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著太子尊貴身份的馬車緩緩的進了柏大將軍府,慕云開下了馬車,安靜的站在陽光下,手中拿著一枝桃葉,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溫暖。
由于柏楊臥病在榻,身為柏家長女的柏靈瑜在此時自然是需要走出閨房,恭迎初次駕臨柏大將軍府的太子殿下。
率領(lǐng)著家丁,柏靈瑜快步相迎,恭敬的行禮:“參見太子殿下?!?br/>
柏芷蘭就立在柏靈瑜的背后,她并未也無需行禮,而目光則是微微的垂下,以示恭敬。
慕云開燦然一笑,道:“快請起,不必拘禮?!?br/>
柏靈瑜斂顎又欠身施禮,解釋道:“父親大人身體不適,未能恭迎太子殿下,懇望太子殿下見諒?!?br/>
慕云開始終在側(cè)頭瞧著柏芷蘭,湊到柏靈瑜身旁輕聲的說:“我是來接柏芷蘭去太子府玩兒的?!?br/>
柏靈瑜難免一怔,這似乎不合乎情理,雖說柏芷蘭自小外出,不像別的大家閨秀般足不出戶,但又怎能冒失的進太子府玩兒呢?她想了想,逐揮手遣散了家丁們后,輕聲的確認道:“太子殿下是說來接柏芷蘭去太子府玩兒?”
慕云開笑著點頭,道:“是的,是的。”
柏芷蘭悄悄的抬起頭瞪了慕云開一眼。
柏靈瑜倒吸了口涼氣,由皇上御賜的婚約是明擺著的,太子殿下不會不知,他卻還親自接柏芷蘭去太子府玩兒,莫非是因為此次去安州的途中發(fā)生了什么?她心中暗忖著,再聯(lián)想到剛才柏芷蘭在聽說太子殿下來了時的小小慌亂,便朝著太子殿下欠了欠身行禮后,側(cè)身看向柏芷蘭,這件事還是需要柏芷蘭親自處理的好,輕說:“太子殿下是來接你去太子府玩兒的?!?br/>
柏芷蘭的嘴唇蠕動了一下,頭皮略有發(fā)麻,她實在想不通慕云開為何如此的胡鬧。
眼看著柏芷蘭立在原地不動,慕云開漫不經(jīng)心的笑了笑,朝她走著,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溫言道:“走吧?!?br/>
柏芷蘭的身子輕輕一側(cè),躲過了慕云開伸來的手掌,宛若一陣輕風(fēng)般的飄進了馬車里。
是的,柏芷蘭不能讓這種局面太過僵持,畢竟這個胡鬧的孩子是當朝的太子殿下,她知道分寸,貿(mào)然的讓太子殿下在眾人面前尷尬,這并非是她的性格,況且這種局面著實也讓姐姐柏靈瑜為難。
慕云開見狀,喜上眉梢,對柏靈瑜道:“好姐姐,改天見?!?br/>
柏靈瑜欠了欠身施禮,心道:好姐姐?這個稱謂似乎已經(jīng)說明了什么。
目送著馬車緩緩駛出將軍府,柏靈瑜輕聲的嘆了口氣,她撫了撫腰間的扇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便輕步折回屋中,準備繼續(xù)繡花,剛走出幾步,忽一想到什么,逐喚來管家,叮囑道:“爹爹安心養(yǎng)病要緊,至于太子殿下來府一事,只對爹爹說是太子殿下送了些禮,以示對柏芷蘭隨同去安州的謝意?!?br/>
管家懂得大小姐處事的謹慎和聰慧,便應(yīng)是。
管家一邊向柏楊的臥房走去,一邊暗慨:這些年柏楊將軍和二小姐不在府中的日子,府中的大事均是由大小姐決定,朝中誰家大人的紅事白事,件件都考慮的周全到位,從不失柏府的顏面。可是,二小姐已與陸少英有婚約,卻進太子府里玩兒,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了,柏府的顏面何在?
