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外救護(hù)車鳴笛聲不斷，傷者的哀嚎、家屬的痛哭，無一不與這個喜慶的節(jié)日背道而馳。
裴清晏見過最慘重的情況也莫過于此，他皺起眉，內(nèi)心極為不忍。
“清晏?！避前嘏c他點頭打過招呼，“有臺急性主動脈夾層手術(shù)，李主任主刀，你做一助，趕緊進(jìn)手術(shù)室準(zhǔn)備準(zhǔn)備。”
說完便直奔搶救室。
“分診臺增加綠色通道?！?br/>
“快把他們幾個給我叫回來！”
響徹整條走廊的話語聲逐漸遠(yuǎn)去，回音卻久久沒有消散。
裴清晏沒作停留，也以同樣的速度徑直朝手術(shù)室奔去。
脫外套的那一刻，他摸了摸口袋，譚檸送他的鋼筆還在里面。
裴清晏把外套塞進(jìn)換衣柜最里層，迅速換上手術(sh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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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一院從臨近院區(qū)調(diào)來不少人，忙碌了將近一整晚才將傷員全部安頓好。
從手術(shù)室洗完澡出來已經(jīng)很疲憊了，裴清晏拿出外套，又摸了遍口袋，確認(rèn)鋼筆在里面后才慢慢穿上。
相比昨晚，急診大門外空曠了不少。裴清晏仰頭望了眼晨光熹微的天空，又摸出手機看時間。
五點半了。
裴清晏想順道買早餐回去。大年初一開張的店鋪少之又少，他跑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
眼睛酸澀刺痛，他本能闔上又費力地睜開。
盡管不確定譚檸是否已經(jīng)回自己家了，裴清晏還是放輕腳步，脫衣?lián)Q鞋基本沒發(fā)出任何聲響。
走到客廳，他目光一頓。
譚檸裹著厚毛毯窩在沙發(fā)角落，手放在外面，緊緊攥著手機。茶幾上擺著沒來得及吃完的蛋糕，他的那份不在，應(yīng)該是放冰箱了。
電視被按了暫停，屏幕上顯示著廣告。
裴清晏頓感一陣無法言狀的難過。他輕手輕腳放下早餐，繞到沙發(fā)前將譚檸就著毛毯打橫抱起。
她睡得很熟，只微蹙了下眉。
裴清晏抱譚檸走進(jìn)他的臥室，掀開被子把她輕放在床上。
背剛觸到實物，譚檸嘟囔著翻了個身。
“回來了么？”
裴清晏：“回來了。”
等了半天不見有回應(yīng)，他才發(fā)覺她說的是夢話。
裴清晏走到另一邊，手撐在枕頭上，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他轉(zhuǎn)身將窗簾拉嚴(yán)實，走之前不放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做完一切，裴清晏癱倒在沙發(fā)上。困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雙手撐著后頸，側(cè)眸看向那盒吃了幾口的提拉米蘇。
還是讓她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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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檸又睡了兩個小時才自然轉(zhuǎn)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
裴清晏最新一條消息顯示的時間是五點三十分。
這個點也差不多該到家了。
至于她是怎么來到裴清晏房間，又是如何睡到他床上這件事，譚檸呆滯了半晌，心里有了答案。
推開門，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譚檸循著味道往廚房走，路過客廳時無意間轉(zhuǎn)頭看到了躺在沙發(fā)上的裴清晏。
她躡手躡腳從沙發(fā)與茶幾之間的空隙穿過去，背靠茶幾蹲下，捧住臉盯著他看。
熬夜后的癥狀太明顯了，白皙的下眼瞼上覆著一層淡青色，臉上寫滿倦意。
譚檸心疼地伸出手想撫摸他的臉，考慮到可能會將他吵醒，只得作罷。
她起身扯過搭在一旁的毛毯，小心翼翼地往下蓋。
裴清晏睡眠淺，毛毯還沒碰到他的時候就醒了。
譚檸手懸在半空：“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不是?！迸崆尻添樖謸ё∷?，“本來就沒睡著。”
譚檸重心不穩(wěn)，一下跌倒在他身上。
“抱一會兒，起來吃早餐?！迸崆尻涕]上眼睛，懶散道。
“要不你先睡會兒，等等我叫你?！弊T檸腦袋埋在裴清晏頸間，抬眼剛好看見他凸起的喉結(jié)。
