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新城胡陽君府
“老先生,你說我這女兒一去會不會……”胡陽君長得很胖,下巴堆起厚厚三層,一旦著急的滿頭大汗便更顯油膩之態(tài)。
堂上坐著一位老者,麻衣草鞋,頭戴斗笠。腰間栓著一個漁兜,手拿魚竿餌線,透過斗笠,隱約可見臉上如朽木樹皮般的溝壑,傳達(dá)著主人的年紀(jì)。
“君上莫慌,韓姬女子聰慧過人,精明強(qiáng)干,若照老頭子之計謀行事,老頭子定保她安然無恙。”
“那就好,那就好。”
胡陽君老臉有些訕訕,不過也并不奇怪,任誰本來好好的做著他的一城之主,收著賦稅安安生生過日子,突然平地一聲雷,秦國要打過來了,好容易派人去找丞相大人打聽消息說已經(jīng)派了人去魏國拉戰(zhàn)友了,這才安心,誰知道還沒躺下睡個安穩(wěn)覺,又說魏國不肯出兵了。
新城變成了必爭之地,韓王雖然派了大將來,但自己這個侄子有幾斤幾兩他清楚點(diǎn)的很,稍微有點(diǎn)腦子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怎么會管他們死活。
到頭來,還是得靠他。
可靠他又有什么辦法?
得虧天無絕人之路,前些日子不知打哪兒來了個老人家,為他們出謀劃策,他女兒一咬牙答應(yīng)了,這才單槍匹馬去了秦國軍營。
只是這背信棄義之事說來輕巧,真的做起來……
胡陽君苦笑,自己一把老臉倒沒什么,只是他這女兒以后打上背主棄國的標(biāo)簽,以后如何自處才好啊……
老者似有所覺,笑呵呵道,“老頭子看令嬡資質(zhì)過人,倒想為老友討個人情,不知胡陽君是否肯割愛啊?!?br/>
胡陽君眼睛一亮,忙道,“不知老先生好友哪國籍貫,以甚為生?”
“無國無籍,游歷自在為生?!?br/>
怎么聽起來那么像流浪漢?
胡陽君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自己英姿颯爽的女兒穿著破縷濫衫,滿身虱子,拿著個碗邊敲邊朝自己唱蓮花落的模樣。
“……”
老者還是副悠閑模樣,胡陽君一咬牙,他雖然不聰明但絕對不笨,這個老頭絕非池中之物,女兒能得到他的老友指點(diǎn),說不準(zhǔn)還能有一番機(jī)緣。
大不了路上多給女兒準(zhǔn)備點(diǎn)兒糧食!
“多謝先生?!?br/>
等韓姬回府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運(yùn)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決定成為一名流浪漢。
不過當(dāng)她回府時,一切還很好很平靜。
她告訴她爹,白起答應(yīng)了他們的條件,胡陽君總算長舒一口氣,真真正正的向老者鞠躬拜謝。
老者坦然受之。
韓姬遲疑了片刻,道,“不過……他們還有個條件?!?br/>
……
入夜。
魏楚屁顛顛的跟著白起屁股后頭回大帳,大戰(zhàn)在即,也沒人管他,再說,自打魏楚他們回軍營,他便有一多半的日子都睡在白起的帳中,所有人都潛移默化的認(rèn)為這是正常的了。
白起要制定計劃,魏楚自己乖乖在一旁做了幾個卷腹動作,又覺得有些無聊,趴在榻上,朝白起問道,“白叔,你真的相信那個韓姬說的話?”
白起一邊看著竹簡,一遍答道,“為何不信?”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br/>
這個韓姬來的突兀,提出兩個計策,很明顯,第二個計策是在第一個計策被否決后她無可奈何才提出的。
而且也周祥的多。
連新城地勢,城門到時如何安排全都布置的詳詳細(xì)細(xì)。
剛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想來,她既然對計策二并不熱切,甚至不愿用到計策二,那么她哪里來的心思周祥這么全面的計策二。
除非……
“何處奇怪?”
