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點兒聲!這……這又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出去吃飯的同事們都陸陸續(xù)續(xù)回來了,正好奇地朝我們的方向張望,我扯了扯她衣袖,勸了一聲。
她看看四周,咳嗽一聲,再開口就壓低了聲音:“陸國華這男人,還真是無惡不作!你當(dāng)時怎么就忍了,沒弄死他?”
我當(dāng)時倒是想,可也要有那樣的本事。
無奈地嘆了口氣,現(xiàn)在我的心思已經(jīng)不在對陸國華的仇恨上,而是滿腦子想著,我宮外孕的事,蕭景笙知道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美玲還一心恨著陸國華,咬牙切齒地又說:“一定不能放了那個姓陸的混蛋,小迪,你叫蕭景笙想想辦法,看怎么對付他!”
我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像是我剪不斷理還亂的心事。
“算了……”
半晌,我低低地說了一聲。
“算了?!”何美玲不忿,又是一拍桌子,“你怎么這么包子?他這么害你,你居然還能算了?你……”
“美玲姐!”
我攔住她的話,“現(xiàn)在陸國華被蕭景笙算計,那樣的手術(shù)都動了,目前他們陸家真的是快被逼到絕路上了。我,我還能再怎么整他呀?”
一說起這些,她倒是松了一口氣似的。
點了點頭,她說:“也對,這次也算是陸國華的報應(yīng)了!”這才冷靜下來,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可……你這宮外孕的事,打算向蕭景笙問清楚嗎?”
這……也正是我糾結(jié)的事。
剛從何美玲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我第一反應(yīng)就是拿著體檢報告,去找蕭景笙好好問個明白??墒恰?br/>
可是現(xiàn)在冷靜了一點,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我又開始躊躇起來。
這件事,當(dāng)時他瞞著我,估計也是怕我尷尬,應(yīng)該也是給自己留一點面子。
在男人們眼里,非處女的女人,就是二手房子,還可以接受??扇绻鳟a(chǎn)過的女人,那……那就是死過人的房子,沒幾個能接受得了的。
更何況,蕭景笙也是個大男子主義很強的男人。
宮外孕的事,如果和我挑明了,他就算為了面子,估計也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現(xiàn)在回想當(dāng)時,他總是臉色鐵青,沉默寡言了好久。我那時候還當(dāng)他是自責(zé),如今想想,估計也是在糾結(jié),到底要不要結(jié)束我們的關(guān)系。
不過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隱瞞我,逼著自己接受了我。
事情一旦挑明,他還忍得下去嗎?我們的關(guān)系,是不是也要就此結(jié)束了呢?
我咬著牙,好半晌也沒能做出一個決定。
雖然心里有事,但該做的工作一樣不能少。我靠著工作麻痹自己,一個下午總算熬過去??斓较掳嗟臅r候,蕭景笙來了短信,我猶豫著,很久也沒有點開去看。
此刻,一見到他的名字,我就忍不住心虛,有點害怕和他交流。
我不回短信,片刻后,手機鈴聲就響了。
身上一抖,我不情愿地拿起來一看,果然是蕭景笙打來的。
深吸一口氣,我平穩(wěn)了氣息,才接起來:“喂?”
“干什么呢?沒看到我的短信?”
他的口氣中略帶嗔怪,不過還是很溫和。
這幾天我們相處的很好,說是蜜里調(diào)油也不為過,他態(tài)度一直是這樣溫溫柔柔的,和我說話,像哄孩子一樣。
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哦,剛才、剛才在忙,沒看到短信?!?br/>
蕭景笙輕輕笑了一聲,“工作這么賣力?”
我干巴巴地說:“是呀。”
“能按時下班么?”
他又問。
我舔了舔嘴唇,反問他:“你有事嗎?”
“沒有?!彼跉夂茈S意,“就問問你什么時候下班,我好過去接你。”
“不用了!”
沒過大腦,拒絕的話條件反射一樣,自己就蹦了出來。
可能我的拒絕太干脆,惹得蕭景笙口氣里有兩分疑惑:“為什么?”
“呃……”我也知道自己失態(tài),只能哼哼吱吱地編著謊話,“沒什么,就是、就是工作多,我也不確定什么時候能做完。所以、所以你還是不用來了,來早了還要等著。”
蕭景笙是個聰明而敏銳的人,我這樣期期艾艾推推拖拖,他不會聽不出來。
可我不像他們那群人,都是天生的演員,我的心事,也只能偽裝到這個程度了。
“那……好吧?!彼t疑地答應(yīng)著,又叮囑我,“下了班自己打車回來,記得小心一點兒。”
“嗯。”
電話掛斷。
看著黑掉的手機屏,上面映出我滿是糾結(jié)不安的一張臉。
加班的事,根本就是我編出來騙他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下班后,同事們都走了,我一個人拖延了一陣子,大樓里整個靜下來,連落一根針都能聽見。我心里有點慌,只好拿上衣服出了門。
這里地段繁華,來往的出租車不少??晌要q豫著,不知要不要叫一輛,回蕭景笙的別墅區(qū)。
最后想來想去,叫了車過來,我對司機師傅說:“麻煩去第一人民醫(yī)院?!?br/>
那是我爸住院的地方。
司機答應(yīng)后,我給蕭景笙去了短信,告訴他我要去看爸爸,今晚不回去了。
他的電話馬上追過來,關(guān)切地問:“你爸爸病情惡化了?”