即是柏府管家明白的事情,柏芷蘭自然也是明白的。
馬車已駛出柏府不遠,馬車中兩人對坐,慕云開玩著手中的桃枝,不時的瞇起眼睛瞧著柏芷蘭,她雖不語,可單單只是瞧上一瞧,他心中就莫名的喜悅。
柏芷蘭忽地抬起眼簾,瞪了慕云開一眼,見他笑得陽光和善,便又將目光移開,聲音冷而清的道:“可以讓馬車停下了?!?br/>
慕云開詫異的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抿嘴笑道:“還沒到?!?br/>
“我不能進太子府?!?br/>
“為什么?”
“我和陸少英……”
“你和陸少英?”
“我和陸少英,就像你和我姐姐一樣,有婚約?!?br/>
慕云開眨了眨眼睛,問:“你和他有婚約,與你能不能進太子府,有什么關(guān)系?”
柏芷蘭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道:“你說呢?”
慕云開想了想,又想了想,好像恍然大悟的道:“你是擔(dān)心被他知道?”
“你以為呢?”
慕云開一臉的壞笑,拍了拍手,歪著腦袋瞧著柏芷蘭,用低沉的聲音道:“你以后可要常來太子府了,要不然,我就特意去告訴他,就說你這些天整日整夜的在太子府。”
柏芷蘭看著他,他正笑得像個孩子,而她的心中不知是什么在飄飄蕩蕩的。
慕云開趕緊收起了笑,略顯嚴肅而認真的說:“我不會讓別人知道的。”
柏芷蘭解釋道:“是我不愿進太子府。”
“你不是已經(jīng)坐在馬車里,隨我進太子府了嗎?”
“我之所以在馬車里,就是要告訴你:我不愿進太子府,以后,你可以找我姐姐去太子府玩,我姐姐她美麗賢惠?!?br/>
慕云開悠然笑道:“姐姐她一直低著頭,我沒看到她長得什么樣?!?br/>
柏芷蘭糾正道:“我喚她姐姐,你不能喚她姐姐?!?br/>
慕云開一臉的無辜,自顧自的說:“再說了,我跟姐姐并不熟識?!?br/>
柏芷蘭無語的瞪了他一眼,姐姐以后是他的妃子,他這稱呼明顯不合適。
慕云開搖了搖手中的桃枝,笑容明燦,似要讓柏芷蘭安心,打消她心中的顧慮,道:“山腳下的那棵桃樹的桃子熟了,我主要是想找你幫我摘桃子的,你能飛,摘起桃子也一定很快?!?br/>
就為了摘桃子?柏芷蘭心中暗惱:真是荒唐,太子府那么多侍衛(wèi),卻偏偏找我去摘桃子。
慕云開指著馬車一角的一個桃核,吐了吐舌頭,笑道:“這個桃枝上本是長著一個大桃子的,去找你的路上,我看它實在是香,就把它吃了?!?br/>
柏芷蘭故意露出兇相,冷冷的道:“下不為例?!?br/>
慕云開將腦袋湊了過去,眼神里深情而真誠,呢喃道:“小娘們兒,這里就我們兩個人,你讓我親親吧?!?br/>
柏芷蘭一怔,心臟跳得很快,而表面上卻是不慌不亂的看著他,用一種很淡然平靜的眼神,凌人的氣勢宛若行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慕云開自覺的又坐正了。
他很想將她擁在懷里,縱情的親,可看到她嘴角的寒意時,他還是沒有那樣做。
當他獨自一人從皇宮回到太子府后,心中只覺空落落的,滿腦子都是她的倩影,便趕緊讓侍衛(wèi)們備馬車前往柏將軍府,見到她時,心中的念想之苦輕了許多。
不多時,馬車駛進了太子府。
