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張名片的第一張,是一個在熊本工作的中年女人,就職于一家婚戀介紹機構,我和季天青找到她的時候,她特別淡定,單從她的外形來看,真的不像是和黑\幫的人有什么瓜葛的人。
她發(fā)福,胖的腰上至少有三圈肉,側臉還生著一顆帶毛的黑色痦子,見到我是和季天青一同進來的,顯然覺得我們不是她的工作對象,態(tài)度也是極其消極的,直到季天青坐在她面前,很平靜的說了一句:“我要找曲哲義?!?br/>
她本來捏了兩顆瓜子在嗑,一邊嗑還一邊將瓜子皮吐在身邊的地上,聽到這個名字,一個不小心將手邊的瓜子盤都給打翻了,瓜子和瓜子皮都混在了一起,沒法吃了。
我看著她的面相,總覺得她會因為一盤瓜子直接蹦起來和我們互懟,但是沒想到,她一改之前的不屑和冷漠,將桌子上的瓜子皮都收拾干凈,雙手疊放在胸前,特別正式的抬頭看向我們說:“你們找他做什么?”
“你只需要告訴我,他在哪里。”季天青表現(xiàn)的還算有耐心,這女人也不像是要刁難我們的指了指身后的樓梯說:“在樓上?!?br/>
一條有些陰暗的樓梯,看起來臟兮兮的,我和季天青也不能確定要不要相信她,她倒是不介意,隨意的笑了笑說:“上去還是不上去,你們自己選?!?br/>
她說罷又從身邊的柜子里重新拿出來一袋瓜子,倒進盤子里一半,繼續(xù)嗑了起來。
我知道,季天青想讓我在這里等他,但是其實想想哪兒都一樣,樓下不一定比樓上安全,還不如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他拉住我的手,俯身在我耳邊說:“一定要呆在我身邊?!?br/>
我跟著他上了樓梯,季天青將槍拿了出來,樓梯再往上應該是有一扇門的,可是關的很緊,一點兒光也透不過來,雖然它就在我們眼前,我們卻在距離它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了下來。
“我去開門,你在這里?!奔咎烨嗾f完,我就拉住了他的手:“不是說一定在你身邊么?開門吧,沒事的。”
我對他笑了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清我的笑容。
門是從里面關著的,沒有鑰匙也進不去,我回頭看著黑暗的樓梯,總覺得會有什么人上來一樣,門鎖此時咔噠一聲,季天青將我護在身后,幾乎是一瞬間,大門一開,季天青舉槍的瞬間,槍就被從他手里搶走,反指在了他額頭。
我愣住了,這個人的動作真的快到讓人看不清,而且搶季天青槍的時候,手腕是以很詭異的角度扭過來的。
眼睛適應光線之后,我看到一個年輕男人,一臉戾氣的看著我們,拿槍的姿勢很專業(yè),他的另外一只手里拎著一把閃亮的匕首,尖直指著我的眼睛。
“阿前,讓他們進來吧,不要對司馬小姐無禮?!蹦腥松砗髠鱽韨€聲音。
他將槍立刻還給季天青,側身一步讓開了位置。
樓上的房間也挺破舊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文件和書籍,搖椅上背對著我們坐著一個人,時不時晃晃椅子,也沒打算自己面向我們。
我和季天青繞到了他面前,這人我覺得有些眼熟,可我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之前我在黨青工作室是見過卷軸護衛(wèi)的,但是沒有他。
接著我就發(fā)現(xiàn),他和真藤的弟弟一樣,缺腿,只不過他缺的是一條。
他察覺到我在看他的腿,伸手揉了揉斷腿的膝蓋,我趕忙將視線收回來,他卻很隨和的笑了一聲:“不必驚慌,這并不是黑\幫給我留下的,是疾病導致的,只能斷腿保命。”
他的聲音后音有點啞,但說話的時候那份沉穩(wěn)是裝不出來的。
混過黑\幫的人,身上都有一種比較特殊的氣質,我也形容不出來,可能是特別豁達或者說豪放的感覺吧。
“你們來找我,是為了卷軸護衛(wèi)的事么?”他直截了當?shù)膯?,季天青點點頭說:“是的?!?br/>
“龍本會的事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季天青,你讓剩余幾位支持你的護衛(wèi)都很失望,倒是司馬小姐,反而有一些龍本會該有的作風。”他說著將手邊的眼鏡戴起來,看了季天青一眼,又眼神深奧的看向我。
“季天青和黑澤龍一聯(lián)手,并不是……”我急著解釋。
“我們沒有誤會,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這是黑\道,不是無間道,妄圖通過接近一個老大然后來挖出他過去做的很多骯臟事,然后再復仇的行為,是小人的行為?!彼f著又看向季天青,表情變的越來越嚴肅:“就算最終你能成功,你也已經(jīng)丟了人心,失了忠義。”
季天青垂著眼,一聲不吭。
“更何況,你還是以逼迫會長的方式,將上一任會長趕離了龍本會。你知道在黑\道最忌諱什么么?”他說著突然向著季天青探出身子,雖然他是個殘疾人,可他身上那股子逼人的戾氣嚇的我都想后退。
季天青沉默不語,就像個在受教的孩子。
“最忌諱以下犯上,你誰都可以砍,唯獨不能砍大哥?!彼蛔忠痪涞恼f:“雖然司馬軍不是你的大哥,但你以這樣行為得到的龍本會,你以為會有多少人服你?”
他說到這里突然沉著聲音笑了,越笑越讓我覺得怕。
“有錢?錢能買人心,但是買來得人心一樣能被錢再次買走?!彼f到這里微微一頓,接著就特別緩慢的哈哈笑起來,笑了好久之后才說:“所以,司馬軍還能用錢繼續(xù)策反你身邊的人,燒了你的庭院?!?br/>
雖然我知道他說話真的不好聽,但不得不承認,這對于季天青來說的當頭一棒,打的太準了。
他這幾句話就很明白的指出了,季天青作為龍本會的老大,坐不穩(wěn)的最關鍵原因。
“統(tǒng)領黑\幫,帶領大家賺錢是目的,但是以經(jīng)營公司的方法來經(jīng)營黑\幫,就是給自己添堵?!彼f著用力一撐站起來,那個一直在房間里的快手男人完全沒有要來扶他的念頭。
曲哲義單腿蹦著到了一張桌子邊,為自己點了一支煙,回頭看向我們。
就是這種痞氣,季天青抽煙的時候有,可和面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