緊抓著手機,我忙說:“哦,沒有……就是他打了電話,說想我了,我得去看看。”
“那我也去,在醫(yī)院門口我們匯合?!?br/>
蕭景笙立刻接口。
舔了舔嘴唇,我還是拒絕:“這么晚了,不用麻煩你跑一趟了。”
“麻煩?”蕭景笙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不悅,“你和我之間,還談什么麻煩不麻煩?”他不忍了,終于開始質(zhì)問我,“曾小迪,你情緒不對,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有?!?br/>
我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你說謊什么樣,當(dāng)我聽不出來?”
男人咄咄逼問。
“……真沒有。”我硬著頭皮說,“是你想得太多了?!?br/>
電話里,我聽見蕭景笙嘆了口氣,還在忐忑地等著他的下文,可手機里突然響起斷線音,他掛斷了。
拍了拍胸口,我猛地松了一口氣。
到了醫(yī)院,門口果然也沒有他,我自己上樓去看爸爸。
其實現(xiàn)在早過了探視的時間,但是特護病房除外,二十四小時,親屬朋友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敲開病房的門,媽媽開門見到我,一臉詫異,“大晚上的,你怎么來了?”
我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十分勉強,“想你和爸爸了,過來看看?!?br/>
媽媽目光上下轉(zhuǎn)著,不停地打量我,“沒出什么事吧?”
“……沒有?!?br/>
她垂下了眼睛,顯然也不信我這說辭。
但是自從上次,他們因為我和陸國華的事誤會了我,差點揚言不認我,就對我有所愧疚似的。后來再發(fā)生什么,我如果不說,他們也就不會多問。
也許,是不敢多問,怕我生氣。
進了病房,爸爸已經(jīng)睡了,睡得很沉,我在床頭看了兩眼,沒吵醒他。
跟著媽媽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坐在她床上,我猶豫半晌,終于叫了一聲:“媽……”
“小迪,到底怎么了?”
媽媽看著我,滿眼擔(dān)憂。
抿了抿嘴唇,我問道:“媽,你說,如果我和男人攤牌,告訴他我懷過別人的孩子,他……他還會接受我嗎?”
她的臉色一變,一下子變得煞白。
“小迪……小迪你說什么?!”
怕她擔(dān)心,我忙說:“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她……她流產(chǎn)了,男朋友知道,但沒和她挑明。她現(xiàn)在很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和他說開了?!?br/>
媽媽狐疑地看著我,“真是你朋友?”
我勉強笑著,“當(dāng)然,我也不可能有這種事啊?!?br/>
又打量了我好半晌,她才嘆了口氣,緩緩低下了頭。
看她情緒剛剛激動,現(xiàn)在又如此低落,我倒有點好奇。
半晌,媽媽才抬頭說:“這種事,別人不該說三道四。但……媽媽這么大年紀了,吃的飯比你們吃的鹽多。這種事,沒有男人不在意。不挑明,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一旦說開了,臉上掛不住,恐怕……恐怕沒法在一起了?!?br/>
深吸一口氣,我心里沉沉的。
這說法,和我想的一樣。
心里發(fā)慌,我握住了媽媽的手,這才驚覺,她手涼的嚇人,還有點發(fā)抖。
“媽,你怎么了?”
我驚慌問了一聲。
我媽抽回手,忙說:“你媽能有什么事?”看看房間里的鐘表,居然催促我,“好了,你也看過你爸爸了。時間不早,再晚不好打車,你快回去吧?!?br/>
本來,我今晚是打算在這休息間里和媽媽擠一晚上,但現(xiàn)在她這么說……
不想回蕭景笙的別墅,我也不想一個人回家,和我媽商量說:“媽,要不今晚我不走了,陪陪你?!?br/>
“你……”媽媽聲音發(fā)顫,也不看我,好像無法面對我似的,“你還是回去吧,這里太擠了,你也睡不好?!?br/>
“……那好吧。”
她執(zhí)意要我走,我不得不走了。
一個人打車回了家,房子空蕩蕩的,我躺了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起床,出門上班,一下樓看到熟悉的賓利車停在樓門口。
老舊的小區(qū),出現(xiàn)這么一輛豪車,來往的鄰居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我只覺得兩腿發(fā)沉,慢慢走過去,剛好蕭景笙也落下了車窗。
“你……你怎么來了?”
我小聲說。
車窗落下一半,露出男人一雙目光沉肅的眼睛,口氣也低沉:“先上車?!?br/>
抿了抿嘴唇,我繞到另一旁,拉開車門進去。
一上了車,他眼睛就在我身上沒有移開。我格外不自在,手指哆嗦著,好半天才系好了安全帶。
車子發(fā)動。
一直開出了小區(qū),他才沉聲說道:“昨晚去醫(yī)院找你,你媽說你走了。回去等了你半夜,沒人回來。呵,自己回家也不說一聲,你把我當(dāng)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