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生死相隨

    急速飛馳著的箭，眾人緊張的眼神，趙澈的驚呼，慕容寒高高揪起的心和莫卿臉上那一絲淡淡的微笑……

    當(dāng)那只箭準(zhǔn)確的刺入莫卿的胸膛時，幾十萬的大軍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釋然，帶著幾許心酸，伴著幾滴淚水，輕輕的滴落在人們的心田。這該是怎樣的一個女子，一心求死，毫無畏懼，心甘情愿死在愛人的箭下，卻依然面帶著微笑。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收回自己的視線。

    因為那箭刺入胸膛，震得莫卿的身子倒退了好幾步，與此同時，看到慕容寒高舉的手落了下來，她心滿意足的笑了，她的男人，果然能看明白她眸間的笑。而她很慶幸，能夠在他完成大業(yè)時，不會成為他的阻礙。今日，縱使她真的死去，也不枉她曾經(jīng)愛過這樣一個知她、懂她的男人。

    她眸間的笑分明是那般的燦爛，卻為何，含著幾許心酸？

    她臉上寫滿了釋然與灑脫，卻怎生，帶著著幾絲無奈？

    他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碎裂。

    她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聲中，莫卿緩緩的倒在地上，倒地那一刻，在她眼睛閉上的那一瞬，唇畔的笑容卻始終不曾褪去。

    看到莫卿倒下，慕容寒一馬當(dāng)先沖上前去，一雙冷冽的眼眸，戾氣滿布。他的心早已飛到了日思夜盼的人兒身邊，縱使萬箭齊『射』，又哪管那滾木雷石，眼前那一切的一切，都無法擋住他的前進(jìn)步伐，當(dāng)他飛上城墻時，身后的將士們也已撞開了城門。

    “沖啊，為娘娘報仇！”

    “為漓蒼拼盡所有，沖啊……”

    ……

    一個個氣憤填膺的吶喊，從所有人的喉間脫出，他們的眼中亦是殺氣騰騰，他們努力的攻城，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著，皇上的所做的一切犧牲，將不會成為虛無，他們將以攻克帝都來宣告著勝利。

    大家都知道，他們的皇帝要的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那樣的人，不會出現(xiàn)在漓蒼的隊伍之中。他用自己的行動向世人表明，成大業(yè)者，沒有后顧之憂，哪怕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也要親手將之鏟除。

    他此刻的決絕，不會讓人感到他冷酷無情，而更多的是讓人感到心中的無奈與辛酸。

    朝著那躺在地上的人兒沖去，明知道她身邊有著多么大的危險，卻仍然不曾猶豫，亦不曾為自己擋去一個又一個沖向前來的敵人，幸得李忠一直護(hù)在他的左右，他才能如此迅速的攻上城墻。

    終于在抱起她的那一刻，慕容寒已然是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緊緊的抱著她：“卿兒……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那聲音，雖然很輕，卻是他們生死相隨的愛情宣言。

    依舊是淡淡一笑，卻不料一口血順著嘴角流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終于等到了他的到來，她緩緩的閉上眼睛：“你來了，我終于可以安心地睡了！”

    當(dāng)她的雙眸閉上時，慕容寒狠狠的高呼：“嵐國兵將，一律殺無赦！”他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用她的生命來要挾他，非但不能得逞，相反還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帝都，在將士們的浴血奮戰(zhàn)中，終于攻克了下來，因為莫卿的緣故，事先策劃好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并未用上，而是在硬碰硬的較量中，以速戰(zhàn)速決的方式解決了所有的敵人。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這是慕容寒自戰(zhàn)爭以來，第一次以如此殘暴的方式對待敵人。

    看到這一切，他笑了，狂妄的笑了……

    沒有人能阻止他的步伐，更沒有人再敢用莫卿來威脅他！

    他不是不受威脅，而是他知道妥協(xié)后的結(jié)果，將會是他和她一同墜入地獄，所以他殘忍的選擇以自己的殘忍和力量，博取兩人在世間的生存。

    若勝，便是為王為后；若敗，自會生死相隨。

    慕容寒現(xiàn)在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到一個干凈的地方，為莫卿拔箭療傷?？墒撬氖治赵诩龡U上卻不停地顫抖，他的心無法安靜下來，以前他曾為許多人拔過箭，治過傷，比這再兇險的情況他都能從容應(yīng)對，但是這一次，他猶豫了。

