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我的臉如同干枯的樹皮，
我把它砸碎了，
剎那間我看到了千千萬萬的丑陋的臉。
我手中捏著破碎的鏡片，
鮮血流淌。
我把鏡片用我的血凝固，
我只看到了一張丑陋的臉，
鏡面上彎彎曲曲的紅色，
昭示著，
我是活著的！
――落子無聲《l之l·蘇秀秀》
“這世上有美人必有丑婦，換言之，善惡相隨，福禍相依，浮生若夢?！敝荛_心多年地痞流氓生活，平日里說話常常粗鄙不堪，在酒樓應(yīng)酬的時候往往也得事先背上幾句賬房先生教授的客氣話充充門面，和蘇徑亭一起吃肉喝酒時流露本性。這日，周開心嚼著狗肉灌著酒，突地冒了這么一句，聽得蘇徑亭眉頭一跳，心生不安，以為旁邊來了個和尚，左右打量卻無人影。
“吃酒吃酒！”周開心有些尷尬地叫囂。
蘇徑亭疑惑地瞟了自己這個大哥一眼，痛快地舉碗碰了一下，啜了一口。而周開心已一碗到底，嘴角須邊盡是酒水油膩，大袖一揮已盡皆抹去。
蘇徑亭心性雖然豪爽，卻吃得文雅，一口一口地慢飲，似在回味剛才的那句話。
樹林里傳來幾聲狗吠，驚起一些飛鳥。周蘇二人此刻都有些醉意，絲毫不以為意。
周開心打個酒嗝道：“今日爺爺且饒了你這些個惡犬?！?br/>
“大哥說的是，且明日里下酒。”
兩人哈哈大笑，躺倒在地。
恍恍惚惚中，蘇徑亭聽得耳邊一伙人急步行來。
“大伙圍仔細了，莫走了這兩個竊賊！”
“邱道長放心，小的已經(jīng)給他們下了藥！”
……
蘇徑亭勉強睜開了眼，卻是一片明晃晃的刀劍，白光閃眼，再也撐不下去，合眼睡去，依稀中看見自己拖著一條壯碩的黃狗來到了樹林深處，手起刀落，血直噴上來，濺了一臉……
蘇徑亭突然覺得頭頂一寒，大片的水澆入領(lǐng)口，渾身清爽，不由大喊一聲：“再來一下！”
四周一陣笑聲，又一桶水潑來，卻是摻雜了鹽和辣椒。蘇徑亭覺得身上到處生疼，從夢中醒來，卻見周開心已被五花大綁倒吊在柱上，自己也難逃此厄運。
蘇徑亭神志開始清醒，便覺得頭痛欲裂，是那酒清時分的癥狀，接而發(fā)現(xiàn)身上衣裳盡數(shù)破裂，鞭痕無數(shù)，強忍著痛身子一轉(zhuǎn)，已看清了四周情形。
幾月前比武的地方此刻已是建起了像模像樣的擂臺和觀禮臺。而此刻，蘇周二人正吊在正中的擂臺柱子上。觀禮臺上，正中坐著澹臺明珠，周圍是五位掌門，蘇周二人的親屬旁邊竟然都是大比時的優(yōu)勝者。這些人之間還坐著些道士，和幾位掌門有說有笑，來頭恐怕不小。
蘇徑亭再次看看周開心，卻見他歉意地笑笑，然后望向自己的家人，眼神中傳遞著不要擔(dān)心的信息。蘇徑亭仔細回想著事情的始末，眼神不由飄向厲綺雯。一聲冷哼響起，眼角瞟見幾道鞭影飛來，蘇徑亭急欲躲閃，可身子被如此綁住哪里還能躲開，頃刻間身上又多了幾道紅痕。
蘇徑亭這時記起旁邊還有個惡賊，滿腔怒火地看去，卻是那厲旺旺寒著臉甩著鞭子，眼神中透著狠毒。
蘇徑亭定住身子，免得自己弟弟受罪，咬牙忍受，心中卻想著：你娘的，你個小狗賊，他日你若落入爺爺手中，非把你削骨去肉賣了不可。
厲旺旺似乎看破了他的意圖，腳步輕移，繞著圈子打，鞭子倒是大部分落在林振峰身上，打得他叫呼不停。蘇徑亭心中一寒，頓時氣餒，眼神中露出幾分懇求之意。厲旺旺見狀，猛地一抖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花，鞭影再次向蘇徑亭襲來。蘇徑亭嘆氣閉眼，耳邊響起厲旺旺得意的笑聲，卻沒有鞭子抽打，再次睜眼時，厲旺旺已經(jīng)走向觀禮臺。
周開心和蘇徑亭被人放了下來，脖子上架著劍，押向觀禮臺。兩人的親屬早已按捺不住，此刻一陣悲痛，又要沖了過來，卻被人刀劍架住攔了下來。而蘇秀秀竟沒有人攔她，摔了幾跤，跑了過來，抱住蘇徑亭痛哭。
