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絕望的困境之中,堅強的意志顯得尤為重要,有些人或許會放任絕望吞噬自己的心靈,變成一具放棄自尊的行尸走肉,但是托馬德絕對不在其中。
接下來的幾天里,只要意識清醒,托馬德就在努力的進行著冥想。頭部的重創(chuàng)讓他在精神力的恢復方面舉步維艱,很多時候都會因為過度消耗而陷入昏迷狀態(tài),不過在經(jīng)過了整整三天的不懈努力之后,托馬德終于感覺到右腕傳來了一絲熟悉的灼熱。
那是刺青空間已經(jīng)恢復聯(lián)系的征兆。
托馬德極力遏制住滿心的激動,他不能在有人察覺的情況下貿(mào)然進入刺青空間,畢竟從表面上看,他身上的傷勢還遠遠沒有愈合,哪怕是坐直身體都要痛的汗流浹背。這樣一個難以動彈的重傷員突然在養(yǎng)傷的帳篷里面消失無蹤,毫無疑問會引起一些不可預測的后果。
托馬德還沒打算現(xiàn)在就離開蠻牙部落,至少他要等到自己的傷勢痊愈,打探到一些來自外界的消息,而且最好還能報答救命之恩之后再說。
照料托馬德生活的索爾之子是個年紀很小的蠻獸人,托馬德原本從他和成年人接近的體型猜測,這個小蠻獸人應該有十幾歲了,然而經(jīng)過一番交談才弄明白,蠻獸人十歲就算成年,而索爾之子才來到世上六個年頭。
對于自己居然被一個六歲小孩照料的事實,托馬德發(fā)自心底的感覺很不自在,但是他也感覺到了蠻牙部落的生活窘迫的程度,從貧瘠的沙漠里尋找食物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有已經(jīng)成年的蠻獸人都為生存而竭盡全力,哪怕鋼彥長老也有自己必須忙碌的事情。讓一個成年蠻獸人來照料自己,而讓索爾之子去負擔更加沉重危險的工作,托馬德顯然更加做不到。
幸好索爾之子雖然和每個那種年紀的小孩子一樣充滿好奇心,但是卻對托馬德非常敬畏,對他的吩咐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幾乎不會打一點折扣。所以在確定刺青空間已經(jīng)恢復聯(lián)系之后,托馬德仔細考慮了幾分鐘,決定還是稍微冒點風險。
“索爾之子,你在嗎?”
“我在這里,薩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小蠻獸人立刻從帳篷的角落里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托馬德咽下滿口罪惡感的苦澀,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淡然,“我已經(jīng)恢復了一些力量,現(xiàn)在想要試著和偉大的銀月女神昆雅進行溝通,但是我在溝通的時候不能受到任何打擾,索爾之子,你能為我在帳篷外面看守一會,阻止其他人進來嗎?”
“當然能,薩滿大人。”索爾之子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連鋼彥長老也不可以進來?!蓖旭R德有些不放心的補充說。
這次小蠻獸人稍微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點了點頭,“鋼彥長老不會打擾薩滿大人的,我保證?!?br/>
蠻獸人普遍性格耿直,他們答應的事情很少有反悔的,甚至犧牲生命也會做到。這是托馬德在蠻牙部落生活的這幾天里深深體會到的東西,等到索爾之子跑出帳篷之后,托馬德抓緊時間,緊閉雙眼,立刻進入了完美的冥想狀態(tài)。
空氣由渾濁惡臭驟然轉(zhuǎn)為冰冷清新的時候,托馬德感到自己的眼眶都在發(fā)熱。睜開眼睛,眼前壯麗的鐘乳石窟和跳躍的妖火都讓他感到無比親切,更不要說那座宛如剪影一般矗立前方的黑色城堡了。
“契約者,你總算來了。”伴隨傳送魔法的藍白色光芒,t53的身影出現(xiàn)在托馬德的面前,不過人工智能客服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雖然還是那副英俊銀發(fā)青年的模樣,但是身上的衣服卻破爛不堪,不但有利刃切割和火燒酸蝕的痕跡,右肩甚至還插著一支造型熟悉的黑色弩矢。
托馬德忍不住咧嘴一笑,“你看上去真夠糟糕的,t53?!彼蛄恐@然剛剛進行過一場鏖戰(zhàn)的銀發(fā)青年,“讓我想想,麗莎?黑刃,還有薇兒娜?夜魅?或者再加上幾位血腥姐妹聯(lián)手?我在受傷昏迷的這段時間里,你的艷福可不淺吶?!?br/>
“去你的艷福!”t53咬牙切齒的啐了一口,自從訂立契約之后,這位人工智能客服的確越來越多流露出人性化的一面?!澳愕臉幼右埠芫?,我的契約者閣下,這些臭烘烘的泥巴是怎么回事?還有腐爛的葉子,你是剛從蠻獸人的大廁所里面逃出來嗎?”