魏楚翻了個身,用手抓了抓屁股,皺眉道,“我總覺得,她沒那么聰明,能想出這么周密的計劃?!?br/>
從魏國開始,魏楚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他們。
公孫喜,墨家,蒙面劍客,還有這個韓姬。
他們出現(xiàn)的毫無預(yù)兆,又消失的干脆利落,讓人摸不著頭腦。
蘇秦曾說過,事出必有因,有因才有果。
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他們背后是同一個人指使,那么這個人是誰,他又想干什么。
魏楚百思不得其解。
“啪!”
魏楚愣住,白起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放下竹簡,走到他面前,用手掌輕輕拍了一下魏楚的額頭,漠然道,“今日可鍛煉了?”
魏楚摸了摸有些發(fā)麻的額頭,老老實(shí)實(shí)的做起卷腹動作來。
白起在一旁擦劍。
魏楚突然想起語文課本上出鏡率極高的那張圖片,辛苦勞作了一天的媽在昏暗的燈火照耀下守著熱愛學(xué)習(xí)的兒子做作業(yè),自己在一旁縫補(bǔ)舊衣服啊。
母慈子孝四個大字砸在魏楚頭上。
“……”
許是魏楚的表情太過奇怪,白起放下手中長劍,一貫沒有表情的俊臉有些疑惑,“怎么了?”
“沒事沒事,什么事也沒有!”魏楚搖搖頭,企圖驅(qū)散漫無邊際的腦洞,轉(zhuǎn)移話題。
他又做了幾個卷腹,突然好奇道,“哎,白叔,這動作你怎么知道的?”
白起擦劍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微微勾起,不過燈火太過昏暗,讓魏楚看的有些不真切。
“我愛慕之人?!?br/>
“哦,挺好挺好,這動作挺不錯……?。 蔽撼溉唤┳?。
他剛才聽到了什么?愛……愛慕之人?!
魏楚顫巍巍道,“呵呵呵……沒,沒聽白叔提過呢?!?br/>
“唔,沒提過?”
魏楚斬釘截鐵道,“沒提過!”
“可能忘了提罷?!?br/>
魏楚哀怨的看著悠然擦劍的白起,忘了提你倒是現(xiàn)在說??!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記!
魏楚心底生出一股酸意,并且慢慢占據(jù)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這才想起,他從來就沒有打聽過白起現(xiàn)在是不是單身!
現(xiàn)在好了,自己被他撩的七葷八素,結(jié)果人家有愛!慕!之!人!
魏楚現(xiàn)在看白起的眼光猶如看一個欺騙純情失足少男的中年渣男!
魏楚抓耳撓腮許久,決定拐著彎兒打聽,他悲哀的想,幸虧現(xiàn)在還沒表白,白起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一定不能被他發(fā)現(xiàn)。
他試探地問道,“這個……這個動作挺鍛煉人的,不知道這人為什么教白叔學(xué)這個?”
白起的聲音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笑意,“因為他喜歡我的身體?!?br/>
流!氓!
不過還挺有眼光。
“你不喜歡?”
當(dāng)然喜歡了!魏楚嚴(yán)肅道,“當(dāng)然不喜歡!我認(rèn)為看一個人只看外表實(shí)在太膚淺了!我們應(yīng)該摸索軀體下的內(nèi)在,精神,從而真正了解一個人!”
當(dāng)然要摸過軀體,才鎖定的到軀體下嘛。
“唔,我倒挺喜歡?!?br/>
魏楚傻呆呆看著白起,“為什么?”
白起放下劍,吹滅燈火,室內(nèi)頓時一片漆黑。
魏楚只聽得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后,旁邊多了個躺下的人影。
他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白起的回答,郁悶的躺下,翻過來覆過去地折騰。
好容易等他消停,迷迷糊糊要睡著,白起低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因為可以勾引到他啊。”
魏楚,“……”
萬萬沒想到啊!你居然是這樣的白起!
