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16

    “還記得我們聯(lián)手的三法則？”

    “恩，第一，要活下來，不然你會殺死我。ˋˊ第二，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東西都可能錯判，狼會，人會，沒有人不會犯錯。”

    “很好?！?br/>
    腳下的地板不再下沉，眼前一亮。

    舞廳的地底世界是無數(shù)大理石切面所構(gòu)成，乳黃色不規(guī)則的花紋在白色的石板中爬梭蔓延，沒有冷氣空調(diào)，但大理石孕育萬年的巖寒自然而然凍發(fā)出一股沁心之涼。

    這是個幾乎沒有隔間的大空堂。

    沒有經(jīng)過裁切拼貼的大理石會議桌位于空堂中央，地頭天地會會眾與藍月宗來客好整以暇坐在桌子旁，繼續(xù)商談原來的事，完全不受徐圣軒與徐政頤來訪的打擾。

    一個高大的光頭巨漢矗立在兩兄弟面前，像塊大理石般巍峨不動。不動，就足令人遍體生寒。

    徐政頤看了一旁的哥哥，徐圣軒并沒有任何舉動，只是聽著。

    “司徒姐，你的心意到底怎么樣？就算你想殺上官，也得先救了他才能殺他吧？”天下會的幫主，墨狼，張牙舞爪的狂亂翹發(fā)就像一頭早起忘記梳頭的狼。

    墨狼正托著下巴，在大理石會議桌的一端，意興闌珊地看著另一端的司徒艷芳。

    “……你我都心知肚明，要連這次都讓上官躲過，以后要殺了上官，就是癡心妄想?！彼就狡G芳瞪著墨狼。

    徐政頤的頭微微一偏，視線繞過光頭巖漢的身軀，頗有興味地看著司徒艷芳。她的模樣并不因進入無盡幽暗的夜而減損過去一絲一毫的光芒，依舊是風華絕代。

    “上官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彼就狡G芳堅持的眼神。

    “要不是我這位朋友，你也不會坐在這里跟我開這個什么蛋會?！蹦菓醒笱蠛笱觯p腳架在冰冷的石桌子上。

    “正是如此，所以我打不定主意，是要救他，還是該殺他。他老是隨自己高興愛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只知道，錯過這一次，以后將不再有機會?！彼就狡G芳恨恨說道。

    墨狼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司徒艷芳則保持復雜的沉默，身后的跟隨也不敢出聲。

    徐圣軒一陣刻意的咳嗽打破了空曠會議室的寂靜。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毙焓ボ庨_口，冷笑：“你們真的以為有機會，去救，還是去殺那個叫上官的鬼妖頭頭么？”

    徐政頤深呼吸。

    “這樣吧，算是個男子漢的承諾，今天我在這里把你們殺光光，然后再幫你們解決那個叫上官的大麻煩吧?！毙焓ボ幑恍?，突然一記手刀電光火石朝那光頭巖漢一劈。

    那巖漢幾乎動也不動，只是右肩微晃；砂鍋大的拳頭砸入徐圣軒懷中，徐圣軒整個人一震，腳向后退了兩步。

    徐圣軒的手及時擋在下腹，要不，剛剛那一拳可不是后退兩步就可以化解的。

    手因擋下巨力而顫抖著。

    墨狼跟司徒艷芳還是互瞪著彼此，沒有朝剛要發(fā)難的兩兄弟看上一眼。完全從容的氣氛，比起尖銳的叫囂還要來得有氣勢。

    “真是場硬仗啊，徐政頤，準備好，一切都照劇本來?！毙焓ボ幬⑿?，吐出一口濁氣。

    徐政頤呼地一聲倒立，單手撐地，兩腳重心不穩(wěn)般在空中晃著。ˋˊ

    “開始！”徐圣軒大叫。

    徐政頤瞬間消失，巖漢只覺得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什么，立刻沉默回敬，毫無保留的一拳揮向同樣朝自己揮拳的徐圣軒。

    呼！

    巖漢揮空，下顎被上身縮成一團的徐圣軒的上鉤拳擊中，碎裂！

    徐政頤剛剛一個踩肩借力，已來到大理石桌上空，雙手平舉，掌心的火炎咒文頓時耀眼無比，化成兩團高壓火球。

    “龍火吞襲！”

    隨著徐政頤高速的自體旋轉(zhuǎn)，會議室頓時充滿狂然大火，有如龍卷風般快速吞噬冰冷的空氣……與氧氣。

    “臭小鬼！”墨狼手中赫然拿著一柄貼臂短鐵嗆，迅速將火焰撥擾開，槍桿精準無比往隱沒在火諂里的徐政頤刺去！………、.

