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虛依舊是自顧自的飲酒,對于徐元華的挑釁無動于衷。他空有才情,但完全沒有腦子,根本不堪一擊。巨龍又何必在意區(qū)區(qū)螻蟻的叫囂呢?
徐元華看到嬴子虛竟然完全的無視了他,簡直是氣得三尸暴跳,頭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不過太子以及這么多高人貴客都在,他硬生生地把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
“你要是沒本事,就趁早認輸?!?br/>
嬴子虛將自己的杯中倒?jié)M美酒,一飲而盡,好像喝得根本停不下來了。他這幅模樣在徐元華看來,就是心虛了,頓時他的心中由怒轉(zhuǎn)喜,這小子連詩都做不出來,看來已經(jīng)知難而退了,這樣公主還不是要對我刮目相看?
于是他也不再多說,轉(zhuǎn)身站定,一幅勝券在握的樣子。
嬴子虛還是好像沒看到的樣子,提起筷子,準備落下。
姬璇月疑惑地看著嬴子虛,難道他的真的認輸了?就這么簡簡單單的輸給了一個紈绔子弟。頓時她不知道該是高興自己贏了賭斗,還是對他沒有顯露出絲毫不凡而失落。莫名的情緒在姬璇月的心中蔓延。
歐陽絕和洪勝七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怪異。難道這個家伙真的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周圍的一些江湖人和書生文士都開始發(fā)出一些騷動了,更有甚者口出狂言。
唯有釋方信仍然沉默不語,但從他不停轉(zhuǎn)動的念珠上也可以看出他的不平靜。
就連對嬴子虛最有信心的夏嵐,心中也是滿是擔憂,看著嬴子虛沉默不語的樣子,好像真的是愿賭服輸了。她的素手用力的拉扯著衣角,腦海中卻是回憶起那天嬴子虛像是神兵天降般出現(xiàn)在他面前,一劍將巨狼斬殺的絕世風姿。
她不相信,她的嬴大哥會認輸,也不相信他會失敗。不知道從哪里涌出來的一股勇氣,讓夏嵐心中的千言萬語化為一句話,輕啟檀口,她的聲音柔弱,但卻堅定得讓人側(cè)目:
“嬴大哥,我相信你!”
聽到這話,嬴子虛的手一頓,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盤旋,一時間他堅定的劍道意志竟然因為夏嵐的一句話而顫動不止。
“好了,璇月,我們上樓去吧。為兄和你好久沒見了,早就想和你聊聊了?!碧蛹瘴⑿χ溃孟駴]注意到周圍的騷動。
畢竟嬴子虛出自神劍宗,地位不低。他雖然身為太子,也不好處處得罪人。因此他還算是給嬴子虛面子的。
“嗯,太子皇兄?!奔ц滦χ?,她心中真的開始感覺到莫名的失落了,或許是她對那個青衣男子期許過高了吧。
就在他們準備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一聲物品掉落的清脆響聲從背后傳來,明明不響,但卻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蛟S不是從耳邊,而是在心頭響起。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姬璇月和姬玄照也轉(zhuǎn)身望去。只見一個青衣俊美少年,他手中的筷子被他隨意的扔在桌上,那聲輕響就是它所發(fā)出來的。一聲滄桑而略帶沙啞的聲音縹緲地傳入眾人耳中: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fù)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br/>
眾人好像看到一個青衣俊美少年劍客一擲千金,豪氣沖天。桌案上盡是千金美味。突然豪俠眉頭深鎖扔下筷子,拔劍而起,內(nèi)心茫然困惑,滿桌美食索然無味,味同嚼蠟。
遙望前方,崎嶇難行,岔道遍地,竟好似無路可走。青衣劍客卻狂笑似瘋魔,持劍而行,高唱劍歌,登船揚帆,直濟滄海。
夏嵐芳心顫動不止,她緊咬嘴唇,眼神游離,一個念頭自心頭閃過,這或許就是嬴大哥現(xiàn)在的心境吧??此迫f眾矚目,但內(nèi)心的無力悲涼卻無人明了。她現(xiàn)在心中對嬴子虛只剩下了憐惜。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后,一聲高呼打破了沉默。
“好詩!好詩!”洪勝七本來就是性情中人,竟然捶胸高呼痛快,但眼角的淚水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仿佛回憶起當年丐幫幫主之爭的黑暗殘酷,傾軋顛簸。當時的他是何等的迷惘,何等的悲痛,以至于他自斷一指,發(fā)誓不再參與幫主之爭。
“哈哈!”歐陽絕本來就是魔道巨擘,翻手一掌,將面前的滿桌珍饈美食打成齏粉,“好詩啊,現(xiàn)在老夫竟然對這滿桌美味提不起半點興趣了。”
