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下墜，

    還是下墜，

    輕飄飄，冰冰涼。

    無法呼吸，

    胸口疼痛，

    不對，

    最疼的還是后腦，

    淡淡的血霧透過冰冷的海水彌散開來。

    舌尖碰觸，

    腥甜苦澀，

    好像又快死了。

    咦？

    為什么要說又？

    笑驚蟄緩慢伸手，輕輕觸碰后腦劇痛的位置，稀泥一般。

    血洞，

    他好像摸到了腦漿。

    不對啊，

    這從小就伴隨自己的傷痕，應(yīng)該早就結(jié)成了堅硬的疤枷，而如今怎么會像剛剛才受傷一般。

    不知道現(xiàn)在的大腦還有沒有正常的機能，但不管怎么說，不斷從海平面下沉的笑驚蟄，盡力回想著幾分鐘前發(fā)生的一切，但是徒勞無功，因為腦部的重傷讓他無法收集任何有效的記憶碎片，直到耳旁一個聲音響起。

    “王啊，您終于回來看我們了.....”聲音晦澀，帶著綿綿不斷的回音。

    笑驚蟄想開口詢問，但咸苦的海水，幾次讓他出聲的想法停止，他使勁睜開眼望向四周，他看到了漫天閃爍的星辰，其中有一顆巨大的星球在正中央極其醒目，發(fā)出幽幽的淡綠色光芒。

    巨大星球周邊還有兩顆稍小一些的星球，一個通體發(fā)出耀眼的紅色，就像一團烈焰，肆無忌憚的燃燒著。另一個周身淡藍(lán)，平靜如水，給人以祥和安寧的感覺。

    這三顆星球在璀璨的繁星中異常搶眼，但此時的笑驚蟄卻無暇去欣賞這幅壯麗唯美的星空圖，因為他還在下墜，而且是在海中緩慢地下墜，此刻，他非常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現(xiàn)在還意識清醒的理由。

    這時，他耳邊又出現(xiàn)了一些聲音。

    “復(fù)仇！復(fù)仇！”聲音由遠(yuǎn)及近，并開始出現(xiàn)了不同的音調(diào)，好像并不是一個人發(fā)出的，而是一眾人。

    這是什么意思？

    和誰復(fù)仇？

    我為什么會在這么個鬼地方？

    這些問題，笑驚蟄不斷思索著，但每一次深入的思考，都會讓眼前的血霧更為濃烈并伴有鉆心刺骨的疼痛。

    他不敢多想了，放松了身心，任由海流將自己的軀體卷入一處不知名的洞穴內(nèi)，直到身體輕輕落在了海底最深處。

    柔軟的沙地，冷寒的礁石。

    還有遠(yuǎn)處一道微弱的光芒。

    這道光的出現(xiàn)，讓笑驚蟄從心底感受到了些許的溫暖。

    他緩緩爬起身，向著那道光走去。

    這一定是一場夢！是一場不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清醒的夢。

    因為現(xiàn)在的他不但可以在海底漫步，還可以呼吸，并已經(jīng)感受不到后腦上的疼痛。

    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那個血洞，依然沒有消失，他咬緊牙關(guān)，用力將手指插了進去，濕漉粘稠，果然是腦漿和殘留的碎肉，這樣的夢境，也許世界上最嚴(yán)重的妄想癥患者都做不出來。

