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凱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這孩子的眼神清澈堅定，便微微點了點頭，然后對小吳道，“小吳，你就坐這輛車回去吧！”
“??？不是還差一個沒送走嗎？”
愛崗敬業(yè)的小吳一臉懵，他原還以為，等把人都送走了，李隊會和他討論討論案情呢！
“他和我正好順路，我開車把他捎回去就成?！?br/>
李凱揮揮手，示意小吳趕緊上車，別讓司機等太久。
“您，您喝了酒能開車嗎？”小吳還是不放心。
“我不會找代駕啊？趕緊走，明天早上不許遲到?。 ?br/>
見小吳還想磨嘰，李凱一句上班不許遲到，就把人打發(fā)了。
等小吳的車也開走了，李凱才回過頭來面對那個斯文白凈的男生。
“你有什么話要單獨和我說？”
“李隊，您能不能保證，接下來我說的話，您不和任何人透露，是我說的?！?br/>
李凱聞言微微挑眉，這是個很會自保的男生，但也說明，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
李凱向四周看了看，見附近沒有什么人，這才點了點頭應(yīng)允，“可以?！?br/>
對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才低聲說道，“裴俊身份證上的籍貫是假的。”
李凱一下子睜大了眼，他沒想到會是這么重要的事。
“他身份證是假的嗎？”
對方搖搖頭，“他身份證是真的，不然根本辦不了入學(xué)?！?br/>
這回?fù)Q李凱深吸一口氣了，“你跟我來。”
大馬路上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李凱直到把那個男生帶到自己的車?yán)?，才道，“具體怎么回事？”
男生卻沒有開口，只是前前后后地掃視李凱的車內(nèi)飾。
李凱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口保證道，“你放心，車內(nèi)沒有錄音設(shè)備。”
又把自己身上的手機、執(zhí)法記錄儀和錄音筆都掏了出來，擺在汽車前操作臺上，“我也沒有開任何錄音設(shè)備?！?br/>
男生看了一眼，汽車沒打火，李凱擺出來的所有電子產(chǎn)品也都沒亮著開關(guān)，這才放心道，“其實我也不敢保證他身份證上的籍貫是不是肯定是假的。但是，我曾親耳聽他說起過他的家鄉(xiāng)隸屬云南?！?br/>
“云南？”云南和四川倒是接壤。
“到底怎么回事？”李凱追問道。
“那是大三那年的寒假，我因為打工的地方放假晚了一天，就沒搶到回鄉(xiāng)的火車票，宿舍里就剩了我們倆，我不知道他為什么也一直沒走，總之一直到大年夜，整個這層男生宿舍就剩了我們倆。
我倆都不是愛熱鬧的人，就沒跟著學(xué)校組織的去食堂吃年夜飯、包餃子。
但到底大年夜，外面熱熱鬧鬧的，我們也不想太冷清，就在宿舍里偷偷煮了電火鍋，還弄了瓶白酒?！?br/>
男生說到這，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我們都不勝酒力，很快就喝醉了。
大概因為委屈，我就開始哭，剛開始是罵打工的地方不近人情不答應(yīng)早放假，后來不知道怎么就開始念叨自己的家鄉(xiāng)，說家里怎么怎么好。然后他也開始說自己的家鄉(xiāng)，卻是說家里怎么怎么不好。”
男生說著，表情開始凝重了起來，“我清楚的記得，他說他的家鄉(xiāng)雖然隸屬云南，卻是在云貴川交界的三不管地帶，加上是在山里，窮山惡水出刁民，他說他一輩子都不想回去?！?br/>
男生突然不說話了，好像陷入了某種回憶。
“后來呢？”李凱只得出聲問道。
“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喝醉了，根本不理他說了什么，就一直哭一直說想家。我這人有一點好處，喝醉了雖然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愛鬧騰，但是從來沒有喝斷過片兒。
所以第二天一早醒來，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我就知道我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因為之前說的大一發(fā)身份證的那件事，那天我正好也在，我也好奇過他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所以曾偷偷在學(xué)校登記的時候查過他的學(xué)籍檔案，知道他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四川省汶川縣?！?br/>
“汶川？”李凱總覺得好像要抓住些什么，卻又有些似是而非。
“嗯?！蹦猩隙ǖ狞c了點頭。
“你應(yīng)該可以查到他的身份證?！?br/>
“你繼續(xù)說?！崩顒P明白男生還沒說完。
“第二天早上是我先醒過來的，我去洗漱回來，他才剛醒，然后我馬上就發(fā)現(xiàn)裴俊看我的眼神有異，于是我就開始裝糊涂，裝著忘了前一天的所有事，還感謝他把我弄回上鋪。
其實我記得是我自己爬回去的。我還問他我前一夜是不是又發(fā)酒瘋了，并且告訴他我一喝醉就愛發(fā)酒瘋，發(fā)完酒瘋就會忘記所有的事。
后來他也曾試探性的問過我?guī)状危叶佳b傻蒙混過關(guān)了。”男生一口氣說完了。
“你提供的這條線索非常重要?！?br/>
如果一個人連身份證上的信息都是假的，那么還有什么是真的？而如果他連真的身份證都能弄到手，他還有什么事情不能做？這件事要好好查查了。
“嗯。”男生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你們?nèi)绻玫剿姆缸镒C據(jù)，除非能判他立即死刑，否則我是不會出來作證，您能明白嗎？”