慕云開掀起車簾,輕聲的對馬夫說了一句什么,馬車繼續(xù)朝前駛著。
柏芷蘭只是安靜的坐著,摘桃子?那就摘桃子吧。
馬車停了下來,當柏芷蘭下了馬車時,發(fā)現(xiàn)他們就站在太子府的寢宮門前。
不由得,柏芷蘭秀眉微蹙。
慕云開遣退了所有的侍從后,笑嘻嘻的道:“小娘們兒,在摘桃子之前,先讓你看一樣?xùn)|西?!?br/>
話畢,慕云開就朝著寢宮走去,柏芷蘭卻還是僵持在原地未動,負手而立。
慕云開跨進門檻,回頭眨了眨眼,勾了勾手指,溫言道:“小娘們兒,來啊,再耽誤時間,天也要黑了?!?br/>
柏芷蘭并不知道他要怎樣,他又能怎樣呢?于是,柏芷蘭大步的跟著慕云開進了寢宮,寢宮的陳設(shè)遠比柏芷蘭想象的簡約,快速的掃了一圈,并沒有什么玄機。
慕云開沖著柏芷蘭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便走向床榻,懶洋洋的坐在床邊,拍了拍鋪得干凈整齊的被褥,對站在門口的柏芷蘭溫言道:“小娘們兒,過來坐?!?br/>
荒唐!柏芷蘭心中一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慕云開索性站起身,招了招手說:“小娘們兒,那你站過來一些,我有東西給你看。”
柏芷蘭動也未動,擺明了她是絕不準備再向屋中邁半步的。
慕云開聳了聳肩,悠然的道:“那好,你站著別動,我拿給你看?!?br/>
說著,慕云開就走向離床榻前不遠的書柜,從書柜的抽屜中取出一個厚厚的大冊子,他先翻了翻,然后小心翼翼的捧著它向柏芷蘭走去,心中別提有多么的忐忑了。
他神秘兮兮的走到了門前,探頭朝外看了一眼,便趕緊將門關(guān)上,還是有光線從窗戶投射進來,他將大冊子擺在窗前的茶幾上,輕聲的道:“小娘們兒,過來?!?br/>
大冊子里是什么?
柏芷蘭并不是一個好奇心強的人,只是她看到了他臉上的那種奇怪的表情,她在猶豫時,慕云開又央求的語氣說:“快來啊?!卑剀铺m心想:好吧,看一看也無妨
慕云開見柏芷蘭已站在了旁邊,心中狂跳,有一瞬間的沖動很想先捉住她的手,而他還是沒那么做,只是指間抖了一下,然后伸手翻開了大冊子。
大冊子翻開后,第一頁映入眼簾,柏芷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慕云開緊接著翻起了第二頁,嗓子略有發(fā)干,輕聲介紹說:“小娘們兒,這就是大畫家周熙畫的圖?!?br/>
在看到第二頁時,柏芷蘭條件反射般的向后跳了三步遠,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原本蒼白的臉色竟是滿面透紅,單薄的身子在微微顫動。
慕云開翻開了第三頁,瞧著她自顧自的說:“我找人去告訴他,讓他再多畫一些了?!?br/>
大冊子里收藏的是大畫家周熙畫的春宮圖。
柏芷蘭用力的瞪了他一眼,如是鼓起所有的力氣般,卻只說著一個字:“你……你……”
慕云開沖著她眨了眨眼,輕輕的朝她走去,語暖情真的說:“小娘們兒,我想跟你試一試這些畫,我們可以先試兩幅,其余的,以后慢慢試?!?br/>
試試春宮圖?
不知為何,他深情而認真說出的話,在柏芷蘭聽后卻像是一把刀子,這把刀子在她的心臟上劃了一刀,痛!
真切的痛!