    正在他手足無措時，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段文字：

    我從來不需要光明，

    因為它會給我?guī)硐Ｍ?br/>
    更不需要所謂的關(guān)懷或者憐憫，

    因為那會使我產(chǎn)生惰性，

    更可怕的是一旦這樣懦弱的依賴感成型，

    我將萬劫不復(fù)。

    不過還好的是，

    我還有卑微的自尊，

    只要我還活著，

    就一定可以找到那最終的答案！

    也許這只是一廂情愿，

    但我毫無辦法，

    畢竟我是王。

    臣民和下屬們，

    一定要等你們的王歸來，

    那一刻我們將獲得永生和幸福！

    好奇怪的感覺，這些文字不像飄進自己的頭腦中，而是牢牢印刻在頭顱內(nèi)的某處，突然之間顯現(xiàn)出來。

    王？

    是說我么？

    笑驚蟄越想越覺得可笑。

    簡直可笑的讓人都不覺得好笑了！

    算了，不管是不是做夢，既來之則安之，于是，笑驚蟄向光亮處大步走去。

    沒過多久，他走到了發(fā)光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讓他驚詫萬分。

    海葬場。

    密密麻麻排布的青石墓碑，矗立在這片沙地上，陰森恐怖。

    放眼望去，這墓碑?dāng)?shù)量驚人的可怕，并且每一處碑體上都篆刻了不明所以的文字符號，像是甲骨文或者某種圖騰。

    不僅如此，墓碑由于常年累月海水的侵蝕，腐朽的非常嚴(yán)重，很多碑體已經(jīng)倒塌了，還有一些上邊的文字也模糊不清，場內(nèi)瑩瑩閃閃飛著一些亮紅色的飛蟲，如果說，在地面上那是磷火的話，這里飛舞的物體可就真不知道是什么了。

    “復(fù)仇！復(fù)仇！”詭秘的聲音在這時又響起了，嘈雜，混亂，說話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是誰在說話！”笑驚蟄大喊道，并下意識地向后撤了撤，貼住了一塊墓碑。

    “王啊，我們等的你好苦，一千年了，難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應(yīng)該肩負(fù)起來的責(zé)任么？十世的輪回，一切都變了，變了，變了......”突然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讓笑驚蟄倒吸了口涼氣，看來聲音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么意思！不過我先問你，這里是夢境么？你又是誰？”迷亂中的笑驚蟄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馬上對著虛無的海水追問道。

    “真實和虛邈不過是過眼云煙，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夢中的世界早就物是人非，千年的等待，卻換來了這么個不負(fù)責(zé)的王，您真讓我們失望，舒克陛下！”聲音哽咽了，并不時傳來一陣陣抽噎聲。

    “舒...舒...克？還陛下？你是在說我么？”笑驚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稱號好像比國家總統(tǒng)還帥，但是應(yīng)該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醒醒吧...醒醒吧...”蒼老的聲音回蕩在這片海葬場內(nèi)，久久不能平息，之后整個空間又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算你這么說！我接下來該做什么?。窟€有，我后腦的傷是怎么回事！在海里我為啥還能活著？這里TMD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啊？”笑驚蟄對著空曠的墓地嘶喊著，期待剛才的聲音能給一些指示。

    死寂，凝固了一般。

    “喂！喂！說句話??！這里還有人么？誰能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誰??！”男人歇斯底里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對著千百塊海底墓碑，完全懵圈。

    依然無人應(yīng)答。

    笑驚蟄簡直快崩潰了。

    突然，他感到身上如泰山壓頂般的沉重，鼻觸下已經(jīng)完全呼吸不到空氣，取而代之的是咸苦的海水，還有由于超強的海壓，內(nèi)臟破碎后從七孔中涌出的咸腥血水味道。

    身體在撕裂，意識在模糊，他用殘存的最后一點力量，大喊了一聲：“?。。。?！”

    “大哥！你醒了？”一道貌似熟悉的聲音，在笑驚蟄的耳畔響起。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眼前的人正是在飛機上相遇的那個同樣具備異能的年輕人索斯特。

    此時，他正默默坐在一張橙黃色的竹椅上，面無表情地望著笑驚蟄。

    笑驚蟄并沒有多言，環(huán)顧四周，是一間木制小屋，前邊的灶臺上爐火正旺，像是在煮著什么東西，從氣味上來判斷，應(yīng)該是咖啡或者茶一類的飲品。

    “是你救了我？”笑驚蟄問道，聲音低沉。

    索斯特沒有回應(yīng)，扔給了他一個大信封，里邊放滿了各種笑驚蟄的資料，甚至連他平時的各種行為習(xí)慣及生活愛好都有。

    “你是殺手？來殺我的？”笑驚蟄并不吃驚，淡然問道。

    “是！”索斯特回復(fù)。

    “那為什么不殺？”笑驚蟄追問道，面容依舊平靜。

    “因為打不過！”索斯特回答的直截了當(dāng)。

    “那你現(xiàn)在可以打過了......”笑驚蟄緩緩移動了下身體后，低聲回應(yīng)道。

    因為，他的異能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