托馬德斂去笑容,目光在同時變得冰冷起來?!澳且獑枂柲闶窃趺椿厥铝?,t53,那個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我醒來的時候,會直接躺在某個蠻獸人部落的帳篷里?”
t53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那是個意外?!彼缓芮樵傅某姓J說,“但是我沒有其他辦法救你的命,當然同時也是在救我的命。那個滿身臭氣的老呆瓜居然能夠操縱難以形容的強大精神力量,如果不是我利用人工智能邏輯判斷他已經(jīng)對你的生命造成威脅,動用全部權(quán)限進行反擊的話,恐怕你的大腦已經(jīng)直接被燒糊了。”
托馬德沉默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坝⑿壅娌皇悄敲春卯?shù)?。”他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結(jié)果這個動作牽動傷口,讓他痛得臉色發(fā)白。“你還說只要我成功救出那支冒險者的隊伍,就能讓我的英雄事跡耳口相傳呢,結(jié)果差點送了我們的命?!?br/>
“我怎么知道會遇到那樣的意外?”t53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我原本的計劃是在你率領(lǐng)那支隊伍沖到蠻獸人統(tǒng)帥面前之后,一股腦扔出所有攻擊魔法,然后在黑暗遮蔽的掩護下躲進刺青空間。這個計劃本來完美無缺,誰知道會在那里遇到能夠操縱強大精神力量的家伙呢?”
“那家伙應該就是蠻獸人的薩滿巫師了。”托馬德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就被一個蠻獸人部落當成薩滿巫師供了起來,幸好如此,否則要是他們把我當成一個落難人類的話,說不定整個部落都會鄭重其事的召開一次燒烤人類大餐呢?!?br/>
“所以你才把自己弄得這么臭?”t53忍不住皺起鼻子,“麗莎?黑刃和薇兒娜?夜魅都在等你,不過我勸你還是先好好洗個澡再說?!?br/>
托馬德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他也很想盡快把自己弄干凈,不過在洗澡之前,處理好自己這一身傷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十幾分鐘之后,滿身清爽的托馬德披著一件銀黑色的絲綢長袍出現(xiàn)在城堡的議事大廳里,濕漉漉的頭發(fā)還在向下滴著水。在蠻牙部落那個比垃圾堆好不了多少的帳篷里面躺上一星期之后,托馬德這還是第一次感到神清氣爽,仿佛重獲新生一般。
斥候首領(lǐng)麗莎?黑刃和血腥競技場首席姐妹薇兒娜?夜魅都等待在議事大廳的王座旁邊,看到托馬德之后,她們不約而同的露出微笑,以暗黑精靈的至高禮節(jié)俯身下拜,“歡迎回來,城主大人。”
“很高興見到你們安然無恙,麗莎,薇兒娜?!蓖旭R德一面回答,一面走到黑曜石王座前面?!拔覄偛怕犝f城堡前段時間受到了損害,你們各自的部下有什么損失嗎?”
“幾個姐妹在地震時扭傷了腳踝,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損傷?!鞭眱耗扔萌崦膭勇牭穆曇粽f。相比之下,麗莎的語氣就顯得有些硬邦邦的,“斥候部隊也沒有損傷,不過格斗武塔的地基在震動中受到了一些損害,需要維修?!?br/>
托馬德輕輕點頭,在黑曜石王座上落座?!俺潜と粘>S護和修繕方面需要的物資,t53,以后你可以直接撥付,不必請示我。”
銀發(fā)青年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鞠了一躬,“多謝您的信任,城主大人?!彼匾膺x擇了平時絕不使用的恭敬口吻,“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您的管家了,不應該再使用原來的編號,請您給我一個名字吧。”
這個要求有些出乎托馬德的預料,不過他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使用了我朋友的形象……”托馬德注視著銀發(fā)青年的熟悉面龐,有些感慨的輕聲說,“但是我想你并不打算用他的名字吧?既然你是一個變異的人工智能,那么我叫你德爾塔如何?”
銀發(fā)青年垂下眼眸,沉默幾秒鐘后,他用柔和的聲音回答,“悉從尊愿,城主大人,今后我的名字就是德爾塔了?!?br/>
托馬德輕嘆一聲,突然感到有些意興闌珊。就在銀發(fā)青年回答出那句話的同時,某種微妙之物——不管究竟是過去的羈絆還是其他的什么,都悄無聲息的破滅了。從今以后,那個曾經(jīng)讓他魂牽夢繞的世界已經(jīng)徹底被割裂了聯(lián)系的紐帶,或許托馬德還會在某個午夜夢回之刻,回憶起曾經(jīng)和平而安定的歲月,然而除此之外,他不會再容忍心中存在一絲悔恨。
“現(xiàn)在我們來商討一下接下來怎么辦……”托馬德剛剛說出了半句話,臉上突然露出愕然的表情。幾乎是同一時刻,獲得德爾塔這個名字的銀發(fā)青年也抬起頭來。
“有人進入了那座帳篷,城主大人,您必須馬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