哮著。

    劍印看著那遠去的金光銘紋,咬牙道:“青筱道人,勞煩控制這小子的肉身追上那銘紋。”

    道宮天地內(nèi),一道縹緲身影現(xiàn)身,又剎那消失。

    墨修塵的眼眸豁然睜開,清光頓時籠罩全身,身形逆流而上。

    嗤啦!

    一道劍光自虛無中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