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宇并不是那種好好先生,相反,有些時候他脾氣相當(dāng)暴躁。
每當(dāng)心緒不寧的時候,他就喜歡點一根煙,舒緩自身的壓力。
此時此刻,他手中恰好燃了一根。
當(dāng)然,這次抽煙的緣由與以往不同,他不僅沒有感受到壓力和不爽,相反的,心中還帶著某種喜悅,一種期待對手的喜悅。
于他而言,胖子的車技著實不夠看,機車也拉垮的很,精心的改裝或許還比不過排量稍大的素車。
但這又如何?什么能夠比得上一顆競爭的心。
身為一名機車手,敢于向挑戰(zhàn),敢于向頂點發(fā)起沖鋒,這才是最重要的。
易地而處,他聶宇在省內(nèi)的圈子里很厲害,放眼全國乃至全世界呢?
或許他跟世界頂級車手之間的差距,比胖子同他自己相比還要巨大。
將來,他若作為一個下位者挑戰(zhàn)世界級的車手,那時的白眼與嘲笑比可比現(xiàn)在胖子遭受的多上十倍、百倍!
所以他很欣賞胖子,欣賞他的勇氣和覺悟,更有甚者,或許還帶著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聶宇道:“稍微等等,我先跑兩圈,暖暖身。這里的東西你們隨便用,給你們些時間,把你的機車改改?!?br/>
言畢,跨上機車,隨著車隊人員的倒計時,飛馳起來。
各處彎道他已經(jīng)銘記于心,各處細節(jié)卻還需仔細斟酌。
第一個彎道是一個高速彎,很普通,控制好車速,退到二檔,在轉(zhuǎn)速自一萬一千下跌的時候控制好油門,扶油而過便可。
第二個彎道有些困難,高速彎后的急彎緊隨而至,角度特別刁鉆,比30度的銳角還小,狹長的山路只能勉強通過兩臺車,也是盤龍嶺最容易發(fā)生剮蹭事故的地方。
這里要是剎車不及時,定會撞到護欄,但減速過多,容易失速,在出彎的時候難以提升。
在克服這個彎道的時候,他想起了那場世紀(jì)對決,46號的羅西和93號的馬奎斯。
那是兩大王者交鋒之時,舊王為了穩(wěn)固王座,曾用過的一種過彎技巧。
聶宇技術(shù)全面,依樣畫葫蘆,使用滑胎的方法,在控制住車輛穩(wěn)定的前提下,讓后輪盡可能的滑出去,克服轉(zhuǎn)向不足的毛病。
這樣兼顧速度的同時也能兼顧轉(zhuǎn)向,更可以盡早的提升出彎的速度。
其后的彎道平平無奇,只要稍微注意便可。
在之后,就是盤龍嶺山路的重頭大戲,四個連續(xù)的U型彎。
就連世界級的機車手也未必能完美攻克的賽道,其難度之大,乃是聶宇騎車至今僅見!
“就是在這里,我被那個外賣小哥超過去了?!?br/>
他心中想著,兩眼死死盯著賽道,腦海里逐漸勾勒出外賣小哥過彎時候的路線與虛影。
“冷靜,我要冷靜,不能被影響?!?br/>
聶宇小心翼翼的,將機車的姿態(tài)擺放到最正確的位置上。
過低的傾角不一定會帶來更快的速度,準(zhǔn)確的走線才是制勝的關(guān)鍵。
按照腦海中的預(yù)想,那個外賣小哥的身影逐漸出現(xiàn)在了眼前。
他松了松油門,隨著發(fā)動機轉(zhuǎn)速的降低,輪上的速度也變慢了些。
然而,這沒有影響他的過彎速度,反而由于走線的精準(zhǔn),比之前用時更少!
一點一滴,聶宇追趕上腦海中的外賣小哥,在第三個彎道同他并駕齊驅(qū)......
第四個彎道,內(nèi)外互換,聶宇切進內(nèi)線,順利反超!
“勝了!”
第二次跑山,聶宇便贏了心目中的假想敵,立馬用頭盔上的藍牙耳機呼叫。
“我過四個U型彎用了多久?”
這次耳機里沒有雜音,回答的聲音清晰可辨、鏗鏘有力。
耳機那頭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興奮。
“聶哥,神了,你真神了!”
