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不想？”這不是打不過嘛？

    賀拔勢隱下了后一句話,顧鼎臣依舊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你不是柿子找軟的捏？”

    事實(shí)確實(shí)如此，來之前，賀拔勢特意查了顧鼎臣的資料,凡人一個,卻位高權(quán)重。顧鼎臣和狗和尚一起來的,狗和尚絕不可能放著這家伙不管。

    “少廢話！”賀拔勢扯住顧鼎臣的后衣領(lǐng),拖著他往外邊走去。

    咕嚕、咕嚕。

    沸騰的水聲從外傳來，賀拔勢擒住顧鼎臣走出來之時，和光正在大堂煮茶,桌上赫然擺著三個杯子。賀拔勢登時站住,環(huán)視屋內(nèi)，以為還有人。

    她抬眸瞥了他一眼,神情冷靜，似乎沒看見被抓住的顧鼎臣一般。

    “來的比我想象中快些。”她從火爐拎起水壺，慢騰騰地洗茶杯，看都沒看顧鼎臣一眼,

    賀拔勢心覺有鬼,沒上前，皺眉道：“你早知道我會來？”

    幽幽的話語順著白氣吹了過來,“以你的性子，憋不住。瞧你在宴席上的模樣,沒當(dāng)眾拔刀砍來，還是顧著天極界的臉面?！?br/>
    賀拔勢快氣笑了，勒緊顧鼎臣的脖子，惡狠狠地威脅道：“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我一刀剁了這小子,怎么還悠哉悠哉地煮茶喝？”

    鋒利的刀刃緊貼顧鼎臣的脖子,以凡人細(xì)皮嫩肉的程度，再往里一點(diǎn)，就會被割斷大動脈。

    她捏著杯子，一個一個燙洗，動作不緊不慢，“你沒這個膽子，別裝了。這家伙可是圣賢儒門的堂主，你動了他，別說坤輿界不放過你，就連剩下的那些個賀拔家少主，鬧起來，刨了你屁股下的位子還不是不可能?！?br/>
    “你！”

    賀拔勢氣得咬牙切齒，然不得不承認(rèn)她說對了，他還真不敢動顧鼎臣。

    她洗好了茶杯，朝他招招手，親切友好的態(tài)度與宴席上的她判若兩人。

    “別拄著了，過來吧?！?br/>
    賀拔勢見此，也沒得法子，狠狠推開顧鼎臣，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顧鼎臣理了理衣袍，望了望里邊的床，似乎想回去睡覺，又看了看桌上的杯子，無奈地嘆口氣，坐了過去。

    賀拔勢想讓自己看起來氣勢足一點(diǎn)，猛拍桌子，厲色道：“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她一點(diǎn)兒也沒被鎮(zhèn)住，煮茶的手臂抖都沒抖一下，也沒瞥他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你想問什么？”

    賀拔勢握緊拳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倏地怔住，煮茶的手臂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顧鼎臣的眼神也轉(zhuǎn)了過來，臉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賀拔勢皺了皺眉，不知他們?yōu)楹芜@樣？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可是又說不出。

    她瞇起眼睛，笑得有些古怪，語氣斬釘截鐵，“你懷疑賀拔六野。”

    賀拔勢心頭一慌，猛然睜大眼睛，立即回嘴，“胡說什么，家主怎么了？我為何會”

    “不然你怎么會問我發(fā)生了何事？自家家主的話怎么也該比外人可信。除非你問過賀拔六野，他沒告訴你，否則你怎樣也不會來問我。”

    她臉上的笑意愈深。

    “我原以為你來興師問罪，才煮好茶，讓你消消氣，消完氣，我們再談，我再從你這里摳出情報(bào)。沒想到你居然來向我討教問題。”

    賀拔勢咽了咽喉嚨，后背冷汗直冒，他自顧自取過茶杯，正打算喝一口壓壓驚，剛摸到茶杯，就被她攔住了。她從他手里奪過茶杯，嘩的一下倒了。

    “現(xiàn)在形勢逆轉(zhuǎn)了，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br/>
    她不知從哪兒掏出酒壺，隨意沖了沖茶杯，三杯全給滿上，然后捏住一杯，一口飲下。

    “交換情報(bào)吧，我先問?！?br/>
    “憑什么？”賀拔勢直直盯住她，不過片刻，就在她笑意的眸子中敗了下來。也是，他有求于人，他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個問題，你有上輩子的記憶嗎？”

    “我怎么會有上輩子的”賀拔勢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他懂了她的意思，“你懷疑我是異界來魂？王千刃那樣的？”

