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臉上閃過一絲怒sè,轉(zhuǎn)身重新找到了一個目標(biāo),劍訣一引,就待揮出。
“叮咚!”又是兩聲琴音,不待沈離出手,那只新選定的yīn魂就自渾身一顫,帶著一絲解脫,消散于空中。
沈離望著那只yīn魂消散的地上發(fā)呆半晌,胸中似被被火燒,但被他生生忍住,身影一轉(zhuǎn),又換了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只是那白袍青年好像跟定了沈離,且故意跟他過不去。見到沈離又找到一個目標(biāo),微微一笑,手指于琴弦上輕拔。
“叮咚!”兩聲,沈離又失了目標(biāo)。
沈離呆呆地望著新目標(biāo)消散的虛空,臉上神情變幻不定。數(shù)次被壓抑,積累到了極點的怒氣在這一刻終于全面爆發(fā),只見他身上煞氣驟升,驀然轉(zhuǎn)身:“看劍!”
長劍一揮,劃出一個圈,其中星光點點,一道劍光仿佛來自虛無,朝著白袍青年斬落。這時,沈離那變化將盡的劍訣突然一轉(zhuǎn),又一道劍光生成,仿佛瞬移般刺向白袍青年。七星朝斗劍訣,在這一瞬間,竟然有了突破。
白袍青年神情不變,單手朝琴弦輕拍,發(fā)出“砰砰”兩聲低沉的琴音。
兩聲聽似普通的琴音,卻如同響在沈離心底,令他全身一顫,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兩道劍光化成點點光斑,消散于虛空之中,而手上長劍,也似受到一股巨力輕顫,被打出符狀原型,又化成紙灰,于指間滑落。
以沈離堪比凝氣四層顛峰的修為,在白袍青年手中,竟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沈離雙目不知何時恢復(fù)了清明,震驚地望著白袍青年。
“師弟出手狠辣,可是心中對我恨極?”白袍青年沒有松開對沈離的禁錮,悠悠道。
“師弟?”沈離神情一震,心中猜測著白袍青年的身份,口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師兄應(yīng)知我這一劍,空有氣勢卻無殺意。”
白袍青年摸了摸鼻尖,皺眉道:“你這劍法倒是詭異,殺意越強(qiáng),威力越大。你故意放開心神,讓煞氣襲身,借而達(dá)到領(lǐng)悟劍法的目的。你卻忘了,修道重在修心,道為根基,其它一切術(shù)法只是末枝。一味追求神通的強(qiáng)大,那是舍本逐末,不合大道。而殺氣,并非一定是殺戮之氣。遇難而不氣餒,受挫而不自喪,只因心中蘊(yùn)含著一股氣。這氣,同樣可說是殺氣。你要記住,若是認(rèn)為殺氣只是殺戮之氣,你便落入了下乘?!?br/>
沈離心中一凜,細(xì)細(xì)思索,突然渾身冷汗直冒。自從受馬如龍刺激,自己似乎變得偏激起來。為了追求強(qiáng)大忘了杜廣知師兄的告誡,明知這落魂谷煞氣會影響心智,竟然還松開心神任憑煞氣襲身。真要殺戮下去,只怕會神智受損。同時,他也感受到自己對殺氣的理解,確是誤入了歧路。
看到沈離臉上的一絲明悟,白袍青年暗中點點頭,又道:“既然你步入了岐路,作為師兄,當(dāng)然得負(fù)責(zé)引你回正途。為了化解你身上積累的煞氣,師兄特地選了一首《洗心曲》,你且聽仔細(xì),也許能有所悟!”
說完,也不管沈離答不應(yīng)案,徑自盤膝而坐,將那古樸七弦琴擺放于膝上,手指輕懸,彈奏起來,“叮咚”琴聲響起。
琴聲一出,沈離面sè頓時變白,這哪里是什么《洗心曲》,分明是魔音灌腦,琴聲與前幾天聽到的清心琴曲如云泥之別,間隔錯雜的聲音聽得心煩意亂。想要捂住耳朵,卻不知白袍青年用了什么法子,令他全身動彈不得。只覺琴聲入耳,牙根一陣發(fā)酸,渾身的雞皮疙瘩層出不窮,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
到此時,沈離絕對可以肯定,眼前這個自稱師兄,渾身沒有一絲靈氣波動,卻壓得自己死死的白袍青年,一定有著筑基期的修為,不然不會壓得他毫無反抗之力,甚至連神識都無法散出。
有著筑基修為,又稱自己為師弟,且沒有身著外門弟子的青sè服飾,只可能是內(nèi)門師兄中的一位。只是沈離想遍聽來的關(guān)于內(nèi)門師兄的信息,卻沒有一個能與眼前這位好為人師的師兄對號入座。
這位白袍師兄似乎很記仇!