觀禮臺中這時一個道士起身，蘇徑亭只感到那人的目光看到哪，自己身上那個地方就有一股寒意。蘇徑亭強打精神，瞟了幾眼，但見這道士雖是衣裳多有補丁，卻是仙風(fēng)道骨模樣，神采非凡。只是想到這樣的人物，竟然白白看著自己等人受如此鞭打也不阻止，可見心腸未必慈悲。
周開心諾諾幾聲，終于叫出了聲：“不孝弟子周開心，見過‘不老神仙’萬師叔！”
“哦？你還是我武當(dāng)?shù)茏?？”萬道士顯是十分開心。幾位掌門相視幾眼，恭維幾句，說的都是些果然是仙人之類的客套話，卻使得萬道士開心不已，可見這道士對于自己的“不老神仙”的稱號十分愛惜。
蘇徑亭此時覺得身上的鞭痕愈發(fā)疼痛，心中咒罵不已：你個雞包骨頭的臭道士，什么“不老神仙”，不如祝你吃飯噎死，喝水嗆死，早日歸西！
周開心臉上欣喜和羞愧交替，道：“師叔，您忘了，當(dāng)年我們還一起吃過供桌上的豬頭呢?！?br/>
萬道士想起了什么，臉上飛過一絲羞色，馬上恢復(fù)如常。幾位掌門繼續(xù)恭維道，萬仙長不愧為一代宗師，竟和弟子們同甘共苦。
萬道士剛想說聲哪里哪里，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想起了什么，片刻間臉漲得通紅，一時間再也消不了。
蘇徑亭想道，你娘的，周開心你個笨蛋，竟然還是武當(dāng)?shù)茏?，這次偷雞摸狗到了自家門口，難怪當(dāng)時吃肉時總是眉頭直跳。不過你家?guī)熓?，更是蠢，被人損了半天現(xiàn)在才發(fā)覺。幾位掌門還是挺維護星羅門弟子的。不過，我們身上的鞭痕可是真的，如果是做戲的話也過了點，難道他們要訛詐這些道士？不對，應(yīng)該是厲旺旺那小賊公報私仇！也不對……
“萬仙長，你看此事如何了結(jié)為好？”幾位掌門竟是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蘇徑亭看了更加吃驚，認準了這個臭道士要吃個大虧。
萬道士清咳一聲，拂塵一擺，凜然道：“你我門規(guī)中多是揚善激勵之言，稍有懲惡之舉。但貧道行走江湖多年，經(jīng)驗之言，小惡不懲釀大禍?！?br/>
“仙長說得是?！?br/>
“仙長果然高見！”
萬道士開心地捋了捋胡須，道：“偷盜之人不久就有打家劫舍之舉，罪大惡極。如此，防微杜漸，今日不若殺了吧！”
萬道士的口氣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討論殺雞鴨做下酒菜，蘇徑亭聽得大怒，頭腦卻越發(fā)冷靜，看著幾位掌門如何應(yīng)付。自己等人應(yīng)當(dāng)無性命之憂，不然星羅門威信掃地，只怕明年來這里的星羅門徒不是來比武而是來清理門戶。
那邊，周開心聽得膽戰(zhàn)心驚，破口大罵：“你這老不死的賊道，當(dāng)年老子偷的豬頭你吃得痛快，如今老子吃了一只狗沒給你留一份，你就要殺人滅口！”
圍觀的人聽在耳里，議論紛紛，不知情的和略略知情的都把萬道士當(dāng)成一個分不到偷來的酒肉就要殺人的惡棍。連知情的人也裝聾作啞不吭聲。萬道士臉色鐵青，一甩袖子，周開心頓時啞聲，已經(jīng)被點了穴道。
眾人見這道士功夫了得，頓時收了口。萬道士往椅子上一坐，悶頭喝茶，不時瞪幾眼，意思是：你們既然要護短，也由得你們。不過你們也得拿出個滿意的交待，不然這五牙山不會安定。要知道這天下不止你星羅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