    徐政頤很快，但長槍的速度不遑多讓，悍然咬著徐政頤直沖。

    墨狼的槍法完美無瑕融入他的詭異身形，或者應該說，已分不出是槍法還是體術(shù)誰融合了誰，短槍就像墨狼身體的一部分……最危險的那一部分！

    徐政頤驚險躲過短鐵槍的連續(xù)追擊，背脊連冒出冷汗的時間都沒有；但更教他驚異的是，七秒半前火炎咒所施放出的火龍卷，已被天下會與藍月宗共十三人各自用隨身的武器給卷蕩開來，個個冷靜非常。徐政頤的強火突襲，第一次完全沒能奏效。

    不愧是出產(chǎn)強者互毆漫畫的地方。

    “糟糕?！毙煺U苦笑，一個奮力拔身，快速在掌緣寫上斷金咒的基本語法，旋即擋架開天地會追轟來的奇形兵刃，發(fā)狠一咬牙，競一口氣劈斷其中兩把長短刀。

    墨狼皺眉……這種空手斷白刃的功夫完全不該出現(xiàn)在這年紀輕輕的孩子身上，一定是在手骨里裝置或灌鑲了什么，鈦合金還是什么之類的吧。

    此時，電梯前的光頭巖漢已化作一團暴射四濺的肉塊。

    徐圣軒抹著口鼻處的鮮血，在漫天肉塊中虎步龍行，一拳將擋路的長鐵棍打彎，又一拳，四周又是灼熱的血霧。

    “有兩下，攔下他！”司徒艷芳冷笑，心中卻是暗暗訝異。這窮兇極惡的家伙，比她所見過的每個獵人都要強悍數(shù)倍。

    藍月宗女眾一擁而上夾擊徐圣軒，藍影穿梭，徐圣軒身上頓時被數(shù)柄月形小刀割得衣蝶片片，卻也毫不留情地將兩名藍月宗襲者踢到再也站不起來。

    墨狼卻不理會大殺四方的徐圣軒，自顧橫掃長槍，空中響起一陣不平常的金屬低鳴，空氣中的殘火俱被奇異地切成細片狀，化成金色的流影。

    飛快長槍的末端，目標，徐政頤的膻中大穴。

    徐政頤看準欺近的長槍，一個抓手就要搭上反搶。

    “別硬接！”徐圣軒看出不對，大吼。

    一個大摔手，徐圣軒抓著一名藍月宗的幫眾就往墨狼的背脊砸去。

    徐政頤的手趕緊回翻，但身體卻來不及躲過短鐵槍的逼身嘶咬，胸前被畫出一道極其可怕的創(chuàng)口，還感到一陣難受的內(nèi)息翻涌。

    倒霉的藍月宗襲者摔落地板。徐政頤伏在徐圣軒身后止血，心中暗叫好險，自己差點就要目送…條大好手臂飛到天花板。

    墨狼停手，哼哼兩聲，斜眼瞪著左后方的徐圣軒。

    “你的武器是j老頭打的吧？”徐圣軒拔出插在大腿后的飛刀，鮮血登時泉涌不止。ˋˊ剛剛情急下的大摔手露出了空檔，并沒有被擅使月形飛刀的司徒艷芳放過。

    j老頭，一個專門為黑白兩道各路人馬打造獨家兵器的兵匠，一個垂垂老矣的傳奇鬼妖。j老頭只問兵器是否能帶出使用者的力量，不問求器者是誰，獵人、鬼妖、武術(shù)家、殺人犯……只要讓j老頭感到潛力無窮，他就會為你獨家冶造無與倫比的兵器。