    “皇上，娘娘這一箭『射』得太深，若是一定要拔出，未免會……”身旁的幾個軍醫(yī)都齊齊地跪在地上勸阻道。

    不，這一箭若是不拔，她便是死路一條，拔了，至少他們兩個可以一起爭取，一起支撐。他相信他的卿兒不會那么輕易地久放棄自己，她一定能堅強(qiáng)地走到最后。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慕容寒手下便是一用力。當(dāng)他拔出莫卿胸膛的箭時，她身上的血，噴向慕容寒的臉頰，溫?zé)釡責(zé)岬?，卻讓他心酸不已。痛，好痛，他現(xiàn)在甚至比她更痛，他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連呼吸都成了一種痛，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的愛情遠(yuǎn)比他想象中更加深刻，他們的感情，就像一顆大樹，在他的心中早已悄悄地生根發(fā)芽，那樹根牢牢地生在他的心中，無時無刻不在牽動著他。

    在軍醫(yī)忙著給莫卿止血的時候，他只是緊緊的握住她冰涼冰涼的手：“莫卿，我知道你是最堅強(qiáng)的，你答應(yīng)過我，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所以，你不可以走，絕對不可以！”慕容寒狠狠的她耳畔說著，帶著一絲哀求，又帶著些許警告。

    血無情地從莫卿的體內(nèi)流失，仿佛沒有盡頭一般，仿佛要將整個床榻染紅，仿佛要從她的身體里將她的生命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帶走。

    “皇上，這血止不住??！”

    “混賬！你們干什么吃的？怎么會止不?。俊卑造宓牡芍切┸娽t(yī)，“她若是有任何閃失，你們都給她陪葬！”

    “是，屬下定當(dāng)竭盡全力！”房里的眾多軍醫(yī)，手忙腳『亂』的進(jìn)行著這一切，沒人敢說話，房間里的氣氛緊張的讓人窒息。

    情急之下，慕容寒一把推開一個軍醫(yī)，抬手封住了莫卿身上的幾處大『穴』。

    終于，血流慢慢變緩，眾人額際的汗水不再密布時，明顯的能感覺到眾人松了一口氣。可是，看著莫卿那張幾近透明的臉，慕容寒抽出隨身的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下去。

    慕容寒割開了自己的手臂，汩汩的鮮血從傷口流出，他用力的扳開莫卿的嘴，然后把自己的手臂對了上去。

    在場眾人都被這一幕所震驚，很顯然，因為莫卿失血過多，皇上這是在用自己的血來給她續(xù)命啊。

    可是，血，并未如意料中的那般流入莫卿喉間，而是緩緩的沿著她的嘴角流了出來。

    眾人正要開口勸阻，卻見慕容寒兇狠的說：“你若不服下我的血，那么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我都隨著你！”那一刻，眾人終于明白，不是皇上無情，與不是娘娘薄愛，而是他們的情太濃，愛太深，已經(jīng)超越了生死。真正的愛情并不需要海誓山盟矢志不渝的宣言，而是一種在生死關(guān)頭，自然形成的一種默契。現(xiàn)在能聽到皇上這般動人的話語，他們才悄然明白，他表面放棄的是她的生命，而實際上卻是在保全她的『性』命。

    面對此情此景，竟然讓那些久經(jīng)沙場，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生生死死的軍醫(yī)們掉下了眼淚，他們從來沒見過皇上脆弱的時候，恐怕也只有在娘娘面前，他才會顯『露』出無助脆弱的一面吧。

    血，仍然不停的從莫卿的嘴角流出，但慕容寒卻沒有放棄，一道傷口的血流干了以后，又在手臂上割開另一個傷口放在她的唇邊。

    血，漸漸的染紅了枕頭，更加襯得莫卿一臉的蒼白。

    慕容寒始終相信自己的箭術(shù)，讓她傷得這般重，不過是為了讓人確認(rèn)她已死，不再給她補(bǔ)上一箭。

    許久都不見她飲下自己的血，他含住自己的傷口，用力吸吮，然后俯首便覆上她的唇。

    可是，血『液』溢滿她的口腔，卻還是不曾飲下。他的唇便不離去，一遍遍的逗弄著她的舌，一次次的想要喚醒她的意識。

    痛苦的閉上眼睛，不愿去看她的毫無生氣，慕容寒哽咽著哀求道：“卿兒，我求你，咽下，求你……”聲聲的呼喚在她耳邊輕輕回『蕩』。終于，他狠下心，用力的咬上她的唇，很用力很用力，稍稍的驚醒了她的意識。

    當(dāng)她初次咽下他的血時，慕容寒激動的淚，輕輕的低落在她的唇畔，手上的血，慢慢的注入她的體內(nèi)。

    “喝下我的血，從今以后，你的命便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死！”