    但是，賀拔勢又弄不明白，第一個問題怎么會是這個。

    她和顧鼎臣都直直看著他，仿佛他的回答十分關(guān)鍵。

    “不是。我要是異界來魂，怎么做得到賀拔家少主的位子？天極界對異界來魂的管控不如坤輿界嚴(yán)格，但也不會由異界來魂掌控權(quán)力。”

    “天極界有多少異界來魂，或者說，目前為止發(fā)現(xiàn)了多少異界來魂？”

    賀拔勢脫口而出，“不知道?！?br/>
    顧鼎臣笑笑，“賀拔少主，情報(bào)交換的基礎(chǔ)是坦誠，這才剛自證身份”

    賀拔勢不耐煩地打斷道：“我真不知道，沒人去查這個事兒，天極界的世家大族也不在意，異界來魂什么的，在我們眼里，沒有坤輿界看得這么嚴(yán)重。”

    接著，賀拔勢一五一十地解釋了天極界對于異界來魂的處理辦法。

    在天極界，中階以上的功法道術(shù)全都掌握在修仙世家手中，民間流傳的只有最低階的入門功法。想修行高階功法，想獲得靈石法器，只能加入修仙世家。

    修仙世家的門檻，是印刻在靈魂之上的最高階的心魔誓。

    無論轉(zhuǎn)世重生多少輩子，只要腦海中有記憶，就要永遠(yuǎn)忠于該修仙家族。

    天極界的本土靈魂，轉(zhuǎn)世之后沒有記憶，對于這個心魔誓無所謂。

    而異界來魂，若是第一次轉(zhuǎn)生到天極界的異界來魂，發(fā)了這個誓，下一輩子轉(zhuǎn)世后，只有兩條路可選。要不再一次加入該世家，一輩子效忠。要不做個散修，即使做了散修，所作所為也不能損害該世家的利益，心魔誓壓迫著他們，永生永世忠于這個世家。

    若不是第一次轉(zhuǎn)生的異界來魂，上輩子效忠了其他世家，這一輩子他跨進(jìn)世家的門檻，發(fā)心魔誓言的那一刻，就被天雷劈死，魂銷魄散。

    簡而言之，對天極界的世家大族來說，是不是異界來魂壓根無所謂，只要忠誠便夠了。

    與開放功法的坤輿界不同，天極界的功法道術(shù)都死死抓在世家大族，抓在權(quán)力核心手里。異界來魂若不想效忠，只能做個散修，而散修沒什么出息。

    賀拔勢嗤笑一聲，“天極界的異界來魂，要不就是世家大族手里的傀儡，要不就是泥地里的螻蟻，無論哪個都危害不了天極界，統(tǒng)不統(tǒng)計(jì)無關(guān)緊要?！?br/>
    和光垂眸想了想，又問道：“你聽說過涅槃樓嗎？一個由異界來魂構(gòu)成的組織?！?br/>
    賀拔勢嘖了一聲，屈指叩了叩桌面，實(shí)在不耐煩了。

    “一直問異界來魂煩不煩，這和我家長老有什么關(guān)系？問你長老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老提異界來魂干嘛？難不成懷疑長老是異界來魂？實(shí)話告訴你，他不是。想要進(jìn)世家大族的權(quán)力層，前生鏡怎么也要走一遭。我們不在意異界來魂，也不至于讓那些玩意兒掌控天極界?！?br/>
    和光與顧鼎臣對視一眼，似乎在考慮長老不是異界來魂這句話。

    賀拔勢敲敲桌子，“問完了沒，問完了該我了?！?br/>
    她扭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最后一個問題，回答之后，我會告訴你那一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長老來坤輿界，是他自己的決定，還是賀拔六野的授意？”

    賀拔勢回道：“長老他嘖，我承認(rèn)賀拔家沒幾個好東西，我也是。但是長老不一樣，他有大多數(shù)修士沒有的高傲的自尊心，暗殺之類的事情，他不屑去做。在宴席上，你說他暗殺坤輿界戰(zhàn)力，我不信。若他真的這么做了，絕對是家主逼他干的。”

    賀拔勢回想起之前的事，又點(diǎn)點(diǎn)頭，“家主逼的?！?br/>
    他咳了咳，抬高聲音道：“問夠了？接下來該我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長老在坤輿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為何一直說異界來魂的事情？”