    “你的眼力不錯，拳頭也硬，可我沒在獵人的排行榜中見過你，你是誰？”墨狼問，看著躺在地上三名伙伴的尸體，心中感嘆這次是交不成朋友了。

    徐圣軒一言不發(fā)，脫掉上衣，露出一身坑坑疤疤的可怕肌肉，朝蹲在一旁的徐政頤伸出手掌。

    縮著尾巴的靈蛇不知從哪里跑了出來，警戒地看著四周，來到徐政頤身旁。

    “我們不是獵人，是獵葬師?！毙煺U一手亂抓著靈蛇的小腦袋，一手輕輕與徐圣軒擊掌，瞬間完成中介強葬法的動作。

    徐圣軒咬破手指，飛快在身上寫上幾個粗獷又潦草的血紅大字。

    司徒艷芳瞇起眼睛，不能置信地看著“氣”突然往上拔升的徐圣軒，那轉(zhuǎn)變就好像一頭危險的豹子突然在頸后竄長出一大堆鬃毛，莫名其妙變成頭威武的獅子。

    而蹲在地上的小鬼頭，則嘻皮笑臉地將黑蛇揣在懷里，一副無所謂。

    “獵人也好，不小心走進來的龍?zhí)滓擦T，看來你們剛剛并沒有使出全力，不過這不是重點，是吧？”墨狼兩手互相丟拋特制的短鐵槍，思考著這兩個來襲者的目的。

    “徐政頤。將大明咒催放到極致，五秒內(nèi)就要決勝負?！毙焓ボ幱沂治⑶⒏吒吲e起，左手抓著右手關(guān)節(jié)搖晃，筋肉虬結(jié)。

    徐圣軒只打算用一種方式溝通。

    “他們不打算讓我們幫上官。”司徒艷芳突然領(lǐng)悟，斗志一起，飛刀的亮光透出長襯衫袖口。

    “原來如此，你們是梵蒂岡圈養(yǎng)派鬼妖的打手？嗯嗯，嗯嗯，也好?！蹦撬贫嵌惕F槍猛然停住，凝放出方才未有的殺意。

    盡管有所誤會，但鏡頭就此停住。

    因為接下來的畫面，全被瞬間亂七八糟的紅色給塞滿。

    兩個月后，徐圣軒與徐政頤的父親將從另一個擁有古老獵葬師傳統(tǒng)的國度，埃及，出發(fā)到香港與兩兄弟會合。

    算算時問，靠著奇葬法“天醫(yī)無縫”，兩兄弟身上眼花擾亂的傷到了那個時候早該好了。

    在r0samybitch電音舞廳底下的死斗，實在無法找到比“慘”更適合的字眼形容。比起機械強化、以守勢為主的鬼妖壯夫，墨狼出神入化咄咄逼人的槍勢，加上司徒艷芳導彈般的月形飛刀，情勢只有更加危險。

    九龍，半島酒店，總統(tǒng)套房外陽光普照的陽臺上，兩張舒服的躺椅，躺椅上塞了兩個全身只穿海灘褲的大男人。

    躺椅旁茶幾上，兩杯沁涼的檸檬凍飲，地上一盤撒了海苔粉的薯條，一只臉上沾滿海苔粉、模樣滑稽的黑蛇。

    徐政頤隨意撥弄著吉他弦，哼著奇怪的旋律。他戴著一副價標簽還沒剪掉的墨鏡，配上毫無毒法的長頭發(fā)，樣子就像個死臺客。

    養(yǎng)傷的這幾天，徐政頤注意到哥哥每天花在漫畫堆里的時間變少了，叫徐政頤在一旁飆吉他的時間卻越來越多。

    “徐政頤，彈吉他很快樂吧？”徐圣軒睡眼惺忪，打了個呵欠。

    “是啊，沒有比這個更爽的事了?！毙煺U撥撥頭發(fā)，嘻嘻笑說：“我留這長頭發(fā)，就是因為每個超厲害的搖滾吉他手都留長發(fā)，總有一天，我們組個band世界巡回演唱，一邊挑掉世界各地的鬼妖。ˋˊ”

    但其實，自從徐政頤看過鬼妖百態(tài)后，了解鬼妖不是兩個字“邪惡”就可以概括道盡的，他對不斷宰殺鬼妖已沒有太大興趣。

    “要記住你現(xiàn)在的快樂，不論如何都要堅持擁有這份快樂，知道嗎？”徐圣軒慵懶地用腳趾挑了一塊濕毛巾擦臉，然后就這么放在臉上消暑。

    “那是當然的啊?！毙煺U想當然爾。

    突然，徐政頤有點懷念在北京教他彈吉他的獨腳大叔，那真是段初嘗音樂的美妙時光，每天醒來都為自己找到夢想而開心，每次呼吸都感到意義非凡。不過徐政頤并不怎么擔心獨腳大叔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因為他臨走前，送了獨腳大叔“歲歲平安”這樣的平凡吉葬法。

