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光聽著一怔，當(dāng)下就想到寧家又出幺蛾子了，這也不奇怪，雖然有趙霞的威懾，但正月里既然寧宗跑了過來，足見寧家到底是不甘心放她在外逍遙的。
這會兒可不就是又來了？
她心神不寧的，隨口說：“我知道了?！?br/>
就舉步朝里走。
可沒眼力價的門衛(wèi)從房子里跑出來攔住她，說：“你這美頭，說了你家里有事，你怎么也不聽聽事情就走？”
就說她太太病倒了，看著人已經(jīng)快不行，讓她趕緊回去一趟看看，“你趕緊去跟你領(lǐng)導(dǎo)請假吧，別回去晚了，到時候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兒?！?br/>
寧光差點沒氣死，她才不相信褚老婆子病倒了，她這個太太老當(dāng)益壯的很，又成天惦記著要看著寧宗長大成人，每天都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自己，可不是那種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還死命做事兒的老人，一把年紀(jì)了將自己折騰的奄奄一息，那才是真的活不長。
她覺得這一定是寧家想法子逼自己回去！
“是誰來說的？”寧光忍著怒火不肯承認(rèn)，“肯定是胡說八道！我家太太好著呢?！?br/>
“來的是你們村里的?！遍T衛(wèi)不太清楚她家里情況，聞言也有點將信將疑，“說是你家里現(xiàn)在手忙腳亂的，都在圍著你太太轉(zhuǎn)，實在騰不出手做其他事情了，這才幫忙跑腿。我看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不像是撒謊？”
又說，“反正你就是本縣的人，不如回去看看？頂多就是白跑一趟，萬一是真的呢？”
寧光心煩的很，胡亂搪塞了幾句，就趕緊去找趙霞。
趙霞聞言也覺得是陰謀，就給新崗村打了個電話，詢問褚老婆子的情況：“聽說她病的快不行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那邊趙富梁就說：“本來是好好的，這不是他們家美頭跑了，家里少了個人干活，他們家又舍不得牛佬家做事情。老婆子自己到井邊打水，結(jié)果滑了一跤，摔破了腦袋？而且當(dāng)時他家寧宗在外面瘋，寧福林么去菜地了，孫女孫女婿都在外面打工，等到寧宗瘋完回去才發(fā)現(xiàn)，這小子也是個蠢的，雖然咱們家跟寧家關(guān)系不好，發(fā)生了這種事情，他過來說明，咱們也不是不肯過去幫忙抬進屋子里。他居然哭天抹淚的到處找寧福林，遇見其他人問他也不肯說，等他終于將寧福林找回來后，人都奄奄一息了。還是寧福林跑出來喊了村里人，幫他送到鎮(zhèn)醫(yī)院，好像今天還沒回來吧?！?br/>
不忘記幸災(zāi)樂禍，“褚老婆子這人心狠手辣，年輕時候沒少作孽，現(xiàn)在估計是報應(yīng)來了?！?br/>
趙霞一直自認(rèn)為將娘家拿捏的很好，根本沒想到趙富梁會騙自己，放下電話之后就是皺眉：“你太太好像真出事了，這下子可是麻煩，那畢竟是你太太，要是他們沒找人過來通知你，也就算了。既然過來通知了，你要是不回去看看，就怕她真的撐不過去，然后你家里跑城里來敗壞你名譽。”
就算是后世，虎爸狼媽也有一群站著說話腰不疼的圣母在那里喊“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這會兒風(fēng)氣遠沒有后世開放，不管家里老人多極品，快不行了你居然還不回去看看，這事情擱哪兒都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就連在新崗村一直橫行霸道的趙霞，也不敢觸犯。
她都這樣子，以她為靠山的寧光更是臉色慘白，說：“小霞阿姨，我怕我去了就回不來了?！?br/>
“不可能的?！壁w霞安慰她，“我估計你家里喊你回去，無非就是為了要錢。既然如此，你就帶點錢回去，就當(dāng)是破財消災(zāi)了。而且你這個太太既然人在醫(yī)院，那么如果撐得過去，醫(yī)藥費跟營養(yǎng)費估計也不是小數(shù)字；要是撐不過去，后事也是個開銷。你那個弟弟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根本沒法來城里頂替你。你牙牙年紀(jì)也大了，阿伯姆嫚本來就在城里打工……你說他們怎么會不放你出來繼續(xù)掙錢呢？而且就算他們真的不放你出來，過段時間我親自過去找你！”
寧光說：“之前我太太一直在給我看人家，我聽說村后鰥夫愿意給比較高的彩禮?！?br/>
萬一他們不打算細(xì)水長流，打算就做這一錘子的買賣呢？
“你太太都這個樣子，你家里要是還惦記著給你說親，這也太不像話了。”但趙霞說，“就算他們要這么做，你就說擔(dān)心太太暫時不考慮婚事，也是個理由。你家里還不至于是那種一點臉都不要的人，就算真不要臉，他們也要考慮你弟弟不是？”