    她倒了杯酒，推了過來。

    “兩個月前的晚上，坤輿界的大乘期戰(zhàn)力同時被偷襲了。刺殺大乘期的戰(zhàn)力的是賀拔家族的長老，刺殺化神期戰(zhàn)力的人”

    她的眸子銳利得嚇人，“是異界來魂?！?br/>
    “什么？”賀拔勢腦子里響起嗡鳴聲，幾乎變得無法思考，“長老，長老怎么會和”

    她繼續(xù)說了起來，嘴唇一張一合，可聲音怎么也傳不進(jìn)他腦袋里。賀拔勢穩(wěn)定心神，也壓不住腦海里的嗡鳴聲，只能逼迫自己讀唇語。

    “如果賀拔六野不是異界來魂的話，那么他就和異界來魂勾結(jié)在一起。”

    賀拔勢眨眨眼，幾乎要坐不住，他扶著桌腳，支撐住身體。半個時辰前的事情，又涌上腦海。

    宴席結(jié)束之后，賀拔勢并不是立刻來找和光興師問罪，他首先去了山頂大殿。

    他從梅花里一朵朵摳出長老的血肉，一塊塊縫合在一起，勉強(qiáng)縫成了身體的模樣，接著縫合腦袋，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棺材里。

    山頂，殿門緊閉。

    門外的駐守弟子冷著一張臉，擋在他面前。

    以往，賀拔勢會放輕聲音說幾句，表明他對家主的尊敬。今日，他實(shí)在沒這個心思，只吐出兩個字，“閃開。”

    駐守弟子紋絲不動。

    賀拔勢舉起長老的令牌，“還不滾開？長老的路，豈是你們能擋的？”

    駐守弟子猶豫不決，賀拔勢趁勢推開他，一腳踢開殿門。

    大殿上方，首座上，家主緩緩張開眼，“好大的脾氣?！?br/>
    賀拔勢扶著長老的木棺，緩緩走了進(jìn)來。

    家主神情不悅，“什么意思？”

    賀拔勢砰的一下跪在地上，大聲道：“長老無辜慘死，求家主出面，質(zhì)問坤輿界，為長老討個公道?！?br/>
    家主的臉色沉了下來，“宴席上鬧得還不夠大？這事就此打住?！?br/>
    賀拔勢伏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下去，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震得腦海里嗡嗡直響，紅色的血液流進(jìn)視野里。他默念法訣，一身黑色的賀拔弟子袍瞬間變成素白麻衣。

    “求家主為長老討公道！”

    “討公道？”家主倏地笑了起來，“坤輿界不找我們討公道就不錯了?！?br/>
    賀拔勢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盯住家主，“是您派長老去的？”

    家主沉默了一會兒，緩緩?fù)鲁鲆粋€字，“是?！?br/>
    賀拔勢握緊拳頭，強(qiáng)忍住心底的怒意，“為什么？為什么要派長老去刺殺坤輿界的戰(zhàn)力？天曜大戰(zhàn)的規(guī)則還沒定下來，天極界的敵對界面也不知道，不一定是坤輿界不是嗎？為什么要刺殺坤輿界的戰(zhàn)力？”

    家主的語氣冷了下來，賀拔勢抬起頭，看見家主冷厲的下巴動了動。

    “敵對界面？那又如何？我派他去了，他沒能完成任務(wù)，僅此而已?！?br/>
    “僅此而已？”賀拔勢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他直起身子，死死盯住對方，“賀拔六野，長老是你親師父，他教了你一千年，沒有他，你會有今天的位置？長老一輩子為賀拔家族竭盡心力，上刀山下火海，死了也是遵守你的命令。為了把你從其他界域撈出來，他的一雙兒女慘死他鄉(xiāng)，你就一點(diǎn)感激都沒有？”

    賀拔勢指著棺木，“長老一輩子沒做過對不起賀拔家族的事，兩代人為賀拔家族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我不指望你報(bào)答他們，我就想讓他死得明明白白?！?br/>
    “你為什么要?dú)⒗ぽ浗绲膽?zhàn)力？他到底是為什么死的？”

    首座上，賀拔六野突然消失了，下一瞬眼前一黑，又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心頭一跳，緊接著下巴傳來尖銳的疼痛，他被賀拔六野捏住下巴提了起來。

    賀拔六野冷冷地俯視他，遮住半邊臉的金絲面具看起來滲得慌。

    賀拔勢冷不丁想到，他似乎從未見過賀拔六野金絲面具下的臉。不知從何時起，不知為什么，賀拔六野開始戴半臉面具，從此之后，再沒有人看過另一邊臉。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賀拔六野的聲音仿佛淬了毒藥的利箭，直直射進(jìn)他心底。以往賀拔六野懲罰族人的手段，那些慘死的兄弟們的臉再一次涌上心頭，他忍不住害怕起來。轉(zhuǎn)頭看一眼長老的棺木，又咬牙撐住了。