“不要。”裴清晏拒絕，口吻染上撒嬌的意味，“吃完再睡?！?br/>
譚檸拗不過他，退一步說：“那快點起來，吃完趕緊睡?！?br/>
這回裴清晏依了譚檸。先她一步走進(jìn)廚房，把早餐放進(jìn)微波爐里加熱。
空閑時刻，譚檸倚在墻上刷新聞。昨晚的事故不出意外上了頭條，慘痛的教訓(xùn)深深警醒著每一個受眾。
文中專門劃分了個版塊用來歌頌眾多醫(yī)務(wù)工作者。
除夕夜放棄與家人團聚的寶貴時間，為了生命爭分奪秒、徹夜未眠。
“裴清晏，你選擇當(dāng)醫(yī)生，是因為裴叔叔和容阿姨嗎？”譚檸不經(jīng)意間問道。
這個問題不止有她問過，可無論哪次裴清晏都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是，也不全是?！彼戳藘蓚€玻璃杯，把熱好的豆?jié){倒進(jìn)去，“我小時候的確是受了我爸媽的影響才對醫(yī)學(xué)產(chǎn)生興趣，但真正想要從事這個職業(yè)是高中時決定的。”
“而且，如果沒有遇到我?guī)煾?，我可能會去急診科?！迸崆尻汤^續(xù)分享道。
譚檸幫忙把豆?jié){端到餐桌上，問：“為什么沒去？”
“我實習(xí)就是去的急診，那時候心浮氣躁，上手才知道短板有多少。師父說多半是因為我的心結(jié)，我這狀態(tài)不適合一直留在那里?！?br/>
譚檸似懂非懂地應(yīng)了聲，給他夾了個小籠包。
放下筷子，她活動筋骨的同時抻了個懶腰：“你的床睡著好舒服，我回去以后可能都睡不慣了?！?br/>
“那好辦?！迸崆尻坛榱藦埣埥硖嫠磷?，“搬來跟我一塊兒住不就得了?！?br/>
譚檸頓了頓，而后囁嚅道：“那你睡哪里？”
“你說呢？”裴清晏憋著壞心思，故意挑眉逗她。
眼見譚檸的臉一點點變紅，他剛要解釋，對方卻搶先開了口。
“好啊?！弊T檸泰然自若地直視他，隨意編造了個理由，“還能省房租?！?br/>
裴清晏自然是樂意的，由于工作忙碌，他能陪在譚檸身邊的時間本就不多。如果她能搬過來，兩人相處的時間總會多些。
收拾完殘羹，譚檸讓他安心補覺，她自己回去收拾東西。
裴清晏一開始不肯，譚檸軟磨硬泡才讓他乖乖挪進(jìn)臥室。
東西不算很多，理起來也快。
拖出行李箱時，譚檸不受控地想起她剛來這的第一天，偶遇裴清晏時的情形。
那時他非要幫她提重物，她以為他只是樂于助人。
裴清晏一覺睡到下午，醒來譚檸剛好理完。
她懷里抱著摞快堆到眼前的文件夾，艱難地用手肘抵開門。
他沖上前接過所有重量，一如之前接過她行李箱那樣。
面對喜歡的人，裴清晏總是提醒自己保持分寸，再三將眼里的愛意藏之又藏。
可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后來譚檸才知道裴清晏是故意逗她，其實他書房里還有張床，只是平時不常用收起來了而已。
他嘴上逞快，心里卻實打?qū)嶎櫮钪母惺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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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杏最近從秦洛塵家搬出來住了，為了慶祝她恢復(fù)自由之身，譚檸陪她去鄰市的度假區(qū)小住了幾天。
譚檸去這一趟主要是因為放心不下溫杏一個人，最起碼，自己能在她深夜?fàn)€醉時摻扶一把。
放縱了幾天，溫杏回來后決定好好養(yǎng)生。
這天兩人約在好運書店見面。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英文了！”溫杏把一本英語雜志塞進(jìn)書架最里層，仰天長嘯道。
正在跟讀單詞的老吳聞言看向這邊。
“您學(xué)您的，奧利給。”溫杏尷尬地笑了笑。
譚檸捧腹笑個不停，差點把咖啡給打翻。
氣氛是挺和諧，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溫杏并不是真的開心。
擅長耍寶的顧宜年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溜到溫杏面前逗她：“杏姐，我給你講個笑話?！?br/>
寒假期間楊曼也在店里，她抱著幾本書路過：“又是那個講了八百年的？”
“不是。”顧宜年搖頭，“是最近的事。”
“我前兩天點了個外賣，給店家備注多加點辣椒，結(jié)果手滑打成‘多加點垃圾’了。”
譚檸：“后來呢？”
溫杏也打起精神。
“然后店家給我打了電話，問我能不能自己加?！鳖櫼四甑?，“我說我家沒有辣椒?！?br/>
“他吞吞吐吐地問，你不是要加垃圾么？”
在場的人全都笑了起來，總算沒辜負(fù)他不惜供出社死場面也要博人一樂的精神。
顧宜年走后，溫杏拖著下巴問譚檸：“這幾天你光顧著陪我，是不是太冷落你家那位了？”
“沒有?！弊T檸應(yīng)道，“他這段時間挺忙的，三四天沒回家了，不過他說今天會回來?！?br/>
