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離垂著鴉翅般的睫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感覺寒冷無比,“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倘若沒做虧心事,何怕半夜鬼敲門。
若有些人偏偏被鬼纏上,夜不能寐,只說明他們做了虧心事,那些冤死的鬼來找他們索命而已,一報還一報,也怨不得別人!
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說的便是那些草菅人命的衣冠禽獸,有時候他們根本連鬼都不如!
我們魑魅魍魎連他們都不怕,又何懼那些小鬼!
不管公主發(fā)生了什么,不管公主要做什么,我們都會全力支持的!鬼擋驅(qū)鬼,人攔殺人!”
上官嬿婉聽完這席話,不過是楞了一下,唇角漾出淡笑,“好一個人不如鬼!
魑離,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活得最通透的原來是你們啊。
我一直以來被保護(hù)的太好了,什么都不懂,倘若不是親身經(jīng)歷,又怎么相信這些呢?
倘若不是痛徹心扉,刊心刻骨,又怎能領(lǐng)悟這其中的道理呢?
是啊,有時候人心比鬼意還難測,有些人比鬼還陰狠毒辣!”
說到最后一句,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她似乎想到什么,眼珠漸漸浮上一層赤紅,觸之即焚。
魑魅魍魎依舊筆直地站著,聽到她的笑聲,忽而感覺背后有些涼涼的。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不解,還摻著一絲憂傷。
想來公主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之前發(fā)生的事吧,歸根到底是他們沒有保護(hù)好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春幽幾人眼里有些驚慌,公主這是怎么了,這笑聲怎么聽起來有些瘆人?這周身的涼意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燕婉從悲愴的回憶中抽身,一手捂住眼皮,聲音沉重,“既然如此,我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們吧。”
魑魅魍魎與春幽幾人互相看了看,又同時把視線放在了她身上。
上官燕婉聽了魑離的話,心境已大不相同,要說心底原本還有些懼怕,此時已經(jīng)無所畏懼了。
是啊,她連惡毒心狠、人面獸心的人都不怕,又何須懼怕那些小鬼呢?
她端正地坐著,將自己經(jīng)歷的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神情很是平靜,仿佛只是在講別人的事情一般。
至于她跟云依斐的事情,只是粗略地說了說折壽救命之事,至于其他,被她刻意回避了。
畢竟那是屬于他們倆的秘密,她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也不愿跟他人分享。
上官嬿婉終于將埋在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感覺堵在心口的一塊大石被移開了,說不出的順暢,連呼吸都變得輕松了許多。
春幽與夏冰原本還抱在一處發(fā)抖,聽著聽著,開始抱在一處哽咽哭泣,秋綺和冬音眼里也隱隱有淚花。
沒想到公主竟經(jīng)歷了這么可怕的事!那可是幽冥林的棺材鋪啊!
公主在里面躺了許久就算了,居然還被選為鬼判官了!
她可是大端朝最尊貴的公主啊,金枝玉葉,金尊玉貴的公主啊,怎么能當(dāng)什么陰間的鬼差呢!
幾人越想越傷心,甚至都忘記了害怕,眼淚在不停地打轉(zhuǎn),又怕上官燕婉看了傷心,生生地憋著,一個個臉都漲紅了。
這邊四個丫鬟聽得肝腸寸斷,忍不住嗚嗚哭泣,那邊四個影衛(wèi)卻在強忍淚意,心里滿滿的都是悔恨和愧疚。
魑離臉色鐵青,心里的悔恨像熊熊燃燒的烈焰,不能控制,無法停息,忍不住自責(zé)。
倘若不是我們保護(hù)不力,公主便不會被綁架到幽冥林,倘若公主沒有被綁架,就不會被選為鬼判官!
國師也不會為了救公主而吐血,如今公主對國師心懷愧疚,為了給他續(xù)命,甚至甘愿做陰間的鬼差!
想來以后公主都會滿懷愧疚而活著,更會跟國師一直綁在一起,甚至可能會……
想到此處,他的腦子里忍不住浮現(xiàn)上官燕婉看到云依斐時驚痛的臉,一想到將來可能會發(fā)生的事,魑離就更加自責(zé)和痛恨自己!
魅舞只覺周身漸冷,身邊的人身上不斷散發(fā)著寒氣,忍不住扭頭看了魑離一眼,心中也不好受。
心中暗暗想著,如今公主變成這樣,想來魑離大哥是最難受和自責(zé)的吧,定是把所有的罪責(zé)都攬到自己身上了。
哎,難怪公主剛剛醒來,都不顧及身上的傷和痛,非要冒雨去國師府,原來國師吐血竟是為了救她。
可是國師為何要這么做呢?
若說國師大人,他向來與公主沒什么交情,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為何甘愿折壽十年去救公主呢?實在是想不通啊。
他占卜到公主有難,完全可以用其他的辦法去救,或者用他人的命,為何非要用自己的命呢?
明知道歷代國師的壽命都不長,他還能毫不猶豫地拿出十年壽命,這到底是怎樣的付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