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牢回宮的路上，姆婼問我：“娘娘，您真要幫姣夫人嗎？幫她對我們可沒什么好處，難道讓她大搖大擺地走出牢房繼續(xù)和我們共搶恩寵嗎？”

    同姣夫人對話的時候姆婼和苝纖都于門口等我，所以一出來聽我說要幫姣夫人，都覺驚訝。不過就算讓她們進來，我想她們也還是只會覺得驚訝，因為就我自己而言，我也是驚訝何故面對面前這個女孩，竟連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于是我除了笑笑，只剩無言以對。

    “娘娘，淑妃娘娘是個好人，她不會害姣夫人和黃貴妃的?！逼p纖知分寸，不敢出言勸我，只說淑妃是好人。

    “那惠妃呢？她就不是好人了？她就一定會害姣夫人了？”我反問。

    “奴婢不敢如此說，只是淑妃娘娘是出了名的好人，想來宮中之人都不會相信她有害人之心的。至于惠妃娘娘，畢竟人心隔肚皮，著實難料?！?br/>
    我淡淡一笑，問：“難道淑妃是透明人嗎？她的心就能讓人一目了然，不隔肚皮了？”

    “奴婢只是發(fā)表下自己的意見?！逼p纖低著頭不敢多言。

    “娘娘不是同淑妃娘娘近日走得很近嗎？同她有說有笑，還常去她那食用晚膳，想來她是不是個好人，娘娘自己也早已有所判斷。若淑妃娘娘當真有蛇蝎心腸，恐怕娘娘也不會愿意與她交好，可是何故此刻句句針對，反倒是更親姣夫人起來了？”姆婼那張嘴不饒人道。

    “我沒有針對淑妃，也沒有覺得她不是一個好人，只是見你們?nèi)巳硕颊f她好，把她說得像神祗一樣……”

    “莫不是娘娘醋意大發(fā)？”姆婼笑道，“我們的蘇娘娘也是同神祗一樣的大善人，你看看這整個宮里有誰來這天牢中看望姣夫人的，還不就是咱娘娘嗎？”

    “你呀，好的貧嘴！”說著抬手就要去扯她的嘴，姆婼一讓，我沒扯到，不甘心，又湊過去，這回她的左腮幫子被我捏個正著?？赡闹茄绢^腦袋一用力，生生地將臉抽了回去，此時正是我們走在臺階之上，我這光顧著欺負她，根本沒注意腳下，再加上她同我一較勁，我一個重心不穩(wěn)，直接從臺階上滾了下去。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但聽后面苝纖和姆婼尖聲大叫：“娘娘，娘娘……”然后咚一下后背著地了，直接把我摔懵掉。

    但覺渾身多處熱辣辣地疼，還沒來得及掙扎著站起來，苝纖已經(jīng)搶到我身邊急急扶我。然后是姆婼的聲音道：“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緊接著是清脆地掌嘴聲，想來那丫頭是跪在地上自個兒掌自個兒的嘴。

    苝纖厲聲道：“這個時候了還杵在這兒，掌爛了你的嘴又何濟于事？還不快去叫人來抬娘娘回宮?！?br/>
    “哦……哦……”姆婼邊答應(yīng)著邊跑開，只覺那聲音越來越遠。

    “娘娘疼嗎？哪里疼？有沒有哪里摔傷了？”苝纖柔和而焦急地問。

    我渾身疼地不愿開口，只眼睛卜登卜登地對著淡藍色的天空發(fā)呆，隔了好一會兒才似緩過了這口氣，這才命苝纖扶我起來。等苝纖好不容易把我扶了起來，鏃晏也帶著一眾宮人抬著軟轎到了，他們將我抱上軟轎急步趕回了壽仙宮。軟轎還未及進宮門，姆婼已經(jīng)領(lǐng)著醫(yī)師在宮門口侯著了。索性醫(yī)師檢查下來并無大礙，只是擦傷了多處，還有多處淤青了，于是開了些活血的湯藥內(nèi)服，又開了些貼在患處的膏藥，便離去了。

    苝纖用帕巾浸泡了冷水于我敷于傷處，她說醫(yī)師交代湯藥和膏藥要明日才能服用，今日只能用冷水敷。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剛摔好的時候，血管都在充血，立刻用活血的藥只會加重充血，所以要冷敷，等過了24小時，血管不再充血以后，就需要熱敷來活血散瘀。

    “丫頭，丫頭，聽說你從臺階上滾下來了，可還安好？”傍晚時分，辛帝前來看我，腳還未踏進內(nèi)殿，便急急地問候。

    “還好，無事，請大王放心。”

    “這好端端的，究竟何故會從臺階上滾了下去？”辛帝走近我，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

