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澈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少女震驚的神色,有點兒頭疼。
世人還說這小兔崽子是因?qū)λ楦罘N,才鑄成大錯,可是啊,哪個情根深種的能干出這事兒?
沈棲棠從恍惚中回神,后知后覺地脊背生寒。夜深人靜共處一室,要出大問題!
她心念陡轉(zhuǎn),慫得極快,“我剛剛不是真的和那個小伙子調(diào)情,我就是想讓他帶我出去,然后給他套個麻袋就能逃走了!”
“哦,見了我就逃,你屬兔子的?”
沈棲棠訕訕的,“是你非要帶我回王都的啊,還威逼利誘,我不跑才怪了?!?br/>
“為什么不愿回去?”
“誰會愿意回自己屢屢慘遭拋棄的傷心地???”沈棲棠振振有詞。
神子澈挑眉,“你說誰慘遭誰拋棄?”
少女連忙認(rèn)慫,“我知道錯了?!?br/>
“你既然還記掛著沈家,為何不親自回去看看他們過得如何?”
沈棲棠抿唇,嗤笑,“狗皇帝只靠我爹手里的那些藥方續(xù)命,又怎會輕視怠慢?一家人嘛,彼此都好就是了,又何必時常相見?”
她隨手撕下臉上涂著厚重脂粉的人皮面具,丟在一旁,明艷而清麗的五官瞧著還是嬉皮笑臉的,眼底卻沒什么光彩。
神子澈盯著她,沉默片刻,嘆氣,“你想回去的?!?br/>
他為什么總能揭穿,好煩。
沈棲棠有些煩躁,移開了視線,假模假樣地彎了彎唇角,“你若這么說,那我再不肯松口就不合適了。可是像我這么沽名釣譽的人,王都里那些人張口閉口叫我妖女,我怎么回去?”
“若真是沽名釣譽,‘妖女’的名號又怎會流傳甚廣?”神子澈那點氣早就消了,頗為無奈地坐在床榻邊緣,沉聲,“你已騙了我三次,事不過三?!?br/>
“過了三又如何?”
“你覺得呢?”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他倒是有耐心。
沈棲棠自暴自棄地往后一躺,將臉埋進(jìn)被褥里,悶悶不樂,“知道了,我回去還不行嘛。說這么多,你不過就是想讓我給狗皇帝解毒罷了?!?br/>
“他是一國之君,不容有失?!?br/>
少女聞言,眉心緊蹙。
一國之君?
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國之君,若非先帝暴病而亡,貴妃母家勢大而皇后又受誣陷而亡,神子澈又怎可因穩(wěn)定時局之故,率領(lǐng)群臣廢嫡立長?
沈棲棠心中煩躁,壓制了多時的枯榮又隱隱作祟,再這樣下去,只怕又要瘋起來。
短短半個月里接連發(fā)作兩次,哪怕是功力深厚之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她。
沈棲棠揪著被角滾了一圈將自己裹起來,冷漠,“行了,他怎么樣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出去,我要睡了?!?br/>
……
“侯爺,夜間風(fēng)冷,您怎么站在屋外?”
灼炎剛搜了一圈城回來,一進(jìn)院門就見地上青年修長的影子。庭中只有一株松木,神子澈就站在松下,盯著松枝出神。
“沒什么,阿棠已經(jīng)找到了,只怕她不死心。讓夜里各處輪值的人都多注意些,別讓她再跑了?!?br/>
“是?!弊蒲渍苏謫?,“不過侯爺,恕屬下多嘴……沈姑娘到底為何要跑?就算當(dāng)年是她買通人在陛下的茶里下毒,擔(dān)心回京后被陛下問罪,可是有您在,定能護(hù)她無虞的啊!”
神子澈嘆息,“毒不是她下的?!?br/>
“???那只要向陛下說明緣由,陛下自然就不會怪罪她了???”
“茶里的清凈翁,只是后宮女眷因爭寵不成而為之,與旁人并無干系。”神子澈凝視皎潔月色,笑,“這些,陛下從大張旗鼓地向眾人問罪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