好不容易,沈離捱到一曲終老,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得白袍師兄輕輕一嘆,道:“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隨萬物而生……看師弟神情,似乎并沒領(lǐng)悟,容師兄再彈一曲!”
沈離臉sè一白,張了張嘴,卻聽琴聲又起!
好半晌,琴聲才歇,沈離不住喘著粗氣,又聽得白袍青年道:“師弟覺得這琴聲如何!”
沈離道:“很好聽,幾乎讓我忘了喘氣!”
白袍青年悠悠一嘆:“只是好聽嗎?須知琴者,皆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情與意匯,意與象通……其間神韻,唯有有心人才有所感。師弟不懂,再聽一曲罷!”
在沈離滿腔悲憤中,白袍青年師兄又自顧自地彈起琴來。一曲彈完,白袍青年偏著頭,微笑地看著沈離。
沈離心頭一陣發(fā)毛,不等他發(fā)問,硬著頭皮道:“師兄的琴聲,師弟聽得jīng神為之一振,自覺七經(jīng)八脈為之一暢,七竅倒也開了六竅半。不只是琴聲,師兄無論坐姿與手法,都是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如此琴聲,配上師兄玉樹臨風(fēng)之態(tài),要是在那世俗之中,不知要風(fēng)迷多少萬千紅粉……”
白袍青年眉頭一皺:“師弟的神情看起來像是違心之言……”
沈離聽得一怔,只覺心中陣陣酸楚。但還沒等他說話,卻又見白袍青年微微一笑:“不過倒也說得在理!”說話間,還不忘將頭一擺,微微側(cè)著身子,正好讓沈離看到那高聳而魅力獨特的鼻梁。
沈離大松一口氣,雙腿一軟,癱坐于地,這才察覺到這白袍師兄不知何時松開了對自己的禁錮。
“看來師弟真是一個知音人,也罷,師兄便再奉送你一曲!”白袍師兄微笑道。
“太過份了,不帶這么玩人的吧!”沈離心中一驚,怒氣陡生,再不顧實力懸殊,就要怒罵。卻見白袍青年師兄背脊一直,一股讓沈離心驚膽顫的威壓散發(fā)出來,將他即將出口的臟話硬生生堵回喉嚨。
“這便是筑基修為的實力!”沈離有種面對天威,自身如螻蟻般渺小的錯覺,這是修為相差太遠(yuǎn)的緣故。
“叮咚!”白袍青年手指輕彈,琴聲響起,仍是如先前般難聽,引得沈離身軀一陣顫抖。只是這琴聲卻又與先前不同,似乎多了一絲莫名的氣息,竟然引起他體內(nèi)靈力的一陣波動,分散了琴聲的刺激。
下一刻,沈離全身靈力似乎受到琴聲引導(dǎo),竟然自發(fā)地在全身經(jīng)脈內(nèi)運(yùn)轉(zhuǎn)起來,一股凝氣三層顛峰的氣勢自動散發(fā)出來。只是伴隨著這股氣勢中,隱藏著極強(qiáng)的煞氣。不僅如此,沈離臉上騰起絲絲黑霧纏繞,今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獰猙,又有些痛苦。
“人之初生,宛若璞玉。經(jīng)歷世事,多已蒙塵。必得洗心,而后其昧……”
白袍青年的聲音似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似在耳邊響起,又似浮現(xiàn)于沈離心底,帶著撫慰一切的氣息,竟讓波動的情緒慢慢變得平靜。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離身上的煞氣慢慢消散,臉上的若隱若現(xiàn)的黑霧消失不見。
只是他的修為,隨著身上煞氣的消散,而有了跌落的跡像。從凝氣三層顛峰,跌落到中階,然后初階……再到二層顛峰……
但沈離卻沒有一絲恐慌,煞氣的消散,他感覺到似乎全身一輕,自領(lǐng)悟七殺朝斗劍訣后,那始終覺得壓抑的心靈變得格外清明起來。修為雖然在下跌,但靈力運(yùn)轉(zhuǎn)更靈活。
此時的琴音,在沈離感覺中,越發(fā)美妙起來。
至此,沈離心中對白袍青年充滿了感激,這才是真正的《洗心曲》。自進(jìn)入落魂谷,他的修為從一層升到三層,看似進(jìn)步驚人,但實際上根基并不穩(wěn)。特別是從二層突破至三層,更是借由星辰訣的一絲領(lǐng)悟,吸收了落魂谷中龐大煞氣而強(qiáng)行提升,隱患極大。而此時,卻不知白袍青年用什么神通,將沈離身體的靈力重新梳理了一遍。
琴聲漸歇,沈離的修為最終停留于凝氣二層顛峰。這個修為境界,卻是實打?qū)嵉?,沒有絲毫浮躁。
沈離一躍而起,朝白袍師兄深深施禮,肅聲道:“沈離多謝師兄,敢問師兄大名!”
