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月追著跑了好久，直到迷在了御花園里，才停下了腳步。御花園里的人不多，但那女子倒像是從沒有出現(xiàn)過的那般，一絲影蹤都找不著了。

    她慢慢走著，不時(shí)敲敲暈沉的頭腦。

    遠(yuǎn)處傳來幾聲輕響，冷凝月卻宛若驚弓之鳥，將袖口的匕首握緊，朝著聲源處走去。

    她撥開草叢，隱隱看見眼前背對(duì)著她半蹲著一個(gè)華裳女子。那女子還不斷用腳在踩踏著什么，一旁站著的婢女說道：“您慢點(diǎn)，這可是奴婢好不容易從宮外拿回來的。”

    冷凝月聞言，疑心乍起，也不顧那么多，費(fèi)力向前一沖，將那女子撲倒在了地上，刀尖抵上了女子的脖子。

    那女子大慌，扭過頭來，竟然是欣貴人。

    婢女一看，急急跪下了，“快放了貴人。”

    欣貴人也嗚咽道，“太子妃，你要干什么？別殺我?！?br/>
    冷凝月瞅見地上那些幾乎快被碾成泥的嫣紅物，居然是牡丹花碎落的花瓣。她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欣貴人有些遲疑，但瞥見刀鋒又大力按上了她的脖子，她抖索了一下，雙眼垂淚，顫巍巍地說著，“皇上已經(jīng)很久沒來過我宮里。好似是有了新的小寵。而皇上心里卻還惦念著何貴妃，我只不過是氣不過，所以就命婢子去宮外密采了些何貴妃喜歡的牡丹來…”

    冷凝月一聽，頓時(shí)明白了，緩緩將匕首收回了袖里，從地上站了起來。

    欣貴人用手帕胡亂擦了下身上的塵土，也從地上爬了起來，退后了一小步，“為什么你會(huì)在這里？皇上不是把你關(guān)進(jìn)漪夢(mèng)宮嗎？”

    冷凝月輕笑，“你何必管那么多，如果你敢將看見我這事說出去，我會(huì)讓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br/>
    欣貴人連忙退后一大步，搖了下頭。

    “不用那么害怕，我是想幫你。”

    “我？”

    “嗯，你不是想重獲父皇的寵愛么？”

    欣貴人眼里立馬流露出一陣的狂喜，“你有什么好方法嗎？你要是幫了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br/>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母妃生性囂張，欺人太甚。我只不過是看不慣而已。以前我娘曾跳過一舞，父皇很是喜歡，那舞名為蝶舞。剛好我也會(huì)跳，我可以教你?！?br/>
    欣貴人心里一陣激動(dòng)，急忙握住了冷凝月的手，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但卻沒看見冷凝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夜，皇后舊閣。

    冷凝月推開大門，向著在黑暗中少年緩緩說道，“我看見她了?！?br/>
    “誰？”

    “柳妃?！?br/>
    少年半響無言，忽而大笑了起來，“不可能?！?br/>
    “我不會(huì)騙你?！?br/>
    黑暗中忽然傳來幾聲少年用衣袖擦拭臉龐的聲音。

    他哭了？

    “你可知道，我是看著她死在我的面前，然后親手將她埋葬。她最后一句對(duì)我說的話就是：相思不給長相憶，我一直都記著?！?br/>
    冷凝月低垂下眸，“為什么我聽說柳妃是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妓院門口？”

    少年話語里有些低落，“那只不過是何思詩為了玷污淺語的名聲而造的謠罷了，全天下的人竟然都信了，真是太可笑了?！?br/>
    冷凝月頓感疑惑，難不成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她心里一陣煩躁。半響過后，她又問道：“你知道腐毒嗎？”

    “知道一點(diǎn)，據(jù)說只有在七月七日出生，屬性極陰的女子才能操縱這種毒。這毒一觸碰到皮膚上，即可入骨。”

    冷凝月聞言，雙手扶上了門板，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柳如煜為什么不說這事？只要知道了這些，不是就能更快找到那操縱之人么？那他為什么還要對(duì)她隱瞞？

    “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br/>
    “等一下?！鄙倌甑谝淮谓凶×怂?，“我出不去，你能幫我找個(gè)人么？”

    冷凝月微微回頭，“誰？”

    “淺語的孩子，當(dāng)年的三皇子?！?br/>
    冷凝月一愣，卻聽少年繼續(xù)說道，“其實(shí)也不是很難找，當(dāng)年我雖被騙回皇宮，但還是把那雪松劍交給了三皇子。而且三皇子的背脊上有一顆紅痣。”

    “雪松劍？”

    “嗯，雪松劍最大的特征是寒。到時(shí)你一看便會(huì)明白的?！?br/>
    “我知道了?！崩淠罗D(zhuǎn)身走出去，將大門給關(guān)上了。

    “謝謝。”少年淡淡的聲音飄散在了晚風(fēng)中。

    冷凝月慢走著，她很難想象輕念著相思不給長相憶，相憶不及長相守的柳淺語是個(gè)怎樣的女子。而偏偏柳淺語和她一樣，都來自二十一世紀(jì)。

    不多時(shí)，一陣雜亂無章的樂聲又響起，冷凝月輕撫了下太陽穴，眉頭微微皺起，頓時(shí)頭暈?zāi)垦！ＫЬo了牙，心里卻無端地?zé)┰昶饋怼?br/>
    她小心翼翼的慢走著回到了漪夢(mèng)宮，又從窗戶里跳了進(jìn)去，此時(shí)天微微放亮。