    整個房里，徹夜燈火通明，慕容寒卻不曾歇息一刻不停的忙碌著。

    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著傷口，他努力的抑制自己顫動著的雙手，強(qiáng)迫自己全神貫注為她上『藥』包扎。

    只有床前的紅燭輕輕地?fù)u曳，流下滴滴清淚，見證著他們?nèi)缙缭V的生死之戀……

    當(dāng)趙淳快馬加鞭趕到京城的時候，漓蒼的軍隊已經(jīng)攻破了帝都，而他也從百姓口中得知了城樓上所發(fā)生的一切。沒想到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不過，他同時也不得不佩服莫卿和慕容寒二人之間的默契。在外人眼中可能對這件事情看不透，但是趙淳卻敢篤定慕容寒和莫卿之間的感情與理解，縱使隔著千軍萬馬，他們也能心靈相通，看來自己的出現(xiàn)是沒有必要的了。

    但是，有一個人，他卻一定要見。

    帝都攻破了，可是嵐王趙澈卻不見了蹤影，漓蒼的將士們正在皇宮中加緊搜查。

    一身太監(jiān)裝扮的趙淳，混在四散奔逃的宮女太監(jiān)們中間是那么的不起眼，如今這種情形下，誰也顧不上誰，趙淳就是抓準(zhǔn)了這個混『亂』的時機(jī)才能混進(jìn)宮來。在官兵都在搜查各個宮殿的時候，趙淳趁人不注意，七拐八拐，來到一個十分冷清的小院子前，推開略顯破敗的院門，果然，趙澈就站在院子中。

    他一臉的平靜淡定，仿佛是在等著趙淳的到來。

    “你怎么知道我會在這？”趙澈沒有穿龍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衫。

    “憑我對你的了解，看來這么多年來，你的心并沒有變?！壁w淳向前走了幾步，想再看皇兄最后幾眼。

    “是啊，還記得嗎？小時候母后對你要求十分嚴(yán)厲，甚至是苛刻，常常因為一點(diǎn)小事就罰你跪在這荒蕪的院子里，還經(jīng)常在這里給你關(guān)禁閉。你那時候小啊，我看得出你很害怕，這個院子可是皇宮里有名的鬧鬼的地方啊?？墒悄憔褪遣环?，不低頭，更不會痛苦求饒。我呢，就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跑來陪你，還從御膳房偷來點(diǎn)心給你吃。”回想起小時候的事，趙澈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哈哈，是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酒嗎？我們不過才七八歲，從御膳房漓偷來一壇子酒，就偷偷跑到這里來喝，結(jié)果是醉的不醒人事，直到我們被父皇派來的人找到，后來還被罰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趙淳也仿佛又回到了充滿歡樂的童年。

    “只可惜，人不可能永遠(yuǎn)這么不有無慮，沒想到我一念之差，竟然斷送了祖宗基業(yè)，還差點(diǎn)讓你送命。好在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要不然我死也不會瞑目的，也更加無顏去見父皇。”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粒黑『色』『藥』丸，“這是西域秘制的還魂丹，它不僅能夠治病保命，還能在短期內(nèi)讓人恢復(fù)精血內(nèi)力，但由于制丹的方法早已失傳，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當(dāng)年父皇病重之時派人在西域求得兩顆，一顆給父皇治病之用，而現(xiàn)在這一顆就給你吧，吃下它，你就可以恢復(fù)以前的內(nèi)力了。你現(xiàn)在的樣子皆是因我而起，如今恐怕我時日不多了，這就算是我唯一的心愿了，我想看你好起來，我想看到從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瑞王爺?！?br/>
    趙淳接過『藥』丸，小心地放進(jìn)口袋里?！斑@『藥』丸我暫時先收著，其實我現(xiàn)在有沒有武功已經(jīng)無所謂，天下易主對百姓來說也并非是壞事，這天下事姓趙還是姓漓，其實百姓并不關(guān)心，只要他們能夠安居樂業(yè)，能夠過上富足的日子，讓誰來當(dāng)這個皇帝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相信漓晟睿他會善待我們嵐國的百姓，所以，哥，我想我們都應(yīng)該放手了。這『藥』丸與其去恢復(fù)我的內(nèi)力，還不如讓它去救活一條人命，這樣我想會更有意義?！?br/>
    說罷，趙淳拿出一顆紅『色』的『藥』丸，放在趙澈的手心?！斑@個吃下去沒有任何的痛苦，想象睡著了一樣，等夢醒了，你就可以和父皇母后相聚了。”趙淳的聲音不禁越說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