溫杏這才稍稍放下心：“那就好，我等會就走，你也快回去跟你家裴清晏好好膩歪吧。”
“……”
裴清晏是說今天會回來，但按照以往的慣例，估計得在九點之后。
譚檸洗完澡坐在電視前拉片，每次抬眸都會順帶暼一眼時間。
八點五十分整，她神色自然地點擊發(fā)送鍵，將早就編輯好的消息發(fā)出去。
譚檸：【今天也是乖乖等裴醫(yī)生下班的一天！】
正準(zhǔn)備伸手開門的裴清晏被消息提示音打斷，他垂睫看了眼置頂?shù)谝粭l，不禁輕笑出聲。
裴清晏：【閉上眼睛數(shù)十秒，你就可以等到了。】
譚檸當(dāng)然不會照做，穿好拖鞋就飛奔到門前。
“裴清晏！”她來不及剎車，直接撲到他身上。
裴清晏穩(wěn)穩(wěn)托住她，空出手關(guān)了門。
“累不累？”譚檸問他。
“不累，你才多重。”裴清晏輕松道。
譚檸：“我是說今天的工作?！?br/>
“也不累，今天沒手術(shù)，基本都在寫病歷?！?br/>
譚檸從冰箱里拿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正準(zhǔn)備坐在旁邊喂他，裴清晏卻一把將她撈到腿上。
譚檸習(xí)以為常，叉了個草莓往他嘴里送。
兩人約定好監(jiān)督對方早睡，可許久未見，話匣子一打開便闔不上了。
譚檸最近很好奇裴清晏喜歡上她的心路歷程，逮到機會就會問幾句。
“你有沒有夢見我，我之前夢見過你?！彼约阂惨Я丝诓葺t色汁水不小心沾到嘴角。
她唇色本就偏紅，如今看起來更加動人。
裴清晏喉結(jié)無意識動了動，他用指腹摩擦了兩下沒能擦掉，索性不再克制，將唇貼近吻了上去。
一次沒能擦掉，便再來一次。
譚檸被吻得唇角泛酸，不甘心地追問：“有沒有？”
裴清晏嗓音低沉：“有?！?br/>
“夢見什么了？”
“夢見我們……”裴清晏勾起一個壞笑，故意貼到她耳邊補述完剩余的內(nèi)容。
而后不緩不急地后退，欣賞她從耳尖紅到脖子根的景象。
“你、你夢什么不好，夢這個?！弊T檸別過臉譴責(zé)。
裴清晏嘆氣：“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再說，這很正常?！?br/>
“我……”
他沒再繼續(xù)說下去，但身體早就隨方才發(fā)生的種種起了反應(yīng)，欲望被撩撥，眼里的清澈逐漸被情欲之色所取代。
譚檸就坐在他腿上，自然能感受得到。
她也知道抑制欲望的困難。
一直以來，裴清晏都把她的感受排在首位，從來不會越過她的意愿擅作主張。
如果譚檸不愿意的話，他就不會那樣做。
思及此，譚檸慢慢把頭轉(zhuǎn)回來，展臂環(huán)住他的脖子。
“今天就讓你的夢成真?！?br/>
裴清晏呆滯地咀嚼這句話，理解后不可思議地望向她。
“真的？”
“我什么時候說過假話?！弊T檸強裝冷靜道，“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她身體就懸了空。
裴清晏把人抱著往臥室里帶，臨了才想到什么，說：“我先去洗個澡?！?br/>
等待的過程最為煎熬，譚檸裹著被子胡思亂想，翻出手機，越搜越緊張。她不是沒寫過這方面的戲，可等到真正要實操的時候，才發(fā)覺大腦一片空白。
裴清晏回來的時候順手關(guān)了大燈，房間內(nèi)只留一盞落地?zé)簦{(diào)的日落色。
他手上多了個盒子，近看才知道是什么。
譚檸猜到什么，小聲問他：“你是不是早就準(zhǔn)備好了。”
裴清晏坦蕩地點了點頭。他上身光著，腹肌在暗淡光線下仍顯清晰。
室內(nèi)太安靜了，譚檸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在下雨。
雨水不斷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她的心。
裴清晏身上是熟悉的青檸香味，越靠越近，仿佛要把周圍的空氣全部奪走。
扯掉最后一塊屏障時，裴清晏忽然停住，道出一句“對不起”。
譚檸不解，顧不得害羞睜眼看他：“為什么要道歉？”
“等會就知道了?！迸崆尻虅忧榈睾爸拿?，“檸檸?！?br/>
接下來，譚檸切身體會到了他提前道歉的用意。平日里清逸如仙的人，竟然也會有勢如餓狼的一面。
有那么一瞬兩人都很難忍，克服過去就好了很多。
外面雨聲依舊，室內(nèi)的動靜也不曾斷過。
每當(dāng)譚檸控制不住想咬住唇，裴清晏總會俯身搶走她的呼吸。
他像換了個人似的，全然沒有平日里的斯文體貼，每個動作都要做到最深最重才肯罷休。
觸碰過的地方無一不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藏不住的旖旎。
那些懵懂時期做過的夢一一具化為實像，裴清晏拾不起理智，只能通過不斷掠奪的方式來澆滅內(nèi)心冉冉升起的火。
火勢越燃越旺，用了大半個晚上才勉強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