白袍青年不答反問:“琴音好聽?”
沈離一怔,不假思索地道:“洗心滌神,確實好聽?!?br/>
白袍青年微微一笑,正要說話,突然神sè一變,站起身來,望向落魂谷深處。
沈離循著白袍青年目光望去,卻一無所覺。但當(dāng)他將靈力灌注雙目,不由心中一凜。只見那山谷深處不知多遠(yuǎn),突然騰起一陣濃墨般的黑霧,如同滾滾狼煙,直沖天際。即便隔得很久,沈離仍感覺到一股沖天煞氣。
白袍青年臉上的擔(dān)憂之sè只是一閃而過,轉(zhuǎn)向沈離,接著先前的話題,微笑道:“師弟只怕沒聽過更好聽的聲音?!?br/>
沈離道:“什么聲音?”
白袍青年緩緩道:“暮鼓、晨鐘……”
沈離聽得一怔,世有暮鼓晨鐘醒世人之語,不過據(jù)他所知,那是佛門才有的?。δ汗某跨娺@般推崇,難不成這位師兄參禪?
但還沒等他發(fā)問,卻見白袍青年單手打出一串法訣,幾乎連成一片幻影,讓他目暈眼眩,不能直視。幾乎下意識地,沈離閉上雙眼,轉(zhuǎn)而用神識察探。
沈離神識散出,白袍青年似有察覺,神sè一變,古怪地望了沈離一眼,原本奇快的法訣突然變緩,似有意讓沈離感受得更清些一般。
沈離卻沒有注意到白袍青年的神情,他的心神安全被那幾道法訣吸引。只覺法訣玄奧異常,不自覺地跟著在腦海中打了出來。
“御——龍——吟——”幾乎在白袍青年法訣打完的瞬間,沈離腦海轟鳴不斷,幾個宏鐘大呂般的聲音不斷地在腦海中回響。識海中如卷起漫天巨浪,令沈離心神巨震,駭然睜開雙眼,卻見白袍青年神情肅穆,凝望著山谷深處,一股無形的能量波紋,自他身上擴(kuò)散。這股能量,卻不是沈離所熟悉的靈力。
沈離循著眼前這位師兄的目光望去,卻見那遠(yuǎn)處滾滾狼煙散發(fā)的煞氣突然一窒,似受到一股巨力碾壓,不住的收縮翻滾起來。凝望著那翻滾不定的黑霧,沈離腦海中隱隱響起陣陣龍吟之聲。
“這是神識攻擊之法!”沈離如遭當(dāng)頭棒喝,雙目一凝,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腦海中記住的法訣一道道緩慢地閃現(xiàn),心神不自覺地沉侵其中。
只是這幾道法訣玄奧異常,哪是他一時能參考透的。
良久,沈離回過神來,卻見白袍青年原來所處的位置,此時已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沈離悵然若失,佇立良久。
“這位師兄,我并不認(rèn)識!為什么他會如此幫我?”
“進(jìn)谷二十來多天,這任務(wù)時限卻快要到了,必須盡快完成!如今符篆用盡,家當(dāng)耗光,處在這里卻是相當(dāng)危險,只能在外圍找些低價yīn魂了?!痹S久,沈離搖了搖頭,將玉簡收入儲物袋,又取出那桿被yīn魂軍官一拳打回原型的魂幡,朝著來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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