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結(jié)束一次議會辯論的下午，麥考夫·福爾摩斯坐在第歐根尼的地下室著手準備接下來mi6的某項任務(wù)安排。
美國國務(wù)卿杜蘭特剛剛離開,她的到訪是為了緩解英阿之間的矛盾，且在英國與歐盟之間相斡旋。麥考夫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安德伍德總統(tǒng)的授意,面對美利堅國內(nèi)矛盾的日漸加深，他必須要在外交問題強硬起來,以此對國會和選民有所交代。
于是麥考夫在暗中操作下，內(nèi)閣對于此次非正式訪問顯得極其熱情和善，凱瑟琳·杜蘭特很快放松了警惕。但在媒體會談的關(guān)鍵時刻，首相狠狠地擺了杜蘭特一道,令那位久經(jīng)沙場的國務(wù)卿女士愣在當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麥考夫從鏡頭中就能看到她那一臉的愕然,她立刻回頭尋找自己此次出訪的得力助手，英美間的新橋梁——露西爾·埃文斯。
對于麥考夫·福爾摩斯的套路,整個美國政府中不可能有比露西爾更熟悉的人。她雖然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破解麥考夫設(shè)置的局面,但想辦法讓場面恢復(fù)冷靜，幫助國務(wù)卿在所有媒體面前機智應(yīng)對還是能辦到的。
孺子可教。
鏡頭后的麥考夫露出得意又欣慰笑容。
“福爾摩斯先生，有訪客。”
俱樂部侍應(yīng)敲響了他的房門。
這間地下室雖在第歐根尼內(nèi)部，但因涉及到他的工作,因此只有少數(shù)人擁有通行權(quán)限。
尤其是倫敦最近剛發(fā)生了使館爆炸案,美國那邊山雨欲來，夏洛克甚至在自己公寓險些遭遇槍擊，這一切使得他不得不將俱樂部的安全防衛(wèi)等級再一次升高。
“什么人？”
麥考夫繼續(xù)閱讀著手上的文件，聲線沒有絲毫波動。
“一個女人?！?br/>
“女人？”
麥考夫皺了皺眉。
年輕的侍應(yīng)點點頭，“她讓我交給您這個?！?br/>
麥考夫抬了抬眼，正好看到對方舉到眼前的托盤
——一只孤孤單單的銀戒躺在上面。
麥考夫合上手中文件，
“讓她進來?！?br/>
與每一次被動相見不同，露西爾此次主動前往第歐根尼，是經(jīng)過多番掙扎和深思熟慮。
本來，以她與麥考夫·福爾摩斯先生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依照本心她絕不想主動找上他。
但是現(xiàn)在局勢復(fù)雜。摩根夫妻擺明各懷鬼胎，亞當·摩根還寄希望于自己在安德伍德身邊找證據(jù)，而西爾維亞·摩根已經(jīng)恨不得她死無全尸；白宮鐘樓內(nèi)的夫妻倆更是讓她不寒而栗，現(xiàn)在想來，克萊爾·安德伍德與西爾維亞·摩根合力對付自己根本就不是因為什么“嫉妒”或者“礙眼”，第一夫人的野心如此昭彰，她是在給自己找尋失去丈夫這股實力后的靠山。
作為全美經(jīng)濟支柱之一的摩根家族，既然主動向她拋出了橄欖枝，那她沒有任何道理不接受這樣的錢權(quán)互利。
金錢在華盛頓能起到的作用遠比弗朗西斯這樣的人愿意承認的要大，且不說總統(tǒng)競選靠得就是資本投入，就說國會中能夠買通的人，恐怕也比外人想象當中的要多得多。
如果她的目的是做史上第一位女總統(tǒng)，那么得到摩根的資助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因此就這個角度來講，克萊爾·安德伍德與摩根夫妻是一伙兒的。
然而最終令露西爾決定前往第歐根尼的還是弗朗西斯。
他對自己的事究竟知道多少？
如果知道了，他為什么不廢掉自己？為什么繼續(xù)讓自己擔任重要職位？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那種種試探又是為了什么？
弗朗西斯的笑容和低語成為她的夢魘。他們彼此都懷著恐怖的秘密，怎還能溫柔地與對方纏綿。
尤其是在杜蘭特女士警告了她之后。
露西爾更是清醒地意識到，如果弗朗西斯·安德伍德要置她于死地，那么她將沒有絲毫還手的機會。
媒體訪問時，露西爾剛好小小地幫了國務(wù)卿女士一把。因此在專機駛離倫敦前，凱瑟琳·杜蘭特語與她進行了一次語重心長卻十分簡短的對話。
“我知道你和總統(tǒng)間存在不尋常的關(guān)系?！彼S機揮手止住想要反駁的露西爾，“這和我沒關(guān)系。這種交易在白宮中太尋常，我已經(jīng)服務(wù)過幾代總統(tǒng)，屢見不鮮。我只想警示你一樣，露西爾，你要弄明白權(quán)力是否就是你此生最想到得到的東西，為了它，你不惜犧牲生命中的全部，一切美好，甚至是生命本身?！?br/>