    “是姆婼伺候得不當，其實當時奴婢也在場，請大王賜罰?！币慌缘钠p纖聽到辛帝問及原因，急急跪倒在地。

    “姆婼？好，廷杖三十，你……”

    “不要啊，大王。是丫頭自己不小心，不要罰她們?！鞭D(zhuǎn)頭問苝纖，“姆婼那丫頭呢？怎么未曾見她？是否過度受驚，你去告訴她，大王和娘娘都不怪罪了，讓她不必再擔驚受怕?！?br/>
    “姆婼去女媧宮為娘娘祈福了，她說今夜徹夜祈福，不歸。”苝纖答。

    “大王，你看我的人即便伺候得有所不周，起碼忠心待我，夠了?！蔽倚牢康貙π恋鄣馈?br/>
    辛帝笑著嘆了口氣。

    我也呵呵一樂，然后轉(zhuǎn)頭對苝纖道：“苝纖，通知皰室多做幾樣大王愛吃的菜?！?br/>
    苝纖應(yīng)聲離去，待她退出內(nèi)殿后，我將今日姣夫人見我一事說與大王聽，并見她對我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向辛帝和盤托出。

    “那么說來，你現(xiàn)在要著手調(diào)查淑妃和惠妃了？”辛帝平靜地問。

    “大王意下如何？可覺丫頭多事？此事由丫頭來查是否不妥？”我謹慎地問辛帝。

    “難道孤說不妥，丫頭就不查了嗎？那同姣夫人如何交代呢？”

    “大王若讓丫頭不查，丫頭就不查了，不過為同姣夫人交代，就轉(zhuǎn)托大王命人暗查吧。”

    辛帝哈哈大笑道：“孤看丫頭你自問那句‘事由丫頭來查是否不妥？’起，便為孤設(shè)下了圈套?！?br/>
    我假意害怕道：“丫頭即便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給大王設(shè)下圈套啊，大王如此說，丫頭可要食不安寢咯。只是還請大王多多照顧著丫頭點才好呢?！?br/>
    辛帝撫著我的頭道：“還說沒有算計孤，我看丫頭你也是和比干王叔一樣長了顆七竅玲瓏的心。”

    我呵呵地樂而不語。

    辛帝又道：“淑妃那兒，孤本就派你過去摸底，那你就繼續(xù)查著。至于惠妃那兒，你原也無甚走動，如今貿(mào)貿(mào)然地去查也無從下手，此事交由孤來辦吧。”

    辛帝提到他交代我去摸底西岐的事兒，丫的，他要是不提，我這個黃魚腦子還真就把這事兒給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心事重重地敷衍點頭，腦子里回想著近日與伯邑考、淑妃相處甚歡之情，卻絲毫不曾有印象套出點啥情報來，唉，我這個間諜做得未免太不稱職了吧。怪只怪那伯邑考偏生長著一張元少澤的臉，又恰好掐住了我的死穴——我和少澤之間的“耳洞誓約”，所以難免總是偏向他們一點的。如此想來，突然明白了為什么今日姆婼說我針對淑妃。畢竟她是西岐之人，也沒有一張與少澤相似的臉，于是面對她，我更多地想到的是西岐的如何害死了辛帝。我突然心砰砰直跳，一種極其不好的預(yù)感籠罩著周身，西岐和朝歌，伯邑考和辛帝注定是要對立的，而我立于他們兩者之間究竟要如何取舍呢？

    晚膳辛帝用得很快，說食完了還要趕著去忙政事，于是我也不便多留，只陪著他速速用完，命苝纖代我將辛帝送將出去。據(jù)苝纖后來說，等她送完辛帝回來之時，我竟斜靠在床上睡著了，還是她將我慢慢扶下，期間我居然渾然不知。想來也是奇了，本以為想著伯邑考和辛帝之事會讓我失眠，卻不想竟如此酣睡。次日一早，食過早膳不久，苝纖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來給我服用，我是最最怕吃中藥的，苦的要命。雖然苝纖一早給我備下了蜜餞，可偏生我又是最討厭吃蜜餞的，唉，真是懷念現(xiàn)代的巧克力呀。捏著鼻子硬灌下去的時候，心想這古人也太過養(yǎng)生了，這一點點摔傷喝什么活血的藥?。咳帱c紅花油，躺個兩天不就好了嘛！想著，頓時便又想念起方便的紅花油來了。

    紅花油，慢著，我喝的是什么？這味道像極了紅花油的味道?！捌p纖，醫(yī)師開的藥方可還在？”我急忙開口問。

    苝纖先是一愣，隨即道：“不在了，去領(lǐng)藥時，留在那里了，方便他們每日替娘娘抓藥。娘娘要的話，我這就去取。”