“為什么？”李凱嚇了一跳，裴俊還干過什么遭人恨的事情嗎？居然讓人巴不得他死？
男生搖了搖頭，“就當(dāng)我膽子小吧！您是不知道，我見過他那個眼神，要把人吃了似的，就是說他殺過人，我都信的?！?br/>
“我明白了?！?br/>
李凱點點頭。這個孩子別看年紀(jì)不算大，做事還真是謹(jǐn)慎。
“謝謝你今天告訴我的事?！崩顒P伸出手，一臉慎重地和對方握了兩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松開了手，李凱表情一整，又換上了一臉的輕松愜意。
“警察先生，如果我沒記錯，你好像剛剛沒少喝酒吧？”對方卻好整以暇地提醒道。
“哈哈，叫代駕，叫代駕?！?br/>
李凱尋哈哈一笑，把手機拿過來，開始打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后，李凱嬉笑著開始和對方聊侃，“周隊，今兒晚上又在哪兒查酒駕呢？……哦，離我不遠(yuǎn)啊，給我派個小交警過來唄。
……干嘛？當(dāng)然是幫我開車啊，我今晚上喝的有點多?！敿?xì)地址啊，詳細(xì)地址是XX路XX號停車場。
……對，對，沒變，還是那個車牌號?！绵?，我等你的人過來?！?br/>
李凱掛了電話，才見副駕上的人一臉詭異的表情看著他。
“怎么了？覺得我假公濟私，濫用職權(quán)？”李凱笑問。
那人尷尬一笑，卻沒說話。
“周隊是這一片的交警隊隊長，我們管轄區(qū)域有重疊，所以有時候會有協(xié)作任務(wù)，而我一個刑警隊隊長，你以為我很安全，我的家庭住址隨便就能讓別人知道？”
李凱挑眉看著副駕上即使喝了酒仍舊干凈清透的男孩，“你連給一個裴俊做證都不敢，你知道我抓過多少殺人犯、搶劫犯嗎？我也有家人，我也有權(quán)利在盡可能的情況下保障自己的安全，不是嗎？”
“對不起?！睂Ψ降拖骂^，突然不敢看李凱的眼睛。
李凱輕笑一聲，打開了駕駛座的門，直到仰躺到了后座上，才說了一句，“等著吧，司機馬上就來。”
果然不大會兒功夫，一個穿著一身制服的年輕小交警過來敲了李凱的車窗。
“李隊。”小交警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個可愛的小酒窩。
“小王啊，這么晚了還值班呢！”
李凱看了一眼表，已經(jīng)十一點過半，馬上就十二點了。
“這不是月底了嗎，任務(wù)緊?。 ?br/>
小王接過李凱的車鑰匙，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那就麻煩你了，先送這個小同學(xué)回去，然后再送我。”李凱指了指副駕上的人。
“好嘞?！?br/>
小王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問旁邊的人，道，“同學(xué)你住哪兒？”
同學(xué)……副駕上的“小同學(xué)”一臉黑線，老老實實地報了一個地址以后，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就算是晚上車少，打著警燈可以一路飆車，等繞路把“小同學(xué)”送回去后，小王把李凱送到家的時候也已經(jīng)將近一點了。
“這么晚了，你開我的車走吧，明早我打車去局里，你明天幫我把車送回局里就成?！?br/>
李凱怕小王晚上不方便，便決定把車先借給他用。
“不用，我們周隊說了，我今晚送完您就可以提前收隊了，我家離這邊不遠(yuǎn)，等下我騎輛共享單車走就行了?！?br/>
小王還是一笑一口白牙，一個小酒窩。
“行，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崩顒P接過了自己的車鑰匙。
“為人民服務(wù)。”不料小王卻調(diào)皮地沖著李凱敬了個禮，就像被領(lǐng)導(dǎo)檢閱的士兵。
“去你的?！崩顒P飛起一腳，踹向小王的屁股，不過被小王機警地躲過了。
小王哈哈笑著，揮著手跑走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李凱嘟囔了一句，就轉(zhuǎn)身往回家走，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到他的回答？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困，還喝了酒，他要回家睡覺。
推開家門，一室黑暗，沒有平日里那一盞永遠(yuǎn)為他亮著的昏黃的燈，李凱這才后知后覺地記起，他的小妻子沒在家，他已經(jīng)把她送到爸媽家里了。
關(guān)上門，也懶得開燈，在玄關(guān)踢掉鞋之后，李凱一路往里走一路就把襪子、上衣、褲子都甩掉了，也沒進臥室，才走到客廳，李凱就四仰八叉地往沙發(fā)上一撲，瞬間睡死了過去。
【喂，你還沒刷牙洗澡?！坷顒C在小空間里提醒。
呼……回給他的是李凱綿長的呼吸聲。
【你也不怕臭死自己！】李凜咬牙切齒。
呼……沒人理他。
【……】半晌，得不到回應(yīng)的李凜一巴掌伸向了小空間的出口。
人格，秒轉(zhuǎn)換。
李凜打開燈，一邊一路收拾著從門口到客廳的凌亂衣物，一邊想著，這一夜李凱的收獲還是蠻多的。
不提最后的那個重大線索，光是之前在飯桌上就收獲不小。
首先一點就是裴俊不愛哭，那么他在女朋友死的時候哭那么慘就有演戲作假的成分，因為無論是從他室友的口中還是女方朋友的口中，都能聽出，他并沒有那么愛他的女朋友；其次，長途站事件確實值得推敲，裴俊的表現(xiàn)太過異常；再來，老家的事件，結(jié)合最后得到的線索，就是個重大疑點了。
李凜一邊思考著，一邊已經(jīng)刷了牙、洗了澡，順便還吹干了頭發(fā)，然后一身清爽地回到臥室躺上床后，才退回了小空間，將身體還給了李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