悶騷男!
又企圖用自己的腹肌胸肌肱二頭肌勾引無知少男……也可能是少女。
魏楚在心里腹誹了白起千萬遍。
最終只剩下一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
為什么……不能只對著他一個人騷啊。
魏楚欲哭無淚。
翌日。
大帳內(nèi)
公子芙踟躇一會兒,明知可能又是個陷阱,卻還是忍不住上前詢問面無表情掛著兩個熊貓眼的魏楚,“你怎么了?”
魏楚的目光朝他移過來,公子芙嚴(yán)陣以待,目光又從他臉上移走,抬腳走到三號身邊。
公子芙,“……”
為什么他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呢?
白起一身英武甲胄走進(jìn)帳中,眾將士頓時精神一震。
白起拿起長劍,直指地上輿圖,道,“此仗我大軍以疏陣為前,雁形陣為后,兵分三路包抄新城。”
“贏豹、王陵先行發(fā)動,領(lǐng)前軍緩步前進(jìn),迷惑敵軍兵力?!?br/>
帳內(nèi)二位壯實(shí)大漢出列,抱拳領(lǐng)命,“諾!”
“此后王龁再行發(fā)動,領(lǐng)中軍緊隨其后,無須固守,兩軍交戰(zhàn)時便可開戰(zhàn)。李芙領(lǐng)騎兵先鋒一同隨中軍開出。”
“諾。”
“蒙驁,山甲,二位將軍從左右兩路開出,行迂回包抄之勢,定要拿下新城!”
帳內(nèi)將領(lǐng)們轟然領(lǐng)命。
連魏楚的心也摒除一切繁雜的思緒,后知后覺跟著躁動起來,他知道,這一次,不想上次那般小兒科了。
是真的,大戰(zhàn)在即了!
行出大帳。
眾人登上高臺,大軍整裝待發(fā)。
大軍正要說些鼓舞士氣的話,忽而吹來一陣大風(fēng),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大風(fēng)過后,又天降暴雨,那雨似石子,打的人身上生疼。
將領(lǐng)們臉上很不好看,古代人都迷信,不然怎么叫封建社會呢。
大戰(zhàn)在即,居然天降暴雨,任誰都得往壞處想。
魏楚抬頭看看,不禁嘆息,也是倒霉,選個烏云陣陣的天氣出兵,不下雨才怪了。
出兵是一定要出的,他略略思忖一會兒,打定主意,稍微退后兩步,一腳踹上公子芙的膝窩。
公子芙五體投地,回首怒瞪,魏楚這才施施然在他旁邊跪下,朝咸陽方向高呼,“此乃吉兆啊!”
白起,“……”
眾將士,“……”
魏楚高聲喊道,“我王受命于天,痛殲惡韓!上天招來風(fēng)雨為我大軍祭旗!奉天除惡,我大秦必勝!”
話音剛落,前方斥候飛身下馬,高聲稟報,“稟上將軍!韓國大軍纛旗被大風(fēng)給……吹斷了?!?br/>
白起,“……”
眾將士,“……”
真不是魏楚神機(jī)妙算,那韓國也是傻,纛旗這種東西既然是全軍精神信仰,就該好好安置嘛,放哪兒不好,居然放在城門上,頂天立地豎著,那桿子那么長,大風(fēng)一吹,不斷你斷誰。
總而言之,在大家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魏楚拉起公子芙的手就大喊,“痛殲惡韓!大秦必勝!”
公子芙這才回過神,跟著魏楚一起大喊。
臺下軍士皆慷慨激昂,紛紛應(yīng)和,“痛殲惡韓!大秦必勝!”
白起果斷舉起長劍,冷聲喝道,“老秦以斬首輪功,潰散敵軍,不算功勞,殺!”
眾人齊聲大吼,“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