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白袍棋士也不想與他糾纏,笑著說:“第一局這樣下也可以,如若我贏了,下局切勿讓子。”
“少廢話,快落子?!本轁h子見有棋可下,嘿嘿一笑,興奮得渾身肌肉就都好像在抖,旱煙叼在上嘴唇上,然后不停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猶如鬼上身了一般。
黑方少子,紅方又先手,白袍棋士的策略非常簡單,那就是互相懟子,紅方少一子,黑方便少一子,總得算下來,還是白袍棋士占優(yōu)。
但下了半天之后,局勢居然開始慢慢逆轉(zhuǎn),精瘦漢子連吃了白袍棋士的車馬炮,逼得他只能以攻轉(zhuǎn)守,將他的兵馬全部回防到大本營中。
白袍棋士額冒冷汗,嘴唇蒼白,手中拿著棋子,猶豫許久不肯下子,他低聲說:“剛剛大意了,一不小心就著了你的道。”
“嘿嘿,要不要再讓你一炮?”精瘦漢子擼起袖子笑著說,他聲調(diào)笑容中都充滿了輕視之意。
本來白袍棋士已全身心投入到棋局之中,聽了這話,更是怒從心頭起,將手中棋子落下,直逼精瘦漢子老將,欲做絕殺之局,他笑了笑說:“我就這樣下?!痹挳?,便抬頭看著精瘦漢子。
“你若這樣下,那我就這樣下?!本轁h子似早已算準(zhǔn)他的棋路,輕描淡寫便將危局給化解了。
此時(shí)雙方在棋盤上的兵力不相上下,精瘦漢子主攻,白袍棋士主防,但棋盤局勢一目了然,倆人都拿對方毫無辦法,走來走去也就是那么幾步。
“三步一巴掌,你懂吧?!本轁h子抬起頭來,看著白袍棋士說。
所謂三步一巴掌是指如在棋盤同一處連續(xù)落子三次,對方便能狠狠甩此人一個(gè)大耳刮子。
只見那白袍棋士哈哈一笑,指了指精瘦漢子的落子,眼神非常狡黠得說:“你不也一樣?”話畢,精瘦漢子便換了個(gè)棋路,白袍棋士兩眼放光,立馬上車架炮,直接給來了個(gè)絕殺。
勝負(fù)已分,白袍棋士站起身來笑曰:“承讓承讓?!?br/>
“你個(gè)小賊,根本將不死我,要和棋的,一直磨來磨去,等得我屌痛,送給你贏的!”精瘦漢子伸了個(gè)懶腰,打著呵欠說。
這是實(shí)話,但白袍棋士只在乎輸贏,卻也不管精瘦漢子說些什么,轉(zhuǎn)身哈哈大笑帶著棋盤便鉆入了集市擁擁攘攘的人群當(dāng)中消失不見。
精瘦漢子還未下過癮,他棄子認(rèn)輸也不過想再開新局,見白袍棋士走了,忙站起身來沖人群喊了喊:“再殺一局..?!?br/>
棋局已完,鐘昌和燕川正想抬腳離開,卻見不遠(yuǎn)處來了伙潑皮無賴,一伙潑皮無賴,均著一身開襟短褂,腰纏布帶斜戴帽子,雙腳倒拖著布鞋,左手握一根尺余長的煙桿,右手托著一個(gè)鳥籠,籠中還有只活蹦亂跳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個(gè)不停。
燕川久居樂町村,認(rèn)識這幫混蛋,平日里也經(jīng)常與他們插科打諢,便往前一站笑著問他們:“劉二狗,你到這來所為何事。”
可劉二狗連理都不理,徑自走到精瘦漢子的掛攤前,把鳥籠往他桌前一放,嘿嘿一笑說:“聽說你會(huì)算卦?!?br/>
聽這語氣,就明白地痞無賴是來找茬的,燕川不愿多管,低聲說:“該走了,別淌這趟渾水?!闭Z畢,就想拉著鐘昌離了卦攤。
“我們又沒惹著他,怕什么,再說我也看不得別人恃強(qiáng)凌弱?!辩姴话褣觊_燕川的手笑了笑說,然后饒有興致得站在一旁看戲。
只見精瘦漢子悠閑地吹著口哨,頭昂的高高的,撇了劉二狗一眼笑著說:“會(huì)看,能撞中一兩次吧!”
