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一個月后,南峭再下山時,正巧碰到一隊軍士抓捕人的場面。這隊軍士不過十四五人,穿著粗糙的藤甲,行走間姿態(tài)歪斜,腳步虛浮,完全沒有軍人的氣勢。
但在靖南縣這種小地方,這樣一隊裝備齊全的士兵,就已經(jīng)是很強的軍隊了,只有縣大夫的屬兵才能全副武裝。
那隊士兵氣勢洶洶的押著五六個人,為首一個矮胖的老頭一路哭一路叫:“和小人無關(guān)啊,小人不知那小子是刺客,燕君子并非小人殺的啊!”
那矮胖老頭略有些眼熟,南峭想了一會,才憶起似乎是小河投靠的那間酒樓掌柜,那些被抓捕的人,看衣著應(yīng)是酒樓伙計。
這群人中并未看到小河,但南峭有預(yù)感,只怕這事與小河有關(guān)。
街頭混亂,一路過去都是看熱鬧的人群,南峭一行人便往十七叔的茶館探問情況。
十七叔年輕時下山被嚇破了膽,越老膽越小,說起這事滿臉驚恐。
“哎喲,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那縣大夫的獨子燕君子被人當(dāng)街刺殺了,說是脖子被人削了一半,腦袋差點都掉了,至今人市那還一片血吶!”
南峭和南裕面面相覷:“那剛才街上那場景是……?”
十七叔一拍大腿,臉上的神情隱隱有佩服:“你當(dāng)兇手是誰?便是那富來酒樓的小伙計李杰。李杰那小子平常看著乖巧,沒想到忒大膽啊,當(dāng)著十來個侍從的面,趁李掌柜靠近燕君子時,突然發(fā)難,一刀斬下,半個脖子就斷了……”
十七叔說著還抹了抹脖子。
燕君子是被當(dāng)街刺殺,現(xiàn)場很多人看到了,是以細節(jié)方面極為詳盡。
李杰是小河在此地的化名,果然刺殺與他有關(guān)。只是南峭不解:“那為何要抓李掌柜?”
“那還用說嗎?李杰乃李掌柜的遠親侄子,又是李掌柜帶著他見的燕君子,不抓李掌柜抓誰?”
李杰,也就是小河但凡在外采購時,都自稱李掌柜的遠親侄子,他與李掌柜同姓,又深得李掌柜寵信,是以外人未曾懷疑。
李掌柜除了自己的富來酒樓,還幫燕君子打理私產(chǎn),如人市這塊,場主就是縣大夫的獨子高燕,要沒有他們在背后,靖南這么個小縣哪至于能形成奴隸市場。李杰借著嘴甜手快討好李掌柜,成了他的心腹,便被帶在身邊使喚,隨后趁著李掌柜靠近燕君子時,一舉發(fā)難。
燕君子身邊的侍衛(wèi)并非無能,只是李杰看起來不過十二歲瘦干干的少年,哪里想到這樣一個少年竟敢刺殺燕君子,而且割喉的動作如此準確。待反應(yīng)時一片混亂,竟也沒抓住李杰,讓他帶傷遁逃。
獨子被殺,縣大夫自然狂怒不已,把整個富來酒樓和李掌柜的家都抄了,不管是否能抓到李杰,李掌柜只怕都出不來了。
南峭此時才明白小河做了什么,雖對殺人這事有些陰影,不過他心里倒想說一句殺得好。一個縣大夫不想著治理當(dāng)?shù)?,反而開奴隸市場撈錢,不知害得多少家破人亡,死了也不可惜。
幾人又在茶館稍坐一會,待街上混亂平息,才往集市販售山野之物。南家寨獵戶多,平常獵得的野味,除了自家吃用,多的都集中起來,由寨中年輕人帶到山下售賣,再換成鹽,米等必需品。
別看南裕是族長親子就身份特殊,族長在南家寨這種地方就是負責(zé)全寨吃穿住行的人,這類工作就是專門由族長管的,是以南裕經(jīng)常被父親使喚來打雜。倒是南峭這個小巫祝是要被好吃好喝供起來的,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家里好好學(xué)習(xí)各種卜筮,在寨民有不安或疑問時,為他們卜測解答。
通常都是寨中婦老憂心出行的兒孫丈夫,想為他們求卦。原本的老巫祝篤信神,絕不輕易卜卦,唯恐這些小事擾了神明,惹神明不悅。但南峭本人沒這方面的意識,但凡有人來求,他便幫忙。
若是吉卦,自然高高興興的告之對方,若是兇卦,便道雖有磨難,但最終遇難成祥之類的話,好安寨中婦老之心。
是以南峭在寨中非常受寵愛,若不是他自己好奇偏要來幫忙,買賣東西這種雜務(wù)是不會有人舍得讓他做的。
幾人販售完寨中的野物,又分別拿著記錄的竹簡去幫寨中人購買所需物品,待采購結(jié)束,已經(jīng)快至酉時。山中天色暗得快,幾人迅速將各種物品放上馬車,駕車返寨。
南裕等人早已習(xí)慣山路步行,跟著馬車跑得飛快,就南峭這嫩胳膊腿,為了不耽誤大伙行程,只能乖乖坐在馬車上。
至半山時,林蔭濃密,已經(jīng)需要點起火把,路上驚起一些鳥獸,南裕也沒心思打。他們聽到了狼的聲音,從嚎叫聲能聽出,狼群在捕獵。南家寨附近的狼都被打殺完了,再有新的狼群也不敢靠近南家寨,但山路卻難保不會遇上,到時又不得又打一場。雖說不怕狼群,但受傷總歸會痛的。
“加快速度。”
南峭下山這么多次,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狼的嚎叫,加上身旁的人都加快速度一言不發(fā)前進,是以擔(dān)憂道:“南裕,有狼?”
“別擔(dān)心,并非是針對我們,應(yīng)是這附近有獵物,我們穿過去便是?!?br/>
又行一段,狼嚎聲漸近,能分明聽到它們穿過草叢的沙沙聲。南裕拉緊馬車,道:“停下,預(yù)備,開弓?!?br/>
南峭還沒反應(yīng)過來,馬車旁的幾人已經(jīng)分別站定,各對一個方向,張弓,草叢中突然奔出一只野狼,尚未站穩(wěn),就被一箭放倒。
又是一陣狼嚎聲,狼群發(fā)現(xiàn)了南家寨的人,立即后撤。它們被打怕了,根本不敢和南家寨的人作對。
南裕仍舊保持張弓的姿態(tài),箭尖對著某一方向:“遂,你去那邊看看,小心?!?br/>
名為南遂的族弟便收弓,拔劍,謹慎的靠近一處草叢。用劍拔開草叢,他回頭叫道:“三兄,這有個人,似乎受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