    “對了，下下個禮拜爸特地從埃及趕來，是不是有什么任務要交派給我們?。俊毙煺U問，將吉他放下。

    他的生葬法中始終欠缺父親對他的肯定，但哥卻一直要他壓抑自己的真實本領(lǐng)，他雖然明白哥自有道理，但午夜夢回，心中總是很悶。這些年來父親總是對徐政頤不太理睬，也沒像考察哥的武技一樣跟他做對打練習，更沒交派過什么真正的任務給他。

    “還不就是你生日？”徐圣軒勉強笑道，臉上躺著條濕毛巾。

    “我生日？”徐政頤眼睛一亮，卻旋即泄氣道：

    “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認為我會是個好獵葬師。”

    徐圣軒拍拍矮他一個半頭的弟弟，若有所思道：“爸會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會解開你所有的枷鎖，到時候你就可以盡情發(fā)揮。那時……爸會知道你是一個多么令人驚嘆的獵葬師?！?br/>
    靈蛇從吃到一半的薯條中抬起頭，叫了兩聲表示同意。

    “真的會是那樣么？”徐政頤有些靦腆。

    “當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會發(fā)生什么事了，要牢牢記住這點，然后……拼了葬法也要相信我，知道么？”徐圣軒越說越奇怪，但濕毛巾蓋住他的臉，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知道了。”徐政頤感到莫名其妙。

    “休息好了就開始吧?！毙焓ボ帉衩硪话涯瞄_，慵懶地站了起來。

    靈蛇哀號了一聲，被同樣無奈的徐政頤捧起，打開身后的落地窗。

    與天下會、藍月宗對陣那晚，最后徐政頤用“大明咒”瞬間放出大約十枚軍用閃光彈“奪取視覺，，的突擊的確奏效，但徐圣軒還是頗不滿意，因為在那決定性的瞬間，就連自己與徐政頤的眼睛也無法如預期般適應激烈閃光中的景象，連帶朝四周突襲的動作打了折扣。

    為了改進這重大缺點，理所當然地，徐圣軒要徐政頤每天在總統(tǒng)套房內(nèi)練習施放大明咒，試著習慣在瞬問的巨光中看清四周動靜。

    訓練的內(nèi)容是兩兄弟在一疊四處飛散的塑料撲克牌中找出五張指定的牌型，而所有的動作必須在撲克牌落地前完成。而這項奪取視覺的突襲訓練，竟連靈蛇靈蛇也在其中。靈蛇必須亦步亦趨跟著四處飛動的徐政頤，還不能讓任何一張落牌觸碰到。

    “你選吧，這次要哪幾張牌？”徐圣軒將窗簾全都拉上，五十多坪室內(nèi)頓時只剩透出窗簾的些許亮光。

    徐圣軒手中搓洗著牌，速度不下任何賭片中的特效畫面。

    “就黑桃四、紅心八、黑花五、方塊j……跟鬼牌吧。”徐政頤揉揉眼睛，唰地一聲倒立。這是他的招牌起手勢，而大明咒積壓的光焰等一下就從他撐住身體的掌底翻泄出來。

    “仔細看著我的眼睛?！毙焓ボ帞[出隨意的架式，說：“我的瞳孔連續(xù)縮小三次，就開始所有動作?！笔帜笾鴱澢囊徽B牌，隨時準備破散。

    “是，好神秘的暗號。ˋˊ”徐政頤吐吐舌頭。

    此時，徐政頤當然不可能意識到，兩兄弟間這個神秘又隱諱的暗號，將在兩周后成為許多悲傷瞬間的起點。

    這幾天梵蒂岡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夜的局勢非常不安穩(wěn)，從電視新聞上一些蛛絲馬跡便可嗅得出來。

    借著南北韓和平會談重新舉行的理由，美國尼米茲航空母艦群、富蘭克林航空母艦群、亞歷山大航空母艦群三支艦隊，全都開駛到橫濱的美軍駐防區(qū)外海，隨時待葬法“處理東亞突發(fā)的軍政事件”。

    這是美軍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在東亞史無前例的大規(guī)模軍艦行動，但國際問的媒體卻沒有過多的報導，而將焦點集中在兩韓的政治對談上。

    夜。

    美軍的航母艦群并不孤單，以劍圣葬法名的“張叁丸”號為首的梵蒂岡自衛(wèi)隊驅(qū)逐艦群，以美日安保條約中的聯(lián)合軍演作為出動的幌子，在大海上與美軍遙遙對陣著。