杜蘭特女士這樣說道，
“我們的總統(tǒng)。他很明確，他就是這樣的人。也正因如此，他能爬到權(quán)力頂峰，可以左右我們的命運。但是露西爾，”國務(wù)卿臉上露出一種慘白的后怕。
競選連任前，安德伍德在橢圓辦公室陰測測的笑容，他是那樣無所畏懼不知神明的坦白著自己親手殺死一男一女的事實，那些細節(jié)，那些手段……他最后仰頭大笑，說這一切只是玩笑而已。
但就是在一實一虛之間，凱瑟琳·杜蘭特的恐懼已經(jīng)被他完全的激發(fā)出來。她不再敢與他唱反調(diào)，她選擇無視他的那些失德，以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生命。
“露西爾，”她重新睜開眼睛，她不愿眼前的女孩再次遭受那樣的精神酷刑與生命威脅，“你知道他。為達到目的，他會不擇手段，任何手段。所以，如果在你心中有比權(quán)力更重要的事，那么放棄他，即使你已經(jīng)付出了你的身體，或者感情，及時制止這一切，沒有什么比活著更要緊。”
看著國務(wù)卿的專機消失在倫敦上空，露西爾在機場的空地上站了許久。
權(quán)力是否就是你此生最想到的東西？
如果這個問題早半年問她，那么她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即便付出身體亦如是，即便付出青春亦如是，即便如初生命亦如是。
她過夠了無人問津的生活，受夠了因為命運的不公而得到的白眼和冷落，她一步一步爬地如此艱辛，全靠自己，為的不過就是功成名就，讓所有人正視她是如此卓越，即便她是被拋棄的，即便連一個姓氏都沒有，她也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方式得到常人艷羨的一切。
短短半年時間，她幾乎已經(jīng)做到了。
她從沃頓畢業(yè)，為自己累積財富，選擇移居華盛頓，她蟄伏在人群中二十幾年，一切都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她只是沒想到這個機會是如此戲劇化。
一個認錯女兒的父親，一個從天而降的繼承權(quán)。
如果得到美國金融業(yè)實力最古老強勁的家族繼承權(quán)的代價就是冒著生命危險去勾引美國總統(tǒng)，那么她簡直沒什么需要考慮的。
她不怕死，因為她沒有任何牽掛。
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愛人，她在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情感牽扯，默默無聞與殊死一搏，她當然選擇后者。
但是這半年，這半年將她的生活徹底顛覆，她已經(jīng)不再能做出這樣決絕凌烈，義無反顧又極度悲哀的決定。
從華盛頓到倫敦，她擁有過兩個能與自己靈魂共同震顫的情人。
她與弗朗西斯互相理由，與麥考夫角力制衡。
她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滋味。
她遇見一個也許并非全情投入，但永遠像磐石一樣堅實可靠的男人。即便他也像石頭一樣冰冷堅硬，但她仍然不由自主地一再靠近。
她無法再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個問題。
她比以前更貪心，她想要很多權(quán)力之外的東西。
很多很多。
但是再次站在麥考夫·福爾摩斯面前，露西爾·埃文斯選擇換上一副冷漠疏離的談判姿態(tài)。
她不停地對自己重申她是來談?wù)碌?，除了交易，他們之間沒有別的。
“你出去吧?！丙溈挤颉じ柲λ沟难劬︽i定在露西爾·埃文斯的臉上，沖侍應(yīng)揮揮手，“在門外等著?！?br/>
這里專職服務(wù)他的侍應(yīng)都經(jīng)過精挑細選，門口這個年輕人更是擁有專業(yè)的特工身手。
屋內(nèi)只剩下兩人。麥考夫沒有選擇先開口，他將托盤中的戒指拾起來，套在食指上把玩。
“這是我送給你的東西，”她冷著臉解釋道，“我來還給你?！?br/>
她警示過自己不要再在其中牽扯感情。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冷靜理智，無堅不摧。
麥考夫輕笑了一下，站起身來，“你就是為了來還我戒指？”他站到她面前，雙手插袋，微微皺眉，“你把你的項鏈摘了?！?br/>
“是。”她點點頭，沒有對這一事實加以掩蓋。
她要斬情絲。不止對他，是對他們。
“你是來找我談判的。”他也換上了嚴肅面孔。
“是。”她站在那里，依然干脆利落。
“那么好，我們來談?wù)?。”他坐回自己的轉(zhuǎn)椅上，雙手握住扶手，表情平靜卻是沉著氣勢?！?br/>
“你弟弟說你要利用我，你接近我是為了扳倒美國總統(tǒng)。”
麥考夫望著她的眼睛，輕輕啟唇，