    柳如煜已清醒過來，正站在床邊看著她。

    “你好了？”

    “嗯?！绷珈陷p笑起來。

    冷凝月覺得這笑太過刺眼，她心中有些不爽。是那種煩躁得難以言喻的心情，她急急吼道，“如果沒事了的話，就快滾。我不想再見到你了?！?br/>
    “出什么事了么？你怎么了？我…”柳如煜語氣軟軟的，眼里還有些水霧。

    “我只是覺得煩了而已。再說，你根本就沒有信任過我吧？你也許只是在利用我?guī)湍阏沂裁醋嫌癫輬D?！?br/>
    “我沒有，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冷凝月冷笑一聲，“柳如煜，我告訴過你，我最討厭的就是欺騙。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只有在七月七日出生，屬性極陰的女子才能操縱腐毒？難不成你明明知道了那下毒的人，卻在我面前惺惺作態(tài)，看我這著急的樣子很好玩么？”

    柳如煜往后面退了一步，眼里有些受傷，“難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這種人嗎？難道我對(duì)你的好你一點(diǎn)都看不見么？”

    “哼，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了?！?br/>
    柳如煜聞言，更是一震，“那你為什么在我寒毒毒發(fā)時(shí)還為我取暖？”

    冷凝月一笑，“那是因?yàn)槲铱蓱z你?！?br/>
    可憐？這種施舍般的詞語，讓柳如煜不禁想起幼時(shí)在黑窯里待著的黑色日子，真的好冷。

    “你希望我走？”

    冷凝月毫不猶豫地點(diǎn)了下頭。

    “好，只要事你說的，我都會(huì)去做?！绷珈峡嘈χ咧链芭_(tái)，他忽而又緩緩轉(zhuǎn)身，說道，“我其實(shí)并不想隱瞞你的，只是我娘也是七月七日所生。我不愿提起這件事罷了。小凝月，我不在的時(shí)候，自己要再聰明一點(diǎn)，要保護(hù)好自己。”話音未落，柳如煜已消失在了窗口邊。

    冷凝月不知覺間已將手伸了出去，她慌忙搖了搖頭，手一抖，打碎了一旁的瓷器。

    煙玉聽見聲響，輕輕將房門推開了。

    “煙玉，我叫你去找那彈琴之人，你沒去找是嗎？”

    煙玉一顫，“我去過了，只是沒看見那人而已。”

    冷凝月怒吼著走上前去，“這是借口，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去?！?br/>
    “我沒有…”煙玉差點(diǎn)跪下了，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

    “你也給我滾，都滾。”

    煙玉退后一步，“我要陪著你，你不要拋下我…”

    冷凝月直接將一個(gè)瓷瓶丟了過去，正砸中煙玉的額頭，頓時(shí)鮮血直流…

    她毫不客氣的把煙玉推了出去，還將房門給扣上了。

    做完這事后，冷凝月有些無力地跌坐在了床上。她突然大力地捶打起自己的頭，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為什么會(huì)變成這個(gè)樣子？

    雜亂無章的琴音又一次響起。冷凝月一愣，眼前漸漸出現(xiàn)了一個(gè)女子柔美的身姿。她的眼神頓時(shí)有些空洞，“柳妃？”

    女子緩慢上前，只差一步就能觸摸到冷凝月的臉頰。冷凝月忽然眸光一沉，低垂下頭。往后稍挪了下。

    她驟然想起師父和柳如煜都曾對(duì)她說過的一句話：眼睛有時(shí)也會(huì)騙了自己，萬事都要用心去看。所以，只要她現(xiàn)在不去看眼前的女子，那么就不會(huì)再受控制了吧？她真是蠢，早就該應(yīng)該感覺到了那琴聲有問題，但她還是趕走了柳如煜，傷了煙玉。

    女子看見冷凝月的表現(xiàn)，身形竟?jié)u漸消散了。但窗外卻有一道更為囂張的聲音響起，“你以為這樣就結(jié)束了嗎？還沒完，不管是你，還是柳如煜。都不會(huì)有好的結(jié)果?！?br/>
    冷凝月抬起頭，快速走下了床。向外看了一眼，窗外并無一物。

    而書臺(tái)上正壓著一張發(fā)黃的宣紙，冷凝月上前去，將它拿了起來。

    只見那上頭寫著：

    清幽月湖里孤傲的白蓮

    凋落了美麗誰會(huì)欣賞

    竹篁里一抹盛開的芳華

    湮滅成永恒的記憶

    破曉晨曦遺忘了月色的蒼涼

    杳杳鐘聲錯(cuò)落在誰的心腸

    曲終人散唯余我獨(dú)望夜雨瀟湘

    悲天憫人卻奈何抑郁而終

    回荑軟指間花已無奈落去

    幽館里飄蕩著離人的惆悵

    濁淚流露了一生的凄怨

    羌笛悠悠

    何處盡是蕭條

    ——淺語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