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來西亞.刁曼島2013年
隱隱的瀑布聲傳來,這座私人度假酒店離海島上的大瀑布極近。沈施然抽了抽鼻梁上的墨鏡,舒了一口氣,暖洋洋的陽光讓整個筋骨都舒展開來了。右手從充氣浮板上探到水中去,絲絲涼意穿上指尖,心神也晃蕩在這如夢似幻的天光晴暖中。
沈施然左手拿起腰側玻璃碗中的熱帶水果,塞到嘴里。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海風的空氣,興致上來,拿起手機,給閨蜜打了一個電話。
“喂?”電話那頭被接起來。
“是我,嘉倩。”
“小尾巴,你死哪里去了,這么久,人間蒸發(fā)啦!”
“你猜我在哪里了?哈哈哈哈,天堂啊?!?br/>
“嘖嘖嘖,享福去了吧,說,你去哪里鬼混去了?!?br/>
“馬來西亞呢?!?br/>
“你這個死姑娘,就知道自己享福,你猜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
“就你那些破事兒,還能有個什么啊?!鄙蚴┤灰荒樀某芭?,擺了擺那條用來潛水的粉色美人魚魚尾。
“方俊舟跟我求婚啦!”電話那頭的興奮,簡直出乎沈施然的意料。
沈施然的那塊榴蓮卡在喉嚨里,一個猛然起身,沒能在浮板上控制好平衡,嘩,巨大的水花濺起。
那條潛水的粉色魚尾,隨著她一同栽進水里,這下,真成了美人魚了!
她有些惶惑,還不太習慣這魚尾,竟然嗆了好幾口水。
沈施然內心大感不好,好像腳抽筋了。游不動了……
笨拙的魚尾,為了這樣美美的日光浴,真是要害苦自己啊。
會不會就這么溺水死去了。
對岸的男子,白凈如瓷的皮膚,背部曲線硬朗,見到沈施然溺水,奮力跳進泳池,游向她。
那溫暖的大手摟住了自己。
她抬頭看著這人的臉。五官精致得驚世駭俗,睫毛長而卷曲,祖母綠瑩亮的眼睛,攝人心魂。緊緊抿住的薄唇似在責怪她的不小心。
沈施然任由著這個棕發(fā)碧眼的男子抱著她上了岸,魚尾因為腿抽筋無力的搭在他結實的手臂上。
他將她抱到泳池旁的圓形軟床上,紗幔相繞。他吩咐了一下,下人很快就將私人醫(yī)生請了過來。醫(yī)生聽了她的心跳,檢查了一下,才確認沒事。
這個男子坐在床邊,蹙著眉,用十足卷舌腔的英文問她:“我送你的潛水服,怎么沒經過我允許就先穿上了。還有,后天,你的生日,我陪你?!?br/>
沈施然驚詫的看著他,他怎么會曉得她的生日?
他低頭,勾起撐著床的左手,手指被指節(jié)襯托得更長。漫不經心的說:“你一個人剛剛出國,怕你不習慣。”
海風吹起紗幔,他的影子映在那白色的輕紗上。
這人,就是沈施然的老板,擁有俄羅斯和巴基斯坦血統(tǒng)的混血兒,阿奈斯·艾什勒弗(Anas.Ashraf)。陽光在他雕刻般的臉上勾勒出光暈,沈施然看得有些暈厥。
他口口聲聲說她救了他的命,要給她一個更好的前程。于是,沈施然畢業(yè)后,就進了阿奈斯的全球珠寶公司——MoonlightSparklingInternationalCompany(銀輝月光國際公司)
成都,蘭掛坊2012年新年
鼓點震碎耳膜,霓虹來回閃爍??褚暗囊剐腥藗儽M情扭動,臺上的舞娘妖嬈的將手從腿上拉上來。歡呼,尖叫,起此彼伏。雜亂無章的音樂逐漸沸騰,感官沉浸在這聲波里,迷失方向。
沈施然抿了一口方俊舟給她點的雞尾酒,檸檬和藍莓的味道,味道不錯。女孩兒抬起頭舉杯:“謝謝你,俊舟,好棒的2012的跨年,新年快樂!”
