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芳菲在屏風(fēng)后第一次見著楊川就傾心了。楊川模樣標(biāo)致，待人有禮，聽小姐妹們說才學(xué)也是個(gè)好的。
自己出身于國公府，但娘親是商戶，爹爹又只是一個(gè)小官，多少年都還在原地踏步。
她不像芳華表姐可以嫁給狀元，也不似芳苓表妹注定有個(gè)好姻緣。兩個(gè)嫡親姐姐都是低嫁，想來她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平日里的高處不勝寒，在外人看來就是個(gè)笑話。
所以能嫁給阿川，她已經(jīng)很滿足。無論阿川有官無官，她都要嫁！
“你真當(dāng)要嫁楊家小子？萬一他真被革了職，以后不復(fù)啟用。你過的就不如姐姐妹妹們了?！毙±钍习櫭?，什么時(shí)候女兒就和楊家小子情根深種了？
宋芳菲苦笑“我嫁的再好就能越過其他房的姐姐妹妹么？這家里我能比過的就只有庶出。”
“說到底還是娘親拖累你們，要是娘親家里有個(gè)一官半職，三房哪是現(xiàn)在......”小李氏對自己出身耿耿于懷。
“現(xiàn)在說這些于事無補(bǔ)，娘親何必再說這些喪氣話?！彼畏挤茋@氣坐下，忽而又彈起“娘，我們找五叔幫忙！他若是肯替阿川說上兩句，想必鎮(zhèn)國公會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過阿川一馬?！?br/>
小李氏也是氣瘋了，忘記家里還有個(gè)現(xiàn)成的菩薩。只要五弟肯出面，事情定能解決。到時(shí)候女兒能風(fēng)光大嫁，也能彌補(bǔ)這么多年來她對女兒的虧欠。
*
陳氏看書看的入迷，對書中所寫反復(fù)琢磨不得其解，正是煩躁。
“小姐，三房奶奶和芳菲小姐來了?！碑嫳谶M(jìn)來通報(bào)，得了陳氏一個(gè)白眼。
“姐姐，我想三房為的是芳菲的親事而來?！标愂先杖粘运幷{(diào)理，打的是陳婉音病了的幌子，陳婉音自然天天窩在陳氏這里。
陳氏聽聞放下書“哦？是翰林院編修楊家的事？”
隨即嘲諷一笑“我說呢，我嫁進(jìn)武國公府大半年，除開剛成親那會兒。三嫂還沒來過我房里。畫壁，你就說我剛起還要梳妝，給她們沏壺好茶。這兩天心里肯定著急上火，讓她們好生歇息會兒?！?br/>
“姐姐，你小心三房又在你背后說閑話?！标愅褚艉苁菗?dān)心。大半年的塑造，姐姐在外名聲不錯(cuò)，但也不乏說姐姐虛偽的流言。查來查去最后居然是府里傳出去的。
陳氏又捧起書“你覺得我?guī)土怂?，她就會感恩戴德？你放心吧，就算今日我晾她倆一整天，她倆也會笑臉相迎。”說完又琢磨書中難點(diǎn)。
果然小李氏看見陳氏滿面笑容，全無干坐一個(gè)時(shí)辰的樣子。
“弟妹，婉音都在呢。三嫂聽說婉音最近病了，拿來些藥材給婉音?！比垦诀呤掷锾岬目刹恢凰幉倪@么簡單，陳氏眼睛一掃就見著一套湘繡屏風(fēng)。
小李氏順著陳氏眼神望去，立馬解釋道“這套屏風(fēng)是我爹爹上次見我時(shí)帶來的，別看著小。這雙面繡法，最是那熟練的繡工也要耗去整整一月有余。”
“勞煩三嫂費(fèi)心了，婉音就是風(fēng)寒。哪需要這么貴重的禮來”
“哪來的話，這病要重視千萬不能拖，小打小鬧拖出個(gè)大病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小李氏有一句每沒句的嘮著，就是不想讓五房看出自己太過著急，抓著把柄趁機(jī)拿喬。
陳氏不急，她倒要看看三房能憋多久。一旁的宋芳菲眼見著自己母親東一句西一句的就是沒落在重點(diǎn)上，帕子都快扯碎。
“婉音姨娘沒事就好，今日我們來叨擾五嬸，其實(shí)是有一事相求！”終是沒有忍住，宋芳菲先開了口。小李氏瞥了眼宋芳菲，這孩子怎么這么沉不住氣！
“何事？”
既然女兒開了口，小李氏也沒了顧慮一口氣說了出來。
“事就是如此，本來這是三房的事。沒憑得來勞煩五房，只是事關(guān)芳菲的終身幸福，今日也就靦著臉來煩弟妹?！?br/>
“哪的話。只是三嫂你也知道的，我是個(gè)女兒家，很多事情我做不了主。這事吧又是官場上的，我們女人更加說不得。”陳氏轉(zhuǎn)轉(zhuǎn)眼睛“不過我可以說給老爺聽聽，只是這結(jié)果......我可沒法保證?！?br/>
