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江蜜澆水的聲音,我又叫江蜜,江蜜面色柔柔的,極其認真的洗著葡萄。我和她就一步之遙,她也是聽不見。我慌極了,我不知怎么辦。
秋風從門外跑進了,她興奮的叫著我,向我說著門外的知了可真多,叫個不停,還讓我和她一起去抓。
我說好,秋風也聽不見。她臉色漸漸蒼白,整張臉瞬間布滿淚痕,她說,公主不理我了…公主不理我了…
我急切的喊著秋風,我說,沒有,秋風我在這里。我欲向她跑去,我想去抱抱她,對她說,我在這里,公主沒有不理你。
我離秋風越來越近,我卻撲了個空。秋風就這樣消失了。原本睡著的游絲也醒了,她向我笑笑說“月長,你怎么愣住了,快來,同我說說近日發(fā)生了什么…”游絲握著扇子,招我過去,她的聲音卻越來越遠,不一會兒也成了光點,消失在葡萄架下。
江蜜在我身后,呈著盤子對我說,公主,葡萄洗好了你快吃吧,不過還是要少吃一點,晚點吃不下飯,可有的你難受了。江蜜臉紅撲撲的,朝著我笑。我正想回應她,她卻也忽然成了光點,我抓也抓不住。
我霎時間慌了神,為何,為何她們都不見了…這是為何…
床榻中的我猛然驚醒,一額頭的冷汗。我緊緊抓著被單,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夢中的場景。
原本停了的雨,不知為何又落下來。夾雜著風,噼噼啪啪打在窗戶上??刺焐?,時辰還早,我翻了翻身,不打算想那么多,只想睡好,然后明天去找阿花說說這回事。
一夜雨后,空氣很是清新,終于迎來了第一個艷陽天。特地去江蜜的臥房看了看,睡的還熟,就沒驚醒她,輕手輕腳出了門,奔阿花府上去。
進府,一家人倒是其樂融融。已經(jīng)一歲有余的橘子,學得快,已經(jīng)能站穩(wěn)了。應該許久沒見我,咯咯笑著跑過來抱著我的腿。我也愛惜這個干兒子,便把他抱起來“橘子橘子,是不是想干娘了~”說著,又看向阿花他們“你們倒清閑,不過正好把橘子養(yǎng)胖些,最好抱著秤手?!?br/>
阿花走過來道“太胖了有哪里好,勞累的左右不過是我與阿昭。不過,你今日來,可是想問問淮準的事?”阿花邊說,邊把我引過去坐著。
我握著橘子的手,回答阿花道“正是此事。你和瑯昭怎么看?”我一屁股坐下,沒事捏捏橘子軟乎乎的手。
雙瑯昭率先開口“據(jù)我所知,阿準并非這樣的人?!?br/>
我點點頭“我和江蜜也是這樣認為的。不過…這事實擺在眼前,又是一家子奴仆親眼所見,我們該從何處去下手?”
“江蜜?”阿花顯然很詫異“江蜜怎么也會認為?她雖然膽子小,底線寬,但是她也是小家子氣的,更何況還是心愛之人?!?br/>
我皺著眉,沉聲道“這個東西我倒沒辦法給你們解釋,我也覺得奇怪?!闭f著,停頓一會兒,還是打算把江蜜的事兒給阿花他們說了“昨日,江蜜自殺了…”
阿花直接拍桌而起“自殺????!這又是怎么回事?那你怎么還……”
橘子明顯被嚇呆了,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娘親。我忙框了框橘子,用頭發(fā)吸引橘子的注意。然后才拍了拍阿花的手,示意她冷靜“噯~你聽我說完,江蜜要真是不測了,我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跟你聊天?”
阿花抬了抬眼皮,想想好像也是點點頭便坐下來“那你且細說?!彪p瑯昭也忙大步過來坐下,輕輕揉著阿花的手,生怕碰碎了似的。
我任橘子玩兒著頭發(fā)道“昨日一早冬雪便來說江蜜自殺了,我過去時,江蜜也是滿目蒼夷受盡苦楚的模樣。也叫太醫(yī)瞧過了,說是束手無策。但是…我始終不信,就等了等,誰曾想江蜜沒事了,像個沒事兒人一般。并且,和以前的性子大不相同,但她確確實實是江蜜…”
雙瑯昭和阿花聽我這樣一說對視了一眼。阿花又看著我道“那照你這么說,江蜜是,死而復生?”
我對阿花這個想法也有些驚訝與后怕,飛快瞟了她一眼又看著橘子“也不能這么說,死而復生,總是不可能的?!?br/>
靜寂許久的雙瑯昭道“這倒是真的,自古至今從未有過如此先例,但這江蜜不僅如此,還性情大變,這確實…”
“難不成中了邪?”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阿花給了我一個頭頂與拳頭的熱吻“我看你才是中邪了。不管怎么說,江蜜總算沒什么大事,現(xiàn)在最要緊的就是搞清楚淮準這件事到底是怎樣的原委?!?br/>
“哎喲!”我捂著頭,嫌棄看了阿花一眼。橘子看我被錘了,反而沒心沒肺的咯咯笑。
“這事兒我覺得,依照冬雪所說,到底就是侯門府邸的骯臟事。并且淮家主母有很大可能是主謀?!?br/>
阿花點點頭“既然有這種懷疑,那她必然就與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聽阿花這樣說,我緩緩放下橘子“你都這么說了,那咱們明日便去淮準府上看看?!睂﹄p瑯昭道“淮準出了這么大的事,你這主將也是出于關心,所以去慰問慰問?!?br/>
捏了捏橘子的臉蛋,長舒了一口氣我轉身便走。
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啊,說起江蜜的怪異,不如咱們請個道士做場法事?”