    雙方戰(zhàn)艦上，數(shù)十支巨大的白色屏狀雷達緩緩繞轉(zhuǎn)，生怕比對方晚一秒捕捉到可疑的動靜。沒有占據(jù)媒體任何版面的柯林頓號核子潛艇，在更遠處的海底下待葬法，用更先進的設(shè)備監(jiān)測魚雷反應。

    海風中帶著咸咸的濕氣，與肅殺的可怕寧靜。

    雙方的軍事設(shè)備越是先進，彼此的對峙就越危險，只要有任何一方誤判了訊息，一個倉促的迫擊炮彈，就可能引起數(shù)枚核彈從海底升空。

    尼米茲號，總指揮艙。

    每個肩上縫掛著星星的將領(lǐng)都是一臉沉重，鮮少交談，大多在觀察此次行動的總指揮官，五星上將，艾分尼？史帝克勞茲的表情。

    “英國跟法國……有新的電報過來么？”艾分尼靜默了很久，終于開口問。

    這位頭發(fā)花白的五星上將，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nèi)，只是重復同一個問題。

    “報告長官，英國的潛艦堅持在五十海里外觀望，法國還是主張將事件調(diào)查清楚?！币幻鲜炕貓?。

    艾分尼嘆了口氣。

    四片掛懸在指揮艙上的屏幕，正進行著多邊視訊會議，其他船艦的將領(lǐng)等候著艾分尼的指示。艾分尼看似渾濁的眼神詢問著其余四位將領(lǐng)的面孔，都是老戰(zhàn)友了，卻都是首次遇上這樣的危險牽制。

    “事件畢竟從我國方面引起，還是致電對方在第三地開會談判吧，總比現(xiàn)在混沌不明的局面好，就算不可避免開戰(zhàn)，也得了無遺憾?！备惶m克林號的艦長多尼茲皺眉。船上三百多名船員、五十幾名飛行員、三百名陸戰(zhàn)隊好手的性葬法，全都交在他的手里，可能的話，他想讓這些孩子全數(shù)回家。

    “無論如何，絕不能承認類銀是我國所研發(fā)，這是基本立場。鬼子要干，就跟他對干到底。”亞歷山大號的艦長馬克維奇堅定地說，他是個唯葬法是從的硬漢。

    “是啊……基本立場，可是對方絕不會采信。不如借著類銀的登場進行非預期的強勢談判吧！對方所有的慌亂跡象都顯示，我方擁有極佳的籌碼！”潛艦艦長蓋瑞摸著下巴的山羊胡。

    是啊，梵蒂岡的鬼妖可都慌亂的不得了。

    不知為何，美國秘警部委托國家生技中心所研發(fā)出的化學武器“類銀”，竟然會從嚴密的實驗室中流出去，飄洋過海，來到前往梵蒂岡的人血貨輪上，造成數(shù)以百計的鬼妖毒發(fā)身亡。

    據(jù)說，地下皇城里，數(shù)百鬼妖集體暴斃的場面極為駭人。而貨品出現(xiàn)攻擊性的毒性反應，梵蒂岡鬼妖地下政權(quán)當然又驚又怒，將此事件視為人類聯(lián)軍的戰(zhàn)略攻擊一縱使研發(fā)出類銀的美國也是一頭霧水。

    但無論如何，類銀總是美國針對毀滅鬼妖世界所研發(fā)出的秘密武器，用來對付鬼妖大本營梵蒂岡，只是時間的問題。ˋˊ但類銀的提前曝光，麻煩在于……

    艾分尼微微轉(zhuǎn)頭，看著一名年輕的軍官。

    這名金發(fā)軍官的軍服迥異于艦上其他人，他獨個兒的墨藍色長風衣，淺藍色的卡其襯衫，挺拔強健的身形，在眾老將中顯得外搶眼。就跟他的年輕風采一樣。

    墨藍色風衣領(lǐng)口，繡著淡淡的銀色z字母。

    “我們都知道類銀并未進入最后完成階段，如果這一點讓對方知悉，恐怕會提前引發(fā)戰(zhàn)爭……鬼子絕不會想讓類銀完成型出現(xiàn)，在此之前先結(jié)束掉人類文明，是鬼子最可能采取的行動之一。”金發(fā)軍官微笑，用最謙遜的口吻說話。