原來剛剛樹下賭棋之時(shí),因精瘦漢子亂點(diǎn)江山害得一地痞輸了好多銀子,氣不過找上劉二狗一同過來找他晦氣。但他看精瘦漢子一臉悠哉悠哉的模樣,心中也捉摸不透他到底有沒有真道藝,想起前兩年他們這伙人中有人在河里溺水而亡,劉二狗便把淹死之人的生辰八字報(bào)給了他,然后高聲詢問:“我這命怎么樣?算準(zhǔn)了卦錢照給,算不準(zhǔn)砸了你的攤位?!?br/>
“你這命算不了,這個(gè)人,已經(jīng)吃土去了!吃了蠻多年了,還是枉死的!”精瘦漢子撥拉下算盤,瞇著眼就抬頭發(fā)話。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大驚,都只當(dāng)精瘦漢子是招搖撞騙之徒,但劉二狗卻臉色鐵青,一下子就膽怯了,當(dāng)即連忙道歉:“你這先生有真道藝,錢我出。”語畢,掏出幾塊碎銀子往桌上一放,就準(zhǔn)備帶著轉(zhuǎn)身離開。
“既收了你的卦錢,哪有不算命之理,小兄弟你且坐下,我細(xì)細(xì)幫你看上一看。”桌上的銀兩精瘦漢子看都不看一眼,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劉二狗停住腳步,他知道這算命先生得罪不起,轉(zhuǎn)身便一臉燦笑討?zhàn)埖溃骸懊筒灰闼懔耍氵@人能斷生死,我怕被你算死!”
“我又不是閻王老子,你怕個(gè)什么?!本轁h子說這話時(shí)雙目炯炯有神。
卦攤圍觀之人都認(rèn)識劉二狗,見他臉色發(fā)白冷汗直冒,便知精瘦漢子該是準(zhǔn)得一塌糊涂,很多人都深信不疑。但聽說能斷生死,居然沒一人敢上前照顧生意。
過了片刻,劉二狗想了想,臉面就擺在這兒,可丟不起這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坐在卦攤前,把左手掌伸出,然后笑著問:“你幫我看看,我還能活幾天。”
能活幾天,哪個(gè)能算準(zhǔn),旁邊的人都能聽出那劉二狗是在刁難諷刺他,就都笑了起來。
“這要看一下,把你腳伸出來讓我看一下就曉得?!本轁h子也不急,推開劉二狗的手說。
話音剛落,劉二狗跳了起來,指著他笑罵道:“你看相還看腳,你看我的屌算了!”
精瘦漢子也不生氣,只是站起身來抱拳向周圍的村民解釋道:“看一般的相,看臉看手看氣色就可以,但要看準(zhǔn)生死,一定要看腳底?!?br/>
眾人便開始起哄,叫劉二狗上前給精瘦漢子看看,他們也好見見世面。
劉二狗雖是地痞無賴,但在樂町村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此刻慫了,以后還真不好在村里混下去,他雖覺后悔,但還是顫顫巍巍坐在凳子上把鞋脫了,伸到精瘦漢子面前低聲說:“你可要好好看,看得好了,錢少不了你的,看得不好,最起碼要出點(diǎn)血才能離了樂町村?!?br/>
好臭的腳,鞋剛一脫下,便熏得圍觀百姓都捂上了自己的鼻子。大家哈哈大笑說:“二狗,你這是有多少天沒洗腳了?”
精瘦漢子也不嫌臭,端起他的腳掌便看了又看,捏了又捏,只見劉二狗齜牙咧嘴,好像在忍受著很大的痛楚一般,過了許久,精瘦漢子才放下他的腳嘆口氣說:“看你的相,你會(huì)打短命,而且要砍頭死!快了。”
聞聽此話,劉二狗頓時(shí)暴跳如雷,站起來就扇了他兩個(gè)耳光,他也不還手,奪路就跑,劉二狗仍不依不饒,追了出去,抓住他的衣衫,一下子把他扔到河里去了,他在河里撲騰幾下爬了起來,嘴里仍然在說:“我不跟你吵,反正你要比我先死!”
劉二狗大怒,邊打邊罵道:“你他娘再胡說八道一個(gè)字,老子撕了你的嘴。”
“你不僅不得好死,死后還要下地獄被滾油炸得跟個(gè)麻花一般,嘿嘿?!本轁h子也不怕他,反而越說越來勁。
這時(shí),鐘昌再一旁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上一步,抓著劉二狗的手笑著說:“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他就是個(gè)江湖騙子,你跟他計(jì)較個(gè)什么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