男孩兒湊近了些才能挺清楚她的喊話,點了頭:“新年快樂。”接著咧嘴大笑:“拼命三娘,也該歇歇啦,來,感受下,這城市的脈搏!”說罷,輕咬下唇,揮舞著手臂,微微甩頭,沉浸在這帶感的音樂里。
女孩摸著發(fā)帶上的藍色蝴蝶結,若有所思的四下張望。
水晶背景墻抽象的畫面與奇怪的符號以蒙太奇手法剪切組合閃現(xiàn),彩旗,氣球的裝飾到處都是。人們干杯慶祝,熱烈擁抱,舞蹈。她已經逃離人群很久了,埋頭看書或者實習,與世界都隔絕開來了。
突然聽到一陣強烈的鼓掌聲,沈施然茫然不知,方俊舟低頭在她耳邊說:“今晚有海龜先生的音樂live呢,我是帶你專門來聽他們的歌的,怎么樣,不錯吧。”方俊舟挑眉的樣子真是好看,他說著就拿著啤酒喝起來。酒吧里的安靜中,是移動支架和話筒的聲音。沈施然嘆了口氣,新年夜,方俊舟本來想約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的閨蜜許嘉倩,可惜,許嘉倩已經美滋滋的跟男友過節(jié)去了,剩下孤獨的沈施然和方俊舟,只能抱團取暖了。
方俊舟和許嘉倩是初中同學,方俊舟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對許嘉倩的追求,巧的是,后來竟然在一個學校讀大學,方俊舟自然就成了許嘉倩的免費勞動力。搬寢室,考試報名,查資料,哪一項不是方俊舟拼了命熬了夜流了汗給許嘉倩服務。許嘉倩是個氣質出眾的美人兒,氣場強大,自從大一的沈施然第一次看到站在臺上許嘉倩氣吞山河的完成了全校的演講比賽,并且勇奪第一后,沈施然就徹底淪為了許嘉倩的粉絲,每天跟著許嘉倩,成為了許嘉倩的忠實聽眾。
久而久之,三個人也就熟悉了。女王一樣的許嘉倩自然很喜歡這兩個小跟班,還給沈施然取了一個名字“小尾巴”。
海龜先生慵懶的搖滾調子《男孩別哭》:“男孩別哭,美麗世界的孤兒……”
這句臺詞真是唱得好。世界如此美麗,我們卻如此孤單。
沈施然繞著腳杯,想起了一個人。雖然她跟他只有幾面之緣。
那個人只是她在前臺見到的眾多外國人中的一個。眼睛卻是少見的琥珀綠,笑容很淺,個子很高,每次見到她都會跟她點頭,叫她的名字“然”。
可惜,她的酒店實習已經結束了。這樣金色光芒的人兒,終究跟她的生活一點交集都不會有的。
正想著,不遠處一片嘈雜,一群人打起來了!椅子亂了,酒瓶杯盤碎掉的聲音相繼傳來。她好奇的跑過去看怎么回事,躺在地上棕色頭發(fā)蓋住臉的人,是,她在酒店見過的人——阿奈斯。
那些腰間有槍黑衣裝扮的人,看得出來,是阿奈斯先生的保鏢。但是對方人數(shù)眾多,根本不是對手。保鏢朝上空鳴了一聲槍,連忙拖著醉意朦朧的阿奈斯往門外撤。對方人手拿著刀,直逼著保鏢,大部分人與對方扭打在一起,沈施然心慌意亂,喊著:“阿奈斯先生,你要撐住啊?!鳖櫜簧夏敲炊?,幫著保鏢抱著阿奈斯直往外跑。
阿奈斯微微抬眼,在不停閃爍的燈光說,氣若游絲的吐出一句:“救我。”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沖了過來,一人手持雙節(jié)棍,一人揮舞著長刀。阿奈斯唯一的保鏢一把將自己的主人推給沈施然,很堅定的說:“帶他走?!北愀蝗喝藦P殺在混戰(zhàn)之中。
方俊舟順勢就將阿奈斯背在背上,發(fā)動了摩托車,沈施然和方俊舟把阿奈斯夾在中間,冬日的午夜異常寒冷,沈施然從后面把阿奈斯緊緊抱住,生怕他重心不穩(wěn),整個摩托車倒地,那樣就糟了。
一輛黑車尾隨其后,方俊舟扭動龍頭,將時速加到最快。獵獵風嘯。
到了十字路口,眼看就要追上了,方俊舟逆著車輛,拐進了一個小巷子。
“施然,你的家是不是就在前面了?!狈娇≈壑郎蚴┤坏淖√?,但從未去過。
“恩?!鄙蚴┤患钡每煲蘖?,這種驚險的情節(jié),她哪里遇到過。沈施然扯著嗓子在風里給方俊舟指揮著,彎彎曲曲,左拐右拐,終于拐進了一棟老式居民樓。
方俊舟趕緊停好車,跟著沈施然兩個人一起合力把這個酒后重的像秤砣的外國男人抬了上去。
還好沈施然住在三樓,要是住在頂樓,這不得累死他倆啊。
等到進了屋,沈施然一把抵住門,門關上,沈施然頓時沒了力氣,癱在門邊。那種如負重釋的愉悅,讓沈施然覺得像跟方俊舟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議的間諜任務般,留著汗的沈施然喘著氣,笑了。
方俊舟倒是沒覺得那么累,男生體力就是不一樣,他到處找房間。
沈施然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跑過去開了門,指了一下自己的床。方俊舟才緩緩將阿奈斯放下。
“這下子,估計整晚,咱倆也別想出去了?!狈娇≈坌敝戳税⒛嗡挂谎?,聳了聳肩膀,癟著嘴做了個鬼臉。
然后方俊舟抓著頭發(fā),苦惱的抱住頭:“說好的海龜先生的音樂live,就這么泡湯了?!?br/>
卻見沈施然一臉平靜的看著沉睡得阿奈斯,嘴角浮著笑意。
“怎么,你喜