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了。
沈修回去z座,他經(jīng)常使用的書房里,翻閱一些十年來的大事件。
他在變聲期時不常說這么久的話,因此在和黎楚的對話結束后,喉嚨始終有些不適。
坐了一會兒,塔利昂為他送來了兩杯熱水。
沈修接過杯子道:“你有什么話,現(xiàn)在可以說了。”
“陛下,”塔利昂單刀直入道,“黎楚仍然可疑。我們都清楚他的答案只能用來糊弄其他人——您帶他在身邊本就是監(jiān)視,一切都是因為他是共生者,而不是……可笑的愛情?!?br/>
沈修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陽穴,片刻后低低道:“你不該繼續(xù)糾纏于他的問題,塔利昂?!?br/>
塔利昂道:“陛下,恕我直言,您更不該放任共生者肆意妄為。音樂會事件他就險些陷入危險當中,現(xiàn)在更是……”
“他是我的共生者,”沈修打斷道,“而你始終在會議上構陷于他。”
“我以為,”塔利昂道,“共生者的問題是您多年來唯一的弱點,陛下。解決源于他的危險的必要性,遠勝于其他事件。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么,只要結果是將他安全地控制起來,過程是不需計較的事情?!?br/>
“夠了。”沈修道。
兩人沉默片刻,塔利昂恭敬地欠身行禮。
沈修說道:“塔利昂,我不知道是什么讓你產(chǎn)生了黎楚是我最大威脅的錯覺。如果是十年后的我,真的成為你理想中的‘王’,那么‘我’就更不可能被區(qū)區(qū)來自共生者的危險所擊敗,你還不能確信這一點嗎?”
“您始終是我所崇敬的‘王’,陛下。”塔利昂沉聲說道,“但自從黎楚的出現(xiàn),您解除了伴生關系,以身涉險去救他,甚至不惜為保護他而與赤王文森特對峙,我的擔憂來自……您的感情。您在黎楚的身上,已經(jīng)投注了太多的注意力,陛下?!?br/>
“感情……”
沈修低低嘆了口氣,喝了一口熱水,道:“塔利昂,十年后的我,有多久不曾與你像這樣爭吵?”
“八年了,陛下。”塔利昂答道。
沈修道:“那么就是我的兩年后……塔利昂,我愈發(fā)感覺到語言的無力了,自從先王退位,而我登上這個王位之后,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教導我:住口,不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不要表露自己的傾向,不要倚重某一方,不要對誰過于關注和信任。我知道十年以后我是怎樣的‘沈修’,像今天這樣和你的對話絕不會再發(fā)生了,我只會處置你,告訴你質疑我的后果。塔利昂,如果我想要守住自己立下的規(guī)則和目標,就必須壓抑住自己的想法,只剩下公正……和規(guī)矩。”
“這是您的目標,也是我等為之效死的方向?!彼旱?。
“我沒有在說這個。”沈修自嘲地一笑,“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的沉默,并不來源于鐵石心腸。即使十年后我一言不發(fā),不代表我就真的毫無感覺;你只會覺得我漸漸心冷,你大概永遠聽不到十年后的我,親口承認一些事實?!?br/>
沈修放下水杯,目光茫然看向窗外,許久后說道:“塔利昂,我本質上是一個固執(zhí),且很任性的人。如果我現(xiàn)在喜歡上誰,十年后我也必定會喜歡上同一個人?!?br/>
塔利昂:“……陛下。”
“我愛上了一個人。十年后一次,如今又一次。”沈修說。
他笑了笑,又淡淡道:“我不想再聽你提到黎楚的問題,塔利昂?!?br/>
……
那天晚上,黎楚晚飯吃多了,到處溜溜達達,消食。
不知怎么他就轉到了天臺上。
虧得沈修對他的位置有所感應,也花了好半天才找到他,兩人遵守約定,在天臺上接了個吻。
分開時黎楚忽然有點想笑,他懶洋洋背靠著扶手,道:“你突然變小了這么多,弄得我跟猥|褻未成年似的?!?br/>
沈修與他對視片刻,說道:“十六歲已經(jīng)算是成年了。我不覺得我的年紀會造成什么影響,起碼sgra仍然可以平穩(wěn)執(zhí)行我的命令;你會這么說,不過是因為——在年齡上占了優(yōu)勢的人,往往傾向于看輕一些較年輕的人?!?br/>
黎楚想了想,笑嘻嘻道:“你二十六歲時可不會說這么長一段話?!?br/>
他其實心里想的潛臺詞是:小孩才喜歡總在言語上教訓別人。
“你仍在把我和他進行對比,”沈小修不悅地說,“我以為你應該早點認識到一點,現(xiàn)在我才是你的王和你的愛人?!?br/>
黎楚:“……”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沈修見黎楚不說話,以為他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又道:“我們可以有個新的開始。不過你不妨先說說十年后,這段感情是怎樣開始的?!?br/>
黎楚無語半晌,郁悶地心想:開始個鬼??!我騙他們的啊,你為什么也信了啊!我們這像是談過戀愛的節(jié)奏嗎!