“是?！?br/>
露西爾點點頭，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是自由世界最有權(quán)力的領(lǐng)袖，為什么他是你的敵人？”
麥考夫沉吟不語，似乎經(jīng)過一番思想掙扎，
“英美安全咨詢委員會，我以前告訴過你。沒錯，我是這個組織的發(fā)起人之一，自二戰(zhàn)以來，英美之間的情報機構(gòu)一直維持著信息共享的習慣。冷戰(zhàn)時期，這個機構(gòu)是外交部門的情咨研究部，我接管情報部門在國際問題上促進幾次改革，最終成立了這個機構(gòu)。表面是為反恐而立，實際是交換兩國間的最高機密，且在必要時借對方之手處理內(nèi)政問題?！?br/>
他頓了頓，給對方留了片刻思考的時間，然后繼續(xù)解釋，
“因此我在任時期，cia與mi6之間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溝通和互利，想必你聽說過貝爾維利亞丑聞案，那就是個很好例子?！?br/>
“不夠好，”她接道，“這個案子證明了你最大的安全漏洞就是你弟弟?！?br/>
“沒錯?！彼拿嫔料聛?，“夏洛克·福爾摩斯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所有人驗證著這件事?！?br/>
“所以，這一切還是為了他？”
“一開始是。我與安全咨詢委員會的美國部門做了個交易，他們給了夏洛克一個贖去殺人罪責的機會，我?guī)退麄兺瓿伤麄兺瓿刹涣说氖??！?br/>
“找尋美國總統(tǒng)殺人的證據(jù)?！?br/>
“自己人調(diào)查自己人本就是鎖著鐐銬跳舞。這本來是fbi的事，但是權(quán)力與制度之間的抗衡太復(fù)雜，他們沒有把握將安德伍德繩之于法?！?br/>
“你接受了這個任務(wù)？”
“這不是任務(wù)，這是交易。”
“你還真是……”她垂下雙眸，搖了搖頭，“我蠢。我自投羅網(wǎng)。偵探說的對，這世界上哪有這樣巧的是，我簡直是命運推送千里迢迢趕來做你的棋子?！?br/>
她看見麥考夫從下向上斜視自己的眼神充斥著各種復(fù)雜的情感。她側(cè)開臉，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預(yù)備讓我做什么，”她眼中閃爍起殘忍的笑意，“將‘美國總統(tǒng)繩之于法’？怎么做？讓他對我承認他殺過人？”她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也太高看我在安德伍德心中的地位了?！?br/>
“你的任務(wù)是將他拖下總統(tǒng)之位。至于你用什么手段，那是你的事?！?br/>
好一個冷酷無情的大英政府。
露西爾在心中第一萬次嘲笑自己，她的聲音都因為苦笑不得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在要求我背叛我自己的國家？你要求我做個叛國者?！?br/>
“不是背叛。是拯救。”他申明道，“是你的國家要求我做這件事。如果你真的在乎背叛與否，就應(yīng)該知道你要忠于一國而不應(yīng)忠于一人?！?br/>
“我沒有理由答應(yīng)?！?br/>
“你沒有別的選擇?！?br/>
“我?guī)湍悖坏┦虑樾孤?，他們想殺我，那太容易了。擾亂白宮內(nèi)政，泄露國家機密……隨便一個理由我都會從人間徹底消失?！?br/>
對于一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政客，這樣的交易對于麥考夫來說本應(yīng)是最尋常不過的工作，他應(yīng)該不帶絲毫個人感情的談好價錢，將一切處理的干凈利落。
但是眼前這種對峙令他那強大的意志力飽受煎熬。
他維持著一貫的冷漠和高高在上，卻無法忽視她眼中的絕望。
麥考夫望著她，那些公事公辦的字眼看似理智，但他卻清楚明白的感覺到自己和對方都要被拖進痛苦的深淵。
他望著讓自己強行淡定，但內(nèi)心已經(jīng)瀕臨崩潰露西爾·埃文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再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去，伸出手握住她僵硬的肩膀，
“露西爾，我將保護你，你聽見了嗎？”他試圖讓自己冷硬的聲音溫柔起來，“我會保護你，我保證，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br/>
“也許?！彼鹧劬Γ瑧K然一笑，勾起的眼角無比迷人又令人絕望的落寞，“但是你傷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