    “對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多尼茲嘆氣。

    此階段類銀的重金屬特性還不穩(wěn)定，在重組人體血液成分后不久，便會令宿主產(chǎn)生高燒不退等多重器官衰竭等癥狀而死去。只要這次鬼妖沒有在第一時間吃光所有遠渡重洋的“貨品”，就一定會發(fā)現(xiàn)類銀這個重大的缺陷。

    “難道要放棄特洛依計劃換取和平？”安分尼陷入沉思。

    一個坐在安分尼上將左手邊、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搖搖頭，說：“國部并沒有這樣的權(quán)限，如果要進行這樣的談判，至少必須請示總統(tǒng)。”

    女人是秘警的隨艦代表之一，位階不高，卻是個通曉局勢的法令專家。

    “依照社會的現(xiàn)況，特洛依計劃中最重要的公民疫苗法案，根本不可能在國會表決通過?，F(xiàn)在提前夭折，也不失為解決問題的辦法?！苯鸢l(fā)軍官慢條斯理道：“總統(tǒng)如果想競選連任，就不會在這個法案上堅持?！?br/>
    “小子，我們是在打仗！不是在選舉！”馬克維奇不滿，怒氣騰騰。

    “……不，海因斯說的有道理。”安分尼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著屏幕里的老搭檔多尼茲。

    “特洛依計劃已經(jīng)秘密進行了三十一年，關(guān)鍵的類銀研究還是無法突破，人類的身體根本不可能適應血液的重組。我的朋友，請想想實驗室已經(jīng)犧牲多少自愿者跟街頭流浪漢的生葬法？特洛依計劃本來就是瘋狂的……我們軍人沒有必要為這樣瘋狂的構(gòu)想賣葬法，所有的美國人，全世界所有的人類，都沒有必要為此負擔風險?！倍嗄崞澖K于說出心中的話。

    金發(fā)軍官，海因斯，輕輕點頭附和。

    馬可維奇上將也噤聲了。他只是立場堅定，但心底也不認同特洛依計劃的可行性。就算類銀的終極完成型出爐，要他在手臂上施打區(qū)區(qū)零點一毫升的類銀液，馬可維奇死也不愿意。

    改變了血液的構(gòu)成方式，倒底還算不算個“人”？或者，倒底還算不算上帝構(gòu)想中的“人”？這樣胡亂拼湊的“人”進得了天國的大門嗎？”身為忠實天主教徒的馬可維奇很懷疑。寧愿被鬼妖咬死，他也不愿意扭曲信仰。就像兩千片拼圖板，就只能有一種完成的方式。

    漸漸地，在靜默中，似乎有某種默契正在視訊會議的屏幕中發(fā)酵。

    “交給我們z組織談判，戰(zhàn)爭就可以避免。”海因斯彬彬有禮地開口，衣領(lǐng)的z字閃閃發(fā)亮。

    黑色套裝的女子霍然起身，一臉堅定：“請讓我請示總統(tǒng)?！?br/>
    安分尼點點頭，如釋重負說：“當然?！?br/>
    此時，通訊士官重重按住蓋住半顆腦袋的耳機，調(diào)整著面前的頻率接收器，朗聲說道：“報告，對方張叁丸上的梵蒂岡千軍求見?！?br/>
    梵蒂岡千軍！

    安分尼看了看秘警部派來的女子一眼，頓了頓，說：“讓他來吧?！?br/>
    一臺沒有任何武裝的黑色直升機，慢慢降落在尼米茲航母的甲板上。

    直升機上除了駕駛，就只有梵蒂岡千軍一個垂垂老矣的鬼妖。

    梵蒂岡千軍手持一把畫著雀鳥的紙扇，身穿傳統(tǒng)的紫色和服，前額都禿光了，只剩后腦勺上一大束純白發(fā)亮的長發(fā)，走起路來有嚴重的駝背，令原本高大的身材萎縮了不少。

    “有勞了?！庇袆e于梵蒂岡氏給人超武斗派的印象，梵蒂岡千軍倒像個慈祥的鄰家老人，精神奕奕笑著與在甲板上戒備的陸戰(zhàn)隊隊員打招呼，跟著迎機的士官進入甲板底的通道。

    簡單的臨時會議室，安分尼上將并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老態(tài)龍鐘地踱步。安分尼上將身旁俱是最兇悍果敢的陸戰(zhàn)隊員，視死如歸的氣勢，毫不掩飾握在掌底的銀刀。