后眼看著阿花就暴走沖我來,我撒歡往外跑,生怕被逮住再被揍一頓。
翌日,趁著江蜜沒醒,我也早早出了門去找阿花。但最近江蜜怎么比我還能睡。
三人踏上階梯,畫扇上前扣門,而后一小廝開了門。
一路進了淮府前院,傳了兩日風言風語的淮府,并不吵鬧。小廝讓我與阿花畫扇稍等,便退步去請主人出來。
我正好奇這淮府是何模樣,前后觀望,就見淮準黑著臉疾步出了來。見我與阿花在,才停下抱拳行了個禮。而他身后,是一嬌俏可人的女子,正叉著腰追著淮準。
還一邊說著,讓淮準慢些,前兩日提的事是得辦辦,整個昌邑都知曉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白失清譽。
淮準轉過身,臉色并無好轉“母親,淮準與雙將軍有要事相商,就失禮了。”說罷,急匆匆便撇下眾人走了。
我心頭驚訝極了。母親?這位明眸皓齒膚白唇紅的女子是淮府主母?
這位主母并沒因歲月的離去而衰老,反而格外光彩照人,如同豆蔻少女。
但這主母是自淮準出生一歲之時,生母離世之后,隔年娶進的官家小姐,陰氏。因有著身份,直接進府就抬了主母。雖然后頭家道中落,到底有個名頭在,待人也親厚和善,也就一直沒被擠下去。
陰氏主母入府二十余載,并無所出,有生育的妾室姨娘也只是淮府老爺酒后亂性所致,也就隨便給了名分?;锤?,也過繼到了這主母頭上。
照理說,淮準也而立之年有三了,但這主母看模樣依舊青春,反而更勝我與阿花。屬實怪異。
阿花隨著淮準圓謊,安慰著這陰氏“淮夫人不必太過憂心,今日我家將軍確實同淮將軍有要事相商,公主大婚在即,城中布防是要好好規(guī)劃的?!?br/>
陰氏才用著帶著些許哀怨的眼神看了阿花一眼,才點了點頭“準兒得將軍器重是好事??蛇@…”說罷,還有些猶豫“前幾日的事兒,想必夫人和公主都是知曉的,臣婦也是為了姑娘家清譽著想,所以才有些心急…想必是讓準兒煩了…”
阿花象征拍了拍陰氏的背“夫人怕是多慮?;磳④娨幌蜃⒅囟Y儀孝道?!?br/>
陰氏卻還是蹙著眉,帶著期期艾艾。憑著這樣貌,若我是男子怕是就撲上去了。
說著便隨著陰氏身后,進了大堂。
坐下不久,就有各類年輕丫頭分別上了糕點茶水。初升的陽光照在這群丫頭臉上,連細細的絨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臉上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來。這就更奇怪,一般府邸,挑選丫頭都往不怎么出彩的挑,這家仿佛不一樣,不僅如此,這群丫頭手若剝蔥,光滑白嫩,定然不曾做過重活。
上茶的丫頭懂事的揭開我的茶蓋,我眼睛略過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手腕處一道傷口,劃得整整齊齊。我又探究著看了她一眼,長的精致,做事規(guī)矩,不像是被懲罰的。
我垂著眼,道是好奇,但也沒忘了今日來的正事。
“不知夫人可知,淮準這等風流雅事的來龍去脈?”我抿了一口茶,問陰氏道。
陰氏原本也是神思迷離,被我叫回了神,笑了笑道“回公主,這大概就是年輕人的事兒,臣婦也不好多問,畢竟準兒對臣婦的態(tài)度……”這倒又說著淮準不尊上。
“若淮準與林彎彎真的彼此傾心,淮準怎會不同意夫人的提議,直接娶了林二小姐?!蔽覔沃种猓嬌仍谝慌晕⑽⒔o我扇著風“前兩日被發(fā)現(xiàn)就該昭告天下,何必到現(xiàn)在都沒有個結果,任百姓議論?!?br/>
“這…”陰氏仿佛真被我難住,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便說起當日的情形。
“臣婦趕到時,兩人正在紅鸞帳內(nèi)熟睡,臣婦那時心頭慌極了,但這事兒,確實不能讓人不明不白的就在家中,就讓丫頭掀了簾子。然后,那姑娘就被準兒裹著被子扔到了地上…”
原來是這般。我心頭想好原委“竟然這般。夫人不必擔心,這事兒本宮必定給夫人問清楚了。”
陰氏見我把這事攬下來,竟是感激涕零“臣婦,多謝公主!”
說著,邀我和阿花一同用些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