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著,不停地走著。
我就這樣,毫無意義地走著,沒有目的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被自稱是神的女人帶到這里后,已經(jīng)過了多久了呢?
感覺連這也沒有什么意義,所以沒有在意過。
不對,剛開始的幾天還是很在意的,還會到報亭去看看報紙上的日期,然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意義了,已經(jīng)什么都無所謂了。
被莫名其妙地扔在這里,已經(jīng)是極度的不幸了——剛開始我是這么想的。
然而現(xiàn)在的我對當時的想法感到實在可笑。
情況遠比我想的更加糟糕。
“??!球!”
路經(jīng)一個公園的時候,從右手邊的公園入處傳來孩子這樣的叫喊聲。
“啊?!?br/>
一個足球正好向我這邊飛了過來。
不抵擋的話,一定會就這樣直接擊中的吧,而且還是正中腹部的一擊。肯定會很痛呢,恐怕會捂住肚子在地上痙攣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呢。
沒有做什么抵抗,因為沒有必要。
球向我飛來,然后就這樣——穿了過去。
“啊啊,你在干什么啊,不是了別往那邊踢嗎?!?br/>
“什,什么嘛,只是偶爾失誤了而已。”
“失誤五次就已經(jīng)不算是失誤了,總之快點把球撿回來?!?br/>
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一臉不情愿地跑來,撿起地上的球,然后就又跑回了伙伴們的身邊。
我遠遠地望著他們,但恐怕眼神相當空洞吧,我也是稍微感覺得到的。
沒錯,這就是我現(xiàn)在所面臨的絕望。
來到這個地方后,不知道為什么,我碰不到任何物體,所有的東西都會像剛才的球一樣穿過我。
不僅如此,也沒有人能感知到我,仿佛我整個人完隱形了,明明我自己可以從鏡子里看到自己,所以絕不可能是隱形這樣簡單的情況。再加上連聲音也傳達不了,明明自己可以聽到,但其他人卻都無視了。
我還試著去用過公共廁所里的自動水龍頭,但不管怎么試,水也不會出來,紅外線感應裝置不起作用,也就是現(xiàn)在的我連熱量都檢測不到。
這樣的狀況,簡直就像是戴著神話中哈迪斯的頭盔。
當然,實際上我是什么也沒戴著的。
我一直一個人走著,忘記日期,連晝夜也無視,就這樣在這里不停地徘徊。
這并不是沒有意義的——至少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想靠這樣來找人的。
自稱是神的女人了,要讓我來幫助什么人,那么只要任務完成了,我就可以離開了吧?
所以我才會這樣四處亂跑,去找那個人,完成任務,然后回去。
可是找不到,沒有線索。
我抬起低沉著的頭,用放空的眼神望著周圍的行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上流動著,但在我看來卻都像是上世紀的黑白電影一般,不僅感受不到一絲色彩,還一抖一抖地播放不流暢,夾雜著雪花片。
啊啊,我已經(jīng)多久沒有和人話了呢?
明明現(xiàn)在正處于白天的街道中央,行人什么的多得就跟垃圾一樣。
但是卻沒有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甚至連單方面的傾聽也辦不到。
這里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街區(qū)景象,但卻始終給人一種冰冷的拒絕感,仿佛整個街道,不,整個世界都在遠離我,把我向別的地方越推越遠。
好可怕!
我就這樣,在車來車往的十字路中央,慢慢地蹲下,雙手死死地抓住肩膀,想要盡可能地抑制住正在顫抖著的身體,以及涌上心頭的恐懼。
這種感覺,又來了。
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人聲、車聲、風聲……所有的聲音都遠離了我,都拋下我一個人了。
恐懼感像混沌的黑影一般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安靜地、不發(fā)出一點聲響地,想要在完的寂滅中將我吞噬掉。
自從來到這里后,這種如同實質(zhì)一般的恐懼感會每隔一陣子就向我靠近,一點點地蠶食我的內(nèi)心。最近間隔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徹底吞沒,恐怕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了。
這樣的話,在找到那個人之前,我會先一步被自己心中的恐懼擊垮的吧。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被絕望與恐懼染黑的天空仿佛昭示著我的未來——那是注定走向破碎的未來。
啊啊——干脆就這樣放棄算了。
就這樣望著天空,什么都不干,讓一切都結(jié)束吧。
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理由聽那個神的命令,事到如今回不去也沒關系了,在哪里都無所謂了。
意識已經(jīng)模糊的快要消失了。
我在那里蹲了多久呢?
突然,模糊的意識捕捉到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那就好像是毛玻璃的景象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面普通的透明玻璃,與其他曖昧不清的景象不一樣,給人一種不容懷疑的真實感。黑白色的世界中仿佛只有那里有著色彩,而且還是濃麗鮮艷到如同火焰般的跳動著,讓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轉(zhuǎn)向那里。
一個少年。
身處那彩色中心的是一名少年,年紀和我應該差不多都是十二歲,黑色的短發(fā),有點尖銳但稍顯無神的眼睛,兩手插在上衣的里,穿著冬季校服??此破椒驳拇虬?,卻從路上回家的學生群中突了出來。
啊啊啊。
黑影慢慢褪去,色彩又回來了。光打碎了陰暗的障壁,世界也回來了。
啊啊啊。
是么,原來是這樣么。
一瞬間,一道電流從腦中閃過,龐大又復雜的信息瘋狂地涌入腦海之中。
稍微有些頭痛,但很快就適應了。我回憶著被強塞入腦海內(nèi)的信息中最關鍵的部分。
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么?
怎么會有這種事情?。?br/>
必須告訴他!
少年已經(jīng)走到了路的轉(zhuǎn)角,馬上就要離開我的視線了。
我將恐懼甩在腦后,起身向那個少年的方向追去,一路飛奔。
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飛馳的汽車,甩開一直糾纏著我的恐懼與不安。
我用盡力驅(qū)使著自己瘦弱的兩條腿,肺部劇烈地起伏,渴望更多的氧氣,感覺隨時就快要炸裂開來了。
接近了,越來越近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起來,也不知道為什么不惜讓一直以來從不動彈的身體這樣辛苦疲憊。
我只知道,這絕不只是因為怕少年在我眼前消失不見。
不是這么單純的理由。
害怕。沒錯,我依舊只是在害怕罷了。
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消失不見,害怕再次被那混沌的感情吞噬。
我只是不顧一切地,想要將眼前的希望抓在手里,不想讓他從我的指間溜走。
再用力點,再跑得快一點。
已經(jīng)在眼前了!
多邁出一步也好,只是拉近一分一毫的距離也行。
明明就在眼前了!
“等等!”
花——?
清風吹過,帶著凋零敗落的花瓣,在城市的天空中上演著幻夢的舞曲。
我緊盯著一片粉紅色的花瓣,心中仿佛有什么被震撼到了,腳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花瓣與風攜手共舞,卻在引力的牽引下翩翩下落,在我的注視下,就這樣落在了我的手中。
我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花瓣。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景象,再次找到了少年的蹤跡。
最后,看到他走進了街對面的一家面館。
我放慢腳步,平復著激動的心情和混亂的呼吸,慢慢地走到店門前。
我看著略顯老舊的面館招牌,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花瓣,仿佛心在用力一般。
然后,我下定了決心。
接著,向前邁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