能有陳氏這句話，小李氏放心不少。只要宋賢知道，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只是今日如此順利，讓小李氏心中微微不安。宋芳菲則是喜上眉梢，對著陳氏連說多謝，這幾日的心終于落在肚子里。
三房放下禮物走后，陳氏喊著畫壁把東西收好。
陳婉音不解“姐姐你當(dāng)真要幫她們給姐夫傳話？”，明明姐姐看不順眼三房，常常說三房空有一身金銀玉石，內(nèi)里實(shí)則腦子空空，怎么會這么好心？
“傳，怎么不傳，我們可收了不少好東西?！标愂虾苁窍矚g那套湘繡“不過我們得要換個(gè)方式說。”
“怎么說？”陳氏勾勾手指，伏在陳婉音耳邊說著什么，時(shí)不時(shí)還笑出聲來。
“姐姐果然足智多謀！”姐姐這肚里裝的可都是心眼！
陳氏心情大好一把抽掉陳婉音手中的詩集“平日少看些悲秋傷春的詩，腦子里少點(diǎn)春華秋月，你也能聰明點(diǎn)。”
*
夜里，宋賢回來。陳氏就和他說了白天的事。
“三房與你素日里沒什么來往，今日怎么突然來了？”
陳氏替他捏捏肩膀“可不是么，嚇妾身一跳。不過也怨不得她們，事關(guān)芳菲的終身大事，急一些也正常?！?br/>
“芳菲親事？”自個(gè)兒親侄女的親事出了什么岔子？宋賢相當(dāng)關(guān)心。
“楊家那小子不知從哪知道自己要升遷，忙著給人送禮。沒曾想送到人家的逆鱗上，被人扒了皮，據(jù)說官都保不住更別說升遷?！标愂媳苤鼐洼p，把送禮的事按在楊川身上。
“胡鬧！”宋賢果然生氣“在朝為官憑的是真本事，而不是靠關(guān)系走后門。想當(dāng)初我大哥貴為武國公，我能入仕不也是通過科舉?！?br/>
“年輕人未免總想著走捷徑，再說他和芳菲不日就要成親，若是老爺能幫一把......”陳氏摸透了宋賢的秉性，他最聽不得別人以年齡為借口。
“同樣都是年輕人，為何有人年紀(jì)輕輕就名垂千史？年齡永遠(yuǎn)都不能成為犯錯(cuò)的借口?！惫凰钨t踩著套。
“往大了說這也是親戚，以后還要來往的。老爺能幫就幫一把。”
“靠家族萌陰，焉能成大器！”說道這個(gè)宋賢氣不打一處來。
“前幾日我還因御使大夫把他兒子安排在我手下，和他大鬧一場。如今換成自己親戚，就可以徇私舞弊，既往不咎了？說出去我這臉往哪放！還有你，不要什么事都答應(yīng)別人。我知你是個(gè)心軟的，但凡事都有原則底限。往后再有這樣的事，你不必和我說，自己回了去?！?br/>
陳氏心中暗笑“是，老爺。往后我會注意的。”
*
秦蓁手里擺弄著文清舅舅送的純金九連環(huán)。文清舅舅年后又來了個(gè)大單子，趕不及來京城見她，托人送來兩個(gè)純金的九連環(huán)，她一個(gè)宋思穎一個(gè)。
“蓁兒，可有法子了？”老太太坐在太妃椅上，看著滿臉愁容的秦蓁?！斑€差一點(diǎn)，再試試估計(jì)行?！?br/>
老太太擺手，曲嬤嬤給秦蓁遞上一碗杏仁牛乳。“別急，先喝點(diǎn)牛乳，再想想。小心燙嘴......”老太太話音未落，秦蓁拿起牛乳一口牛飲，瞬間噴出。
“嘶哈，嘶哈，好燙惹”秦蓁被燙著話都說不清?！翱旌刃鏊?，怎么喝東西這樣性急?！?br/>
“玩的太認(rèn)真，一晃神沒注意?！鼻剌桦p眼紅通通的，旁邊一眾奴仆也笑的淚眼婆娑。
老太太眼里含笑，往后和外孫女相處的日子還多著呢，這般有趣的孩子，以后的時(shí)光也不會太孤單吧。蓁兒能一直開心快樂，她也不枉女兒所托了。
“堂姐，堂姐求你救救芳華！。”小李氏沖到堂前，一把跪在地上。
老太太知道宋芳菲的事。只是一來，她已經(jīng)算不上主母，這事她不好管。二來，宋安去世多年，她也沒什么官場資源。三來，楊川的事說白了是他們楊家自己惹出來的，人還沒嫁出去，就管別人家事說出去也不是個(gè)道理。
再說了楊川是個(gè)好苗子，但升的快，心思難免浮躁。這次打壓也不全然是壞事，起碼可以磨礪年輕人的性子。如此一來，老太太就裝作不知，也沒摻和三房的事。
“芳菲好好的在別亦苑，談何救不救的。”老太太嘬口茶，淡定的開口。
小李氏著急上火，在別亦苑干等幾天，卻毫無消息。一問才知道，宋賢根本沒答應(yīng)，宋芳菲這些死了心，整日整日的待在房里不出來。
走投無路的小李氏這才想起堂姐。雖然老太太不管事多年，但人情底子還在。
“堂姐，您不能見死不救啊。芳菲要是嫁給一介白衣，往后日子怎么過！”
“怎么過？當(dāng)初我嫁給老爺，老爺就是一窮苦書生。既無官階又無田地，上有病弱老母，下有四個(gè)尚未及冠的幼弟。按照你的說法這人我是嫁不得了？”老太太也是面帶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