    “這也不必，只是你可記得上面寫得是什么了？”

    “記得些，可不全?！?br/>
    “可記得有紅花？”

    “有，這個有，奴婢記得?！?br/>
    “是了，果然是紅花。”

    “娘娘，您沒事了吧？”說話的是姆婼，但進來的還有溢繕，姆婼的腿看上去不太利索，全靠溢繕扶著。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成這樣了？路都走不利索了，比我還慘的樣子！”我不解地問。

    “奴婢沒事，就是腿有點麻。”姆婼勉強笑道。

    一旁溢繕解釋道：“姐姐昨日在女媧宮跪了整整一宿，此刻腿麻得走都走不了?！?br/>
    “那趕緊坐下吧，溢繕給你姐姐去取凳子來，讓她好好歇會兒?！蔽疫€沒說完，那溢繕小丫頭已經(jīng)應(yīng)著急急跑去了，果然是血濃于水的親姐妹。于是我又對苝纖道，“今日讓姆婼好好歇著，命輪值婢給她好好錘錘、按按?！?br/>
    “娘娘，奴婢……”

    姆婼欲說什么，卻被我制止道：“這腿麻我可是有經(jīng)驗地很，此刻你踩在地上定是鉆心地疼吧。讓她們給你錘錘，活活血，一會兒就好了。啊，對了，紅花活血的，要不你也喝一碗?！?br/>
    苝纖道：“娘娘，奴婢記不全那張藥方，恐還有其他藥材呢，姆婼還是不喝得好，畢竟是小事，命人錘錘也就得了。我們奴婢比不得娘娘金貴，每日跪前跪后的，腿麻也早習慣了的?！?br/>
    “娘娘，奴婢實在不值得娘娘對我那么好?！蹦穻S道。此時，溢繕已經(jīng)搬了凳子來，扶著姆婼坐下，幫著她將腿伸直，然后又急急去找輪值婢來錘腿。

    我笑道，“恐覺受不起就快快好起來，好起來替娘娘我去辦件事。”

    “什么事，娘娘？”姆婼問。

    “去幫我查一下淑妃娘娘宮中皰房的一個小宮人。”

    姆婼又問：“什么小宮人，喚什么名字？”

    “額……額……”我想了半天，發(fā)現(xiàn)竟不知道那個丫頭的名字。此時，剛好溢繕帶著兩個輪值婢桐姿和琉雀過來了，于是我道，“我雖不知道那小宮人的名字，可溢繕也見過，她知道長相，你同她一起去查便是?！?br/>
    “什么小宮人？娘娘指的是哪一個？”溢繕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就是我們在姬淑妃宮中飲荼那日，不是黃貴妃來了嗎？于是我們便從偏殿繞了出去，期間經(jīng)過皰房有個冒冒失失的小丫頭沖了出來……”

    “哦，我記得，那個小丫頭不像話得很。緊著給黃貴妃上荼，說是怕晚了受責罰，卻倒一點不畏忌我們娘娘，冒冒失失地差點撞倒娘娘、燙傷娘娘……”

    “還有這等事？”姆婼大為不快。

    “就是，一點都不開眼的奴隸。后來我還向茲汐姐姐打聽過，那個奴隸叫阿吖，是大王上次去伐……伐……”突然溢繕不往下說了，只看著我，吞吞吐吐。

    “丫頭說話別說半截，多難受人，我蘇娘娘面前百無禁忌，有話但說無妨?！?br/>
    “哦。那個阿吖是上次大王伐有蘇時帶回來的奴隸，新進的小奴隸，原是被分區(qū)馬廄掃馬糞的，但有次淑妃娘娘的坐騎玄柒病了，她愛馬心切，便去馬廄看望。遠遠見著阿吖身嬌體弱，便喚來瞧著白白凈凈，憐她年小，不忍見她做此粗活，便收在了自己宮中，在庖房打打下手。其實她原也不叫阿吖，叫什么菇子，但她老做事粗心大意，總是哎呀，哎呀的，于是她的名字便被大家改叫成阿吖了?！?br/>
    “原是如此，我想這名字怎么如此特別。那現(xiàn)在也知道名字了，底細也算知曉個一二了，那你們兩個就好好給本娘娘查查她行事可有何不妥，對淑妃可忠心，有否與其他宮中的宮人接觸過甚之舉等。”

    溢繕開口道：“娘娘，我們?yōu)椤边@后面的“什么”還沒出來，便被一旁的姆婼制止了，姆婼不相問，也不讓妹子相問，只說會極力去辦。好，那我也看看你們對本娘娘我可忠心，辦事效率可高，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