釋方信手中念珠一頓,眼中迷惘困頓竟然消失了三分,這首詩竟然給他佛祖拈花,迦葉一笑的感覺。他嘆了口氣,無言的看著不遠處的青色身影,現(xiàn)在和因果糾纏也更甚了。
“怎會如此,”鄭浩然驚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也是玄通境的高手,確定自己的耳朵不會聽錯,他真的懷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趕緊口中默念儒家圣賢之名,眼中神芒閃現(xiàn),朝嬴子虛看去。
“文氣沖霄,夢幻如紫,不朽詩詞!”鄭浩然眼中發(fā)光,滿臉不可置信,看著嬴子虛的眼神好似餓中色鬼。
“什么?文氣顯紫!”哪怕是以姬玄照的定力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帝煌大陸有儒家治世,可以依靠自己創(chuàng)造的詩詞或者修煉學習,以及參加科舉考試獲取文位積累文氣,提升實力。儒家修士對于魑魅魍魎,魔道邪門都有很大的克制力。而作出的詩詞按彩虹七色劃分等級,分為七品。儒家學士只要默誦先賢之名,就可以看到文氣之色。
“浩然先生,您確定沒看著?”姬玄照趕緊問道。
“不可能看錯的,而且文氣蒸騰濃郁,寧繞不散,必定是新創(chuàng)神作?!编嵑迫谎劬Χ季G了,心中電轉(zhuǎn),這樣的良才美玉,可不能浪費在粗蠻的武學上了,若是進了我儒家……
姬玄照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了,自儒家誕生,算上這首詩,在帝煌大陸上也就一共十余首不朽詩詞。不朽詩詞可以增加整個儒家的文采氣運,有利于儒道人才成長,這樣的人多了,國家必然大治。
如果把這等奇才引入儒家,入我大周朝為官……此刻在姬玄照眼中,什么姬淵和嬴子虛的仇怨全都不是事,重要的是能夠交好他。
姬玄照突然看到身邊的姬璇月輕掩嘴唇,臉上滿是掩蓋不住的震撼,而且她看向嬴子虛的眼神帶著一絲異樣。他猛地想起來好像是姬璇月挑動徐元華去和嬴子虛比詩的。頓時,姬玄照心思電轉(zhuǎn),若有所思。
同一時刻,儒家儒圣祀堂,莊嚴古樸,一個身著樸素儒服,面容祥和的老者雕像立于中央,受天下文人敬仰。這時,先圣雕像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光芒,神芒沖天而起,千里可見,宛若星馳電轉(zhuǎn),劃破虛空。儒家的所有儒道修士皆有所感。
大周國子監(jiān)深處,一位正在秉燭夜讀的儒雅老者瞇著昏黃的老眼正在看書,他心中一動,抬頭看向窗外,只見星空中高懸的文曲星蒸騰起一陣夢幻般的紫氣。老者一驚,隨即仰頭大笑,分外開懷:
“紫氣蒸騰,必有不朽。文曲星普照的正是我大周之地,不知道是我大周哪位大儒作出不朽詩詞一首。善!大善!”
幾乎在這一時間站在屋外的人都有所感應(yīng),發(fā)現(xiàn)了天地異象。一時間,諸子百家,儒墨道法諸多大人物因為這一首詩而震動。
在聽風問雅軒內(nèi),姬玄照組織好語言,想好了該怎么說。正當他打算上前說幾句的時候?!斑青辍币宦暻宕嗟捻懧晜鱽怼1娙搜曂?,原來這聲音竟是從中年文士頭頂傳來。
只見一道道霞光從中年文士頭頂飛出,耀眼但不刺目,神霞變換扭曲,化為一個個七彩文字。文字不斷變換組合,形成一首首詩篇和文章。隱隱間有萬千儒生口中囁嚅,好像是在訴說天地大道,輕聲的呢喃中有數(shù)不盡的大道理。明明就在耳邊縈繞,但又好似遠在天邊。
這等異象只是持續(xù)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消弭于無形。一個英俊的中年文士的身影漸漸顯現(xiàn),衣服還是那一身衣服,但人卻已經(jīng)不是那個人了。此刻的他天庭圓滿,面帶儒雅微笑,怡然自得,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股悵然自若,輕松隨意的感覺。
“恭喜子瞻兄晉升大學士,玄通有名。信念圓滿,再塑圣道。”鄭浩然笑著拱手恭賀。
“浩然兄折煞我也,若是今日沒有聽到這首詩,只怕老夫還要再蹉跎半生。又談何信念圣道?”中年文士感喟萬分。
他趕緊起身,穿過眾人,來到嬴子虛面前,整理好衣冠后,長身作揖。他的眼中滿是感激,聲音微微發(fā)顫:
“子瞻愚鈍,若無嬴師指點,只怕仍舊沉浮于紅塵之中無法自拔,畏懼前路艱險,不知何處是遠方。嬴師大恩,請受弟子一拜?!?br/>
聽到他這話,眾人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所謂天地君親師,雖然師排在最后,但也是相當于父母的存在。中年文士這話,就相當于把嬴子虛放在了師長父母的位置上。
不過最讓人驚訝的是,嬴子虛本人才不及弱冠,而且修為也還不是很高,竟然就收了一個相當于玄通境實力的儒家大學士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