寧光被她這么一說也覺得有道理，于是嘆口氣：“小霞阿姨，你說我?guī)Ф嗌馘X回去？”
她來城里之后，基本就沒花銷過，所以工資全部都是攢起來的。
但就算是做好破財消災(zāi)的心理準(zhǔn)備，讓她把錢全部拿回去給褚老婆子花……寧光打從心底不愿意。
在寧家的那些年，她早就被生活磨光了對所謂家人的一切感情。
說句陰暗的話，如果褚老婆子跟一個陌生人在她面前，她只能救一個的話，她寧可救陌生人。
因為陌生人活下來就算不報答她，應(yīng)該也不至于算計她。
然而褚老婆子活著就肯定不會放棄折騰她，壓榨她……寧光看不出來這個太太活著對自己有什么好處，不管是感情上的還是利益上的。
“你隨便帶個幾百塊吧?！壁w霞想了想，“去的時候買點營養(yǎng)品什么的，拎在手里好看點。如果他們覺得太少，你就說你在城里只是臨時工，而且單位包吃住，工資本來就不高，何況當(dāng)初兩手空空來城里，難道不需要置辦生活用品，不需要跟單位的人搞人情來往了嗎？城里開銷大，能攢幾百塊就不錯了?！?br/>
她又教了寧光一堆應(yīng)對的說辭跟做法，覺得沒什么遺漏了，才說，“這樣，你回去請假吧，不然風(fēng)言風(fēng)語能淹死你?！?br/>
寧光答應(yīng)著離開，回去環(huán)保局的路上卻有點意難平。
是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燒的死去活來的時候，除了阿伯苗國慶心急如焚外，其他親人全部都是無動于衷，甚至還抱怨她為什么生病了就不能給他們做家務(wù)了？
這時候褚老婆子病了，倒有臉喊她回去出錢出力？
她有一個沖動，就是不管那些議論，就這么待在單位不回去！
……如果她今天沒來詢問趙霞的意見的話。
可現(xiàn)在趙霞都已經(jīng)明確表態(tài)了，她也覺得既然長輩快不行了，小輩不回去是一件不合理、應(yīng)該被指責(zé)的事情，還花了那么多心思教導(dǎo)寧光，甚至答應(yīng)過段時間寧光不回城里就去鄉(xiāng)下找她。
這會兒忽然說不去，估計趙霞會不高興？
而且寧光來城里這段時間，誰都知道她跟趙霞關(guān)系密切。如果她說不回去，不定人家要懷疑，這是受了趙霞的攛掇。
到時候被嚼舌根的肯定就是趙霞了。
寧光覺得自己不能做這么恩將仇報的事情。
她在心里恨死了寧家，覺得怎么就褚老婆子一個人快不行了？
要是整個寧家都不行了該多好！
她咬牙切齒的，回去之后強打精神同領(lǐng)導(dǎo)請假，領(lǐng)導(dǎo)這時候已經(jīng)知道事情了，既看沈強面子，也是這種屬于大事，所以很爽快的同意了請假，還說了幾句關(guān)心的話。
按照趙霞的叮囑，寧光又拿著錢去買些禮品，她站在商店里覺得發(fā)自肺腑的心疼。
來城里這么久了，除了起初不熟悉在外面吃過兩次飯，以及正月里為門衛(wèi)小孫子買過點零食、跟楊秋涵逛街時出于自尊心買過幾次單外，她就沒花過一分錢！
結(jié)果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卻要給那些折磨虧待自己的人去花……她真是怎么想怎么覺得心痛。
“就沒有便宜點的嗎？”這時候正是今年過節(jié)不收禮，收禮只收XXX的時代，寧光對保健品沒什么了解的，到商店后首先問了這個，知道價格她就不想買了，問，“包裝好看點就行，價格越低越好。”
商店售貨員說：“哎呀，你不要看這個貴，貴有貴的好處，吃了對身體好的?！?br/>
寧光心說就算不為了貴，沖著對身體好，都不想買回去。
讓家里那班人吃了身體一個個棒棒的，活的長命百歲好長久的折磨自己嗎？
她果斷說：“就要便宜的！”
售貨員勸了幾次拗不過她，只好說：“那你看看這些吧?！?br/>
漫不經(jīng)心的推薦了幾個差不多沒人知道的牌子。
就是這些寧光還是覺得貴，最后售貨員不耐煩了，指著對面的百貨大樓：“那你過去買點豆?jié){粉什么的糊弄下行不？看你長的挺俊俏的，怎么小氣成這個樣子。自己不舍得花錢也就算了，對老人也這么小氣，一點兒都不孝順！”
“你孝順你還出來干活？”寧光也有點沒好氣，她正煩著要給家里花錢呢，就懟回去，“你就該天天在家里圍著你家長輩伺候才是！”
然后趁售貨員沒回嘴趕緊跑了出去。
她在百貨大樓挑挑揀揀的，最后還真就買了兩包豆?jié){粉，一包金絲猴奶糖……買這個奶糖是因為知道寧宗嘴巴刁，金絲猴奶糖吃膩了，就要吃大白兔。
寧光就希望他不喜歡吃，到時候自己可以怎么拿回去的怎么拿回來。
反正她不挑嘴，什么都吃。
看了看塑料袋里的東西挺寒酸的，但寧光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小霞阿姨讓我跟他們說我收入不高，既然收入不高怎么買得起太多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