然而沈修認真看著他,似乎在等他醞釀什么答案。
黎楚心里幾度想翻臉告訴他真相,但想來想去,怕他那個神出鬼沒的情報組長馬可又給聽到了,然后那個黑臉塔利昂又要來審問,這簡直沒完沒了……
黎楚在內心深處抓狂了半天,終于黑著臉道:“沒什么特別的。我跟你正常談戀愛,沒了?!?br/>
沈修:“……”
沈小修看了黎楚半晌,覺得他側過臉支支吾吾,似乎是害羞了。
但是這個事他真的非常好奇,也不止是好奇,隱隱還有一種,想探尋怎么能制服自己不聽話的愛寵的想法。他覺得,既然感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這種程度,黎楚不該是這么個反應。
于是沈修想了片刻,又問道:“是我先追求了你?”
他真的認真開始詢問了,黎楚不自在地背靠著欄桿,來回換了幾個姿勢,心里不自覺就把過去和沈修相處的日子給回顧了一遍。
從安德魯和莫風來抓羅蘭回去開始,他和沈修的見面開始是針鋒相對的,那會兒他因為何思哲的死剛體會到了悲痛的感情,幾次險些真的對沈修動殺心,但最后意識到以沈修的能力,他幾乎沒可能得手;又后來沈修帶著他出了牧血人戴維的任務,幾次保護又幾次妥協(xié),他們像被那個約定粘在一起過日子,再強的敵意也在不知不覺當中被消磨干凈;直到兩天前,白王沈修出事前他們的那個吻……
從那個吻開始,黎楚一不當心觸碰到了沈修內心的什么東西。
但他還未來得及體會到什么,沈修就變成了年輕版的沈修。
黎楚入神了片刻,終于說道:“算是……吧?!?br/>
沈修看出他正在回憶什么東西。
不知為何,他的心跳漸漸加快,不自覺地心想:他認真地在想我嗎?他在回憶……怎樣愛上我的嗎?他會告訴我,何時何地,又因為什么,他……愛著我嗎?
想到黎楚可能將要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沈小修莫名有些緊張。
他將手背到身后,竭力維持自己平靜的表情,看向黎楚的眼中帶著鼓勵和潛藏的期待,甚至已經(jīng)準備隨時將他擁吻。
黎楚有一種逃避了很久以后,終于被逼著去接觸現(xiàn)實的感覺,他看著沈修淡淡的神色,總感覺對方不懷好意。
他的直覺像在說:前面是陷阱!我一旦跟著他的話一直走下去,就要被他逮住了!
被“逮住”會發(fā)生什么?
……黎楚總覺得寒毛直豎。
這一刻兩人都覺得時間過得太漫長。
沈修等了許久,黎楚終于開口說話了。
黎楚猛然道:“我去喝牛奶了!”
沈修:“………………”
黎楚認真地語速極快地說道:“已經(jīng)很晚了,我準備睡覺了,真的!我最近喜歡晚上喝一杯牛奶,感覺睡眠變好了呢,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因為牛奶對睡眠好啊哈哈哈哈……”
一邊說他一邊極快地移動,當說完這一堆毫無營養(yǎng)的廢話后,他就已經(jīng)走下了樓梯,消失在沈修的視野里。
黎楚嗖一下溜得沒影了。
沈修:“……”
……
黎楚一路溜達到小廚房,在冰箱里翻了半天——當然他不是來找牛奶的。
他取了兩包番茄醬,叼著一包,砸吧了半天,終于感覺放松下來。
死沈修變年輕了還真不好對付……他想。
他在外頭玩了半天,到深夜時,又恢復了慵懶模樣,一手玩著手機,一手插在兜里,慢吞吞走回房間,去睡覺。
一分鐘后。
黎楚推開房門,抬頭一看。
“……”
黎楚退出房間,仔細地看了看:這是我房間,沒錯???
他又打開門,發(fā)現(xiàn)眼前不是自己的幻覺。
沈修坐在他床上,看文件。
黎楚道:“……你……走錯房間了?”
沈修抬頭看了他一眼,詫異道:“沒有。為什么這么問?”
黎楚來回打量房內擺設,確定這真的是自己的房間沒錯。不由道:“我,你……這是我房間啊?!?br/>
“是的。”沈修收起文件,放在床頭柜上,十分自然地道,“你要睡了?我馬上關燈?!?br/>
“……”
黎楚哽了半晌,試探道:“你也……睡這兒?”
沈修理所當然道:“我們不是在一起么?!?br/>
言下之意,當然睡一起了。
黎楚無語凝咽。
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事。
——我特么是不是挖了個坑然后自己跳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