她不懂他為何要對她做如此輕薄的事情,又說出如此輕薄的話,他完全不懂得如何尊重她,是荒謬也好,是孩子氣也罷,她的心在向下沉著。
在他快要靠近到她身邊時,她凌空向后退了數(shù)步,用一種冷漠的眼神與他對視。
慕云開又追向她,她又朝旁邊閃開。
他在追,她在閃。
她一邊在閃躲,眼睛里還突如其來的閃著一些細碎的鋒利的寒光。
他在追著,就像是捕捉一只蝴蝶般的追逐。他想跟她永遠的在一起,現(xiàn)如今他除了讓她懷上他的孩子,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既然能想到的只有這一種辦法,他只有去辦。
“小娘們兒,別跑了。”
原來這就是他讓她進太子府的目的?柏芷蘭閃到了門旁,打開了屋門,她沒有再動,而是用一種極清極淡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太子殿下,污辱我,你很開心?”
慕云開一怔,他也沒有再向前追,而是愣生生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詫異,污辱?這并不是他的原意,那個冊子里的圖畫他一直想試一試,可卻一直也沒有試,只想著終于能和小娘們兒試試了,當看到她身上的光芒突地變成了豎起的刺時,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柏芷蘭跨出了寢宮,迎風(fēng)朝外走著,她的心竟只覺奇怪的寒冷,寒入骨髓,難道他就仗著自己是太子殿下,就可以對別人無所欲為?
慕云開趕緊追了出去,喊道:“小娘們兒,別走?!?br/>
柏芷蘭走得很快,那一襲青裙飄揚的就像是懸崖邊盛開著的蘭。
追到院外,慕云開見實在追不上她,真的很著急,就急忙對侍衛(wèi)們說:“攔住柏芷蘭,別讓她走!”
頓時,侍衛(wèi)們箭一般的沖上前,攔住了柏芷蘭的路。
柏芷蘭停住了腳步,猛得轉(zhuǎn)過身,用一種極冷極銳的目光盯著慕云開,看著他朝她奔來。
風(fēng),吹得大了。
慕云開追上了她,臉上剛想綻放出的笑容在目光觸到她冰涼的眼神時,就漸漸的褪去了,他心中莫名一緊,她為何用這種眼神看他,他只是喜歡她,喜歡跟她在一起,他做錯什么了?
柏芷蘭負手而立,眼角泛起一抹淡淡的不屑。
她不屑任何的權(quán)力,她知道讓她信服的途徑只有一條,就是去做一些值得別人尊敬的事。
慕云開雙睫一眨,在眾待衛(wèi)的面前還是笑了,笑得俊雅和煦,輕說:“我送你回府?!?br/>
柏芷蘭冷冷的說了兩個字:“不用。”
慕云開舔了舔唇,她真是倔強,不僅不給別人臺階下,也不給自己臺階下,他心中在隱隱作疼,臉上依舊洋溢著清風(fēng)般的笑,揮了揮手,對待衛(wèi)們說:“讓開。”
侍衛(wèi)們聽令后,讓開了一條道。
柏芷蘭走了,腳步從未有過的沉重,卻走得也從未有過的快。
慕云開目送著她離開視線后,才緩緩的轉(zhuǎn)過身,輕聲的嘆了口氣。
母后曾說:孩子,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你喜歡的女人,并想跟她共度一生。
他此時此刻只在想:這個我喜歡的女人總冷冰冰的,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怎么辦?
喜歡錯女人了嗎?
怎么算是喜歡錯?
當柏芷蘭踏出太子府時,她長長的吁了口氣,也突然意識到慕云開雖然是孩子氣未脫,但已有了會傷人的能力。
當一個人有了愛別人的能力時,也就有了傷別人的能力。
那么,一個人在怎樣的情況下,才會被傷?
豈不就是在乎一個人時,才會被傷!
沒走出多遠,柏芷蘭就看到了她的白馬,她一聲呼嘯,白馬奔來,當她跨上白馬后,就看到了不遠處騎在馬背上的季舟葛,很顯然,是季舟葛帶著她的白馬來接她了。
他們并肩回府。
一路上,他們只有一個對話:
柏芷蘭問:“你什么時候走?”
季舟葛道:“壽宴過后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