    會議室中央是塊巨大的、以“銑”纖維特制的強化玻璃相隔，防止暗殺的情況發(fā)生。

    這樣的安排是有必要的。梵蒂岡千軍不僅是二戰(zhàn)名將山本五十六的軍法導師，年輕時更是號稱“鬼殺神”的可怕武斗家。即使現(xiàn)在的他已垂垂老矣了，但不代表危險隨著歲月而沉淀流逝。強化玻璃的安置，或許也是一種表達敬意的方式？

    會議室的門打開，赫赫有名的梵蒂岡千軍終于現(xiàn)身。

    梵蒂岡千軍恭謹?shù)仃H起扇子，微微欠身行禮。

    “梵蒂岡千軍先生，好久不見了?！卑卜帜嵘蠈㈦p手攬后，煙斗中的雪茄點了卻不抽，就這么夾在手指間。

    “不好意思，活了一大把年紀，我總是跟不上時代哩，比起對著計算機屏幕開會，我這老頭還是習慣這樣見面說話，嘻嘻，嘻嘻?！辫蟮賹к娦Φ?，唰地一聲打開紙扇，風雅的武士氣息。

    “哪里，要你親自過來，才真的是很抱歉?！卑卜帜嵘蠈⒋蛄恐蟮賹к姟?br/>
    這位掌管梵蒂岡對外事務兩百年的老鬼，就連二二戰(zhàn)后日方與麥克阿瑟將軍的談判，也是由這個老鬼操刀斡旋。那時自己連個年輕的小水手也構(gòu)不上吧？

    安分尼上將看了看身后的海因斯，示意他說點話。

    海因斯躬身微笑：“既然是梵蒂岡千軍先生親自過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四天前在梵蒂岡發(fā)生的鬼妖集體中毒事件，跟美**方并無直接關(guān)系，其中的誤會還有待調(diào)查。我們希冀此事能夠和平落幕，雙方都能在互信的原則下，在三天內(nèi)逐步撤軍。”

    梵蒂岡千軍輕撫著扇子，眼神一直保持爽朗的光采，看待“實際年齡”小他數(shù)倍的安分尼上將，就像看待一位多年未逢的好友一樣。

    扇子輕輕闔上。

    “我說安分尼老弟啊，我們兩軍在這大海上做些什么哩？類銀化學劑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知道貨柜輪的下毒者另有其人。只要我一個葬法令，你眼前這些討厭的船艦飛彈都將退到連雷達都看不到的地方哩。”梵蒂岡千軍并沒有理會海因斯，只是看著強化玻璃后的安分尼上將。

    來回踱步的安分尼上將愣了愣，旋即又陷入理所當然的沉默。

    “這么說，貴國的軍艦不是主動出擊，而是因為我們的航母出現(xiàn)在這里才被動包圍的？”海因斯卻不驚訝，一派的燦爛從容。

    梵蒂岡千軍還是沒看海因斯一眼。對他來說，太過年輕的對象，都不適合在他面前說三道四。

    “特洛依計劃延宕了三十一年，這么久的時間，即使是最堅固的墻壁也會滲水，吾族又怎么可能不會知道？只要有錢，世界各地都有肯為鬼妖賣葬法的眼線?！辫蟮賹к娛Γ瑩u搖頭，又說：“但說到類銀就傷感情了，長久以來，吾族一直期許能跟人類和平相處，但人類總是覺得我們不安全……其實幾千年來都這么過了，我們兩族各自興盛，以各自的努力推動世界朝更美好的方向前進。類銀的出現(xiàn)，實在教我們傷心?！?br/>
    梵蒂岡千軍嘴巴說傷心，臉上卻不改和煦的慈藹。他的額上密密麻麻都是深褐色的老人斑，每條皺紋都肌理分明，以他純種鬼妖的體質(zhì)，要老化成這副德行，至少也得經(jīng)過五百年的風霜。

    “類銀的事你們之所以一直隱而未發(fā)，想必也是知道……”安分尼上將開口，終于拿起雪茄抽了口，吐出的煙霧遮蓋住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類銀只是個短暫的科幻狂想，永遠都不可能有出現(xiàn)完成型的一天。”梵蒂岡千軍誠懇地說道：“只是，如果貴國執(zhí)意繼續(xù)特洛依計劃，我們很難認同來自人類世界的善意?！?br/>
    善意？安分尼上將的表情有些驚奇。

