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莘在載忻堂的日子十分得和諧,當然了,是來來往往甚少出現(xiàn)摩擦的和諧,可這一天下去院里院外堂里堂內(nèi)的訓(xùn)練內(nèi)容,還是讓她忍不住心內(nèi)感慨:做“白”字輩小丫頭不容易,比做“明”字輩丫頭可難多了。
遠遠地望著載忻堂另一面的方向,羨慕得眼都紅了。
當然,這只是顧莘一個人的想法,至少對于白蕖來說,眼下呆著的算是天堂的一隅。雖然不能說她頭腦簡單,但她卻確實是四肢發(fā)達。
看著她個頭不高,但一把銀劍卻舞得有模有樣的樣子,顧莘眼睛又發(fā)熱了。
白蕖練的是劍術(shù),以此作為最終考核的內(nèi)容,她在這方面有天賦,進度非常快;于是又根據(jù)自已的興致,選了一門暗器。顧莘才知道,她的身上還隨身攜帶著不明危險物。頓時看著她的眼光微變了變,想著之前和她恣意玩笑和打趣,不由暗暗吐出一口氣。
更對“人不可貌像”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再把思緒帶回眼下。
“白”字輩小丫頭的日子確實不那么好過。且不說在這三伏天里,干的是“動起來“的活,而不像載忻堂那面兒,練的是”靜下來”的本事;單說使好一門器物,并不是簡單使好它就行了,而是要配以絕好的腕力,巧力,耐力,應(yīng)變能力等等,這些都是要學(xué)習(xí)和掌握,擁有的東西;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是凝神練“氣”,這點已經(jīng)是修養(yǎng)上的境界了。
關(guān)于“氣”的妙處,對于略知秋毫皮毛,甚至還不算得初窺門徑的顧莘來說,她看到的就是其她人身處凝窒躁悶的盛夏空氣里,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揮發(fā)身上的熱氣,而她卻在這樣的熱氣里強自抑著心底的躁動。
這樣想著,顧莘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白蕖停下來,喝口水,喘了口氣道。
“熱啊一一”顧莘幽幽看著她,兩個字拖得老長。
白蕖毫無同情地笑了笑,方道:“我進這里那會兒還值前一年秋季,風涼涼的,清爽得緊。又是學(xué)我喜歡舞的劍,倒是絲毫無不適之處?,F(xiàn)在雖流著汗,卻絲毫不覺燥熱,反而輕快得緊,應(yīng)是受了所練之技的好處了。”說完了自己,她又道:“現(xiàn)在看來,你臨時進了這里,是晚來的,又是毫無基礎(chǔ),又恰值這鬧人的三伏天,真當是要受過這罪了。"
顧莘:“……”頓時覺得之前的那一點好運氣后勁還沒上來,就徹底跌在沙灘上了。
想了想,她又問道:“難道之前沒有像我一樣臨時插進來的?”
“唔……沒有吧”白蕖微微搖了搖首,想了想,又道:“現(xiàn)在這一些人大都同我是一批進來的,當然還有些是前一批甚至前二批里審核未過留下來的,我們的學(xué)習(xí)時間是同步的,大概是為了方便進度和考核的問題吧”
聽到自己的“特殊”,顧莘頓時有些不自在了。隱隱生出些不安。
白蕖抿了口水,又繼續(xù)道:“上一批姐姐在這邊時,我還是個干各種雜活兒的“紅”字輩小丫頭呢。也是待得上批姐姐經(jīng)過考校審核,或升或留后,我才進了這批的。”
聽完這一席話,顧莘不安的感覺更深了。許多問題浮了上來,新的或舊的。
這副身子原先是什么身分為什么進了人販子的賊窩?那兩次看見的背影的主人又是什么身分?又為什么不入“紅”字輩直接上了
“白”字輩,甚至讓自己成為破了慣例的一個“特殊”?
一個個問號齊齊涌了上來。
還有……
顧莘霍然抬頭問道:“這進來的丫頭都是怎么進來的?”
“怎么進來啊一一”白蕖拉長了話尾。
顧莘身子頓時微微前傾,睜大雙眸看著她。
“走進來的唄?!?br/>
這種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感覺真是……
好吧,剛才說“不能說她頭腦簡單”是對的。
顧莘不由撅著嘴,幽幽盯著她。
因天氣原因,顧莘的小臉被熏得紅通通的,此時撅著嘴,看看頗為喜人。不似剛進來時那邊面色蒼白,很是瘦弱的樣子。臉蛋雖有稍長了些肉,但相對來說,還是很瘦小,襯得那雙圓睜的眼睛越發(fā)大,水淋淋的,似籠罩了一層霧氣。帶著委屈。
等等……委屈什么?白蕖一團霧水。
“確實是走進來的啊!”我還納悶?zāi)銌栠@么傻的問題呢。她嘟囔道,當然后面那句藏在了肚子里。
顧莘頓時又瞪大了一圈眼睛。
白蕖也瞪著眼睛,無辜地回視了過去。
二人頓時大眼瞪小眼。
顧莘頓時大大地泄了氣。頓時覺得天更熱了。
好吧,再收回前面那句話。她確實頭腦簡單。至少現(xiàn)在看來是這樣。
可能也是自己表達有些問題吧?
顧莘暗暗安慰自己,不要跟面前這人較真。卻又暗暗給她安上了“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標簽。
這樣一打岔,問起這些事的心情也沒有了。
白渠也解了渴,又便走開提劍練了起來。
顧莘無聲嘆了口氣。待得來日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看來,自己的前景還是好的。
這樣想著,她心中稍定了些。便照單師傅先前的指點繼續(xù)擺弄起幾樣器物來。
荊國公府墨韻堂
厚厚一摞邸報,卷宗,述件等紙卷被送到了荊國公世子書案上。
祁舜于書案前或快或慢地翻看了起來。
看到各種庶務(wù)打理情況的匯報時,他如看流水帳般,嘩啦啦地翻了過去,心中迅速有了底,便提筆批復(fù)了過去;看到“慶州”字樣的述件時,速度又稍稍慢了下來。
待看到“年歲雖小,很是瘦弱”字樣時,挑了挑眉。凝神看去,“卻是個上進的,也乖巧靈慧。潛力很大?!庇橙胙酆?。
盯著盯著,又瞇起了眼,不由擰了擰眉。
這張嬤嬤……頓時不知該哭該笑。
他想起了一雙眼睛,墨玉一般,瞳孔極大,似是籠著一層霧氣。待想看清楚,又陷入了一團黑暗中……
“莫-名-其-妙?!彼?br/>
不知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張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