“別廢話,多少?”
他一面說著,一面看向前方彎道,干凈利落的飛了過去,感受著發(fā)動機的抖動,感受著避震器有韻律的跳躍,心思洶涌,難以抑制。
“多少?”聶宇再問了一遍,興奮已然遏制不住。
“零點五秒,四個彎道足足快了零點五秒!”
“零點五秒?!!”
聶宇瞪大了眼睛,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差不多14米的距離,快了整整一個彎道。
他保持著這樣的速度飛馳下來,通圈而論,提升了足足四秒之多,大概有一百五十米的距離。
聶宇車隊的成員各自興奮的不行,相比之下,胖子等寢室五人卻顯得分外的落寞。
聶宇允許他們用設(shè)備改裝,但他們也得有那個金剛鉆,才能攬這樣的瓷器活。
車隊太過于專業(yè),以至于讓胖子等人兩眼一抹黑,什么也做不了。
聶宇第二圈熱身結(jié)束,又將時間提升一秒多,車隊人員迸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慶祝。
見到這等天才,胖子徹底死了心,如死灰一般。
其它四個人也沒了底氣,沉默良久,問了一句,“還有比的必要嗎?”
沉默,長長的沉默。
五人中沒有一人回答,剛才躊躇滿志登時煙消云散。
倒是有個聲音鏗鏘道:“比,輸了也比!”
謝飛雙眸深邃,死死盯著聶宇,胸膛劇烈起伏,好似將要沖上戰(zhàn)場的斗士。
胖子被他話語一激,又重新堅定起來,尊嚴(yán)比勝負更重要,輸很丟人,但不敢比,更丟人!
他在給別人打氣的同時也在寬慰自己,“咱們既然選擇機車這條路,就一定要走下去,義無反顧不是?哪能遇到強大的敵人連亮劍都不敢?”
熱身賽即將開始,望著如王者般的聶宇,胖子心里忐忑。
但既已決定,便不再想退路。
他連做了兩個深呼吸,撫摸著抖動的發(fā)動機,傾聽著極限的轉(zhuǎn)速聲。
這是他的最愛,是他日日夜夜打造的伙伴,在這臺機車上花費的心血要可比硬盤里的女神多。
胖子的心中此刻無比的寧靜,心無旁騖的眼神中,只有前方的道路,那條他無比熟悉又攻克許久的盤龍嶺!
“三、二、一,go??!”
隨著幾聲倒數(shù),兩人并行沖入。
不論如何,從排量上講,胖子的機車同忍4相比還是有些差距,沒到百米,就已差出半個身位。
這是情理之中,也是胖子早就預(yù)料到的事。
甚至按他的預(yù)想,這局比賽,他根本看不見聶宇的尾燈。
但跑著跑著,胖子發(fā)現(xiàn)了不同。
自己的轉(zhuǎn)彎很粗糙,走線也不準(zhǔn),卻并沒有如同想象之中的那般,被聶宇越甩越遠。
反倒像是塊狗皮膏藥,將聶宇死死咬住,始終鎖定在視線范圍之內(nèi)。
“看來他并沒有很厲害,畢竟占據(jù)著主場優(yōu)勢,僅僅熟悉兩天賽道,哪比得上我們?nèi)找狗e累半年的苦功!”
他越跑越興奮,仿佛有如神助,駕駛的節(jié)奏無比暢快,和自身的心跳形成了完美的樂章。
他的狀態(tài)從來沒有這么好過,如同換了個人,一個嶄新的武士搏殺在山路之上!
“好!就這樣一鼓作氣,吞了他!”
胖子心中給自己打著氣,可騎著騎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古怪,更覺得有些別扭,像是被什么影響了一樣。
再細一想,猛然明白了過來,進而流了一身的冷汗,更被無比憤怒的情緒所充斥!
不知不覺間,他的節(jié)奏被聶宇所俘,不論是走線還是角度,都跟聶宇一模一樣。
仿佛......仿佛幼時的父親在教導(dǎo)自己寫字。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姿態(tài),一種高高在上俯視的角度,教導(dǎo)胖子如何騎車!
“聶宇,你大爺,我是你對手,不是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