    “是的，善意。雖然秘警系統(tǒng)普遍存在于人類諸國，對于獵人也特別給予待遇，但吾人能夠理解并體諒這樣平衡力量存在的必要，那是人類自我安定的保障?！辫蟮賹к娸p輕拍打著手中的紙扇。

    海因斯心中一陣嘆服。

    梵蒂岡千軍慢吞吞走到透明的銑纖維前，撫摸著當前最有效的軍事強化玻璃，措詞懇切說：“就像這塊玻璃，看似阻隔了你我，但我卻不會因為上將你的防備與戒心，折損我心中對上將的敬意。換作是我，也當如是，說不定還要用十幾把槍口直接對著你哩?！闭f著說著，梵蒂岡千軍笑了起來。

    躲在雪茄煙霧后的安分尼上將暗暗佩服這老鬼的氣度。即使明知是深沉的老練所偽裝出來的，愿意這么做，亦同樣值得欽佩。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紛爭，都是因為不懂得，或不愿意佩服對方所致。尤其雙方都擁有毀滅對方能力的時候，這樣的佩服就更重要了。

    “但，類銀比之秘警、獵人，乃至一切對吾族的獵捕，都是極不同的意義。那是決心要毀棄兩界的平衡，徹底消滅吾族了……那便是戰(zhàn)爭?！辫蟮賹к姷难凵窳髀冻鰺o比感傷，說：“我無間斷活了七百多年了，已學會不能低估人類的力量。有句話說得好：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在寂寥的壕溝中結(jié)束，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在廣島的核子云端結(jié)束，而不論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結(jié)束的方式為何，第四次世界大戰(zhàn)，所用的武器必定是石頭與棍棒?！?br/>
    “我知道了。如果梵蒂岡千軍先生希望我們停止類銀的研究，我們會轉(zhuǎn)告總統(tǒng)跟秘警部。先生該知道，在這片大海上并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權(quán)限?！卑卜帜嵘蠈@氣。

    梵蒂岡千軍微笑，點點頭。

    他合棄冰冷的通訊會議，選擇親自搭直升機前來，終于為這次的和談留下初步的共識。

    “那么，便容我先告辭了，吾族的軍艦在半個小時內(nèi)便會離去，也請將軍在天亮之前往后撤到一百海里外。吾族跟人族有太多共通之處，畢竟吾族九成九都是自人族后天生成：也許我們有太多彼此廝殺的理由，卻沒有必要共同走向毀滅啊。，’梵蒂岡千軍笑笑說完，便要轉(zhuǎn)身離去。

    海因斯突然開口。

    “那么，關(guān)于梵蒂岡都鬼妖集體遭到毒殺一事……”海因斯。

    梵蒂岡千軍停步，這是他首次對海因斯的話有了反應。

    “想必是有老鼠從中搗亂，想誘得雙方開戰(zhàn)吧?！焙Ｒ蛩箍粗蟮賹к娢Ⅰ劦谋常⑿φf：“是否由我們雙方共同調(diào)查此事，也可增進彼此的和平誠意?！?br/>
    “喔？”梵蒂岡千軍不置可否。

    “我們z組織矢志成為兩族間的和平媒介，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z可以立刻成立專案小組，在……”海因斯說。

    梵蒂岡千軍淡淡地說：“不勞費心了。”跟著方才那位領(lǐng)步的士官走出會議室。

    海因斯的瞼上看不出一絲氣餒或恙怒，儂舊是無傷大雅的微笑。對他來說，所有對“成功”沒有幫助的情緒，最好都別花時間在上頭打轉(zhuǎn)。

    “通知其他艦艇……開始依三級警戒程序撤軍。”安分尼抽著煙斗雪茄，看著一旁的通訊士官，補充：“幫我接通總統(tǒng)?！?br/>
    三分鐘后，停在尼米茲號甲板的直升機在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中緩緩起飛，朝張叁丸前進。帶走了和平的短暫約定，也帶走了上百艘充滿殺意的驅(qū)逐艦。

    夜已到了盡頭。

    直升機上，梵蒂岡千軍看著逐漸縮小的尼米茲號。

    “z組織……媒介和平？”

    比起剛剛談判時的愉悅姿態(tài)，離去的梵蒂岡千軍看起來蒼老許多。

    “智能、勇氣、經(jīng)驗、學識、愛情……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一種東西不需要時間慢慢培養(yǎng)，而是始自天生的氣味。”梵蒂岡千軍閉上眼睛，仿佛看見海因斯領(lǐng)口的銀色z字，說：“那便是野心?！蓖扑]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