    “我只想知道長老為何而死，想讓長老死得其所，埋進(jìn)賀拔家族的祖墳里。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尸體草草收斂，一輩子功勞名望化為烏有，只落得個暗殺戰(zhàn)力的墮名?！?br/>
    賀拔勢咬緊牙關(guān)，反握住賀拔六野的手腕，頂住壓力，直視對方。

    鋪天蓋地的壓力傾覆下來，如果不是下巴的手，賀拔勢幾乎要跪在地上，他聽到骨頭咔嚓咔嚓作響的聲音。

    嘣、嘣、嘣

    崩斷的聲音從棺木里傳來，血肉的腥味灌進(jìn)大殿。賀拔勢心頭一跳，扭頭看去，棺木里，好不容易的尸體又裂成了一塊一塊。

    “功勞名望？”

    諷刺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是我坐上了賀拔家主的位置，是我?guī)ьI(lǐng)賀拔家族超越萬千世家大族，登上了天極界的頂端，今天，你能爬上這座峰這樣與我說話，也是因?yàn)槲?。勞苦功高是我，鞠躬盡瘁也是我?！?br/>
    “你以為你是誰？我為何要同你解釋？”

    “你有什么資格這話？一個為了家主繼承位出賣賀拔家族利益，賣了王千刃的蠢貨。你連你入魔死去的兄弟都不如?！?br/>
    賀拔勢回想起那家伙走火入魔的模樣，忍不住發(fā)抖。

    賀拔六野惡魔一般的話語還沒有停。

    “沒有我，你比得過你那些兄弟們？諸天大會東道主代表的位子，誰扶你上去的？不想要，賀拔家族的替補(bǔ)多的是，以后說話小心點(diǎn)?！?br/>
    下巴的手驟然松開，賀拔勢跪倒在地上。

    殿外的風(fēng)雪宛如一根根刺針，唰唰扎進(jìn)來。

    賀拔六野越過他，往殿外走去。

    寒風(fēng)凜冽，猛地一下拍醒了賀拔勢。

    從始至終，賀拔六野都避開了那個問題，為什么要暗殺坤輿界的戰(zhàn)力？

    天曜大戰(zhàn)的規(guī)則還沒有完全定下，敵對界面也未知，若是要削弱敵對界面的實(shí)力，派出長老去暗殺該界面的戰(zhàn)力也不是不行。

    賀拔六野似乎對坤輿界過于執(zhí)著，從千辛萬苦拿到魔氣和魔修功法，再到龍族回歸的

    三個月前，諸多世家大族家主在峰頂大殿開會的那一幕再次浮現(xiàn)眼前，賀拔勢回想起來了，當(dāng)時長老跪在地上，苦求著賀拔六野的話。

    【家主三思啊！這一步，會把賀拔家、天極界拖入地獄的！】

    “這一步”似乎不是暗殺坤輿界戰(zhàn)力，這事兒還不至于拖入地獄，也沒必要叫來那么多世家大族的長老。當(dāng)時說的“這一步”，到底是什么？

    賀拔六野臨出門前，留下一句話。

    “坤輿界的那個和尚，盡早除了，不要讓她走出天極界?！?br/>
    馥郁的茶香喚醒了賀拔勢，他渾身一抖，頓時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向和光。

    她豎起食指，語氣十分肯定，“如果賀拔六野不是異界來魂，也不是涅槃樓的人，那么他肯定拿長老同涅槃樓做了交易，他獲得的好處至少值一個渡劫期長老的命?！?br/>
    這句話宛如一把大錘，直直錘在他心上。

    她似乎注意到他神情不對，追問道：“長老是你什么人？”

    賀拔勢握緊拳頭，咬牙道：“不關(guān)你事?！?br/>
    她笑了。

    “你要知道，長老不是死在我坤輿界手里，而是死在給他下命令的手里，死在拿他的命換利益的人手里?！彼鹱终f著，就像一根根冰錐子，毫不留情地刺進(jìn)他心里。

    她沒明指那人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賀拔勢渾身如墜冰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那兒的，他一抬頭，又是峰頂大殿的門，黑得可怕，伸手不見五指。他想推開門，再去質(zhì)問賀拔六野，一陣腥臭的風(fēng)嘩地一下?lián)錅缌怂械臒嵫?br/>
    他順著風(fēng)來的方向望去，長老的棺木寂寥地躺在雪地里，大雪半沒棺木。

    賀拔勢猛然睜大眼睛，跌跌撞撞地奔了過去，撲倒在棺木上。

    賀拔六野竟然扔了出來！竟然就這么扔在這里！

    賀拔勢捏訣，隔絕了這片風(fēng)雪，接著緩緩?fù)崎_棺蓋，辛苦縫合的線全被賀拔六野的威壓崩斷了，肉塊四散，模糊不清。

    他抽了抽鼻子，強(qiáng)忍住眼眶里的淚水，又一塊一塊縫了起來。

    “阿爺阿爺”

    賀拔勢怨恨眼前這個死無全尸的男人，這個男人為了自己的徒弟，把他的阿爹阿娘推進(jìn)了地獄。這個男人為了所謂的自尊榮譽(yù)，把他扔進(jìn)殘酷的繼承人爭奪戰(zhàn)中，不給他任何幫助。

    但也是這個男人，在他小時候，手把手教他練劍，教他詩書經(jīng)綸，告訴他要對得起賀拔家族的身份，要永遠(yuǎn)忠于賀拔家族。

    阿爺最后的話語又一次在耳畔響起。

    【家主三思??！這一步，就把賀拔家、天極界拖入地獄！】

    賀拔勢扭頭，冷冷地盯住峰頂大殿，透過重重大門，他似乎能看到賀拔六野的臉。賀拔六野，會把賀拔家拖入地獄。

    另一邊，坤輿界洞府。

    顧鼎臣看向和光，“你覺得那小子的話，有幾分可信？”

    和光不緊不慢地飲了口茶，“總之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賀拔六野和涅槃樓勾結(jié)到一起，勾結(jié)得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接下來，關(guān)于異界來魂的情報(bào)，比起告訴賀拔六野，賀拔勢更有可能同我們交換。”

    她咧嘴笑笑，“那家伙，和賀拔六野離心了?！?br/>
    就在這個時候，洞府外驟然傳來重物掉落的聲音，砰砰砰十幾聲。

    顧鼎臣警惕地扭頭，“敵襲？”

    和光皺眉，“好像不是?！?br/>
    她走過去，一推開門，衣角陡然被扯住了，她垂眸看去。

    一名疏狂界修士趴在地上，向她伸出手，神情仿佛快要死了一般，“酒！道友，快給我酒！”

    顧鼎臣覺得換個字更合適些。藥，道友，快給我藥。

    院子里，倒了一地的疏狂界修士。

    卦辭界的無讖扶著寧非天，神情苦惱，仿佛倒了大霉一般。寧非天半瞇著眸子，也不知是半醉還是醉死了。

    無讖求救地看向和光，“道友，你有酒嗎？疏狂界的修士下了酒局之后，吵著要喝下一輪，半個洞府都被他們問過了。”

    “酒！快拿酒來！”

    “喝，繼續(xù)喝，快給我滿上?！?br/>
    “我的酒呢！再不喝就要死了！”

    院子里，哀嚎聲四起。

    和光腳下的那疏狂界修士死死扯住她的衣角，撒潑耍賴討酒喝，“酒香！我聞到了酒香，快拿給我！道友，快！我忍不住了！”

    和光嫌棄地瞥了一眼，強(qiáng)忍住一腳踢開的沖動，她拉住衣袍，打算從他手里扯回來。

    醉酒的人不講道理，抱住一個東西，不等到厭了，絕不會撒手。有人要搶，只會抱得更緊。

    兩人一拉一扯，刺拉——衣袍裂了。

    和光看著他手里的衣角，一時之間看傻了，丫的，這身可是花了大價錢，專為諸天大會準(zhǔn)備的她最貴重的僧袍，就這么壞了？

    她臉色一沉，垂眸看著腳下的疏狂界修士，仿佛看死人一般。

    顧鼎臣心頭一動，立刻想到她是嗔怒禪，此時怕不是要發(fā)飆。于是，他忙道：“酒，有酒，道友你先松手，我進(jìn)屋給你拿。”

    “別了?！彼康剡制鹱?，笑靨如花。顧鼎臣看得，心頭跳得更快。

    她蹲下來，摸出一只酒壺，湊到疏狂界修士身邊，溫柔地說道：“我這有，馬上喂給你，乖?！?br/>
    顧鼎臣看著酒壺上的標(biāo)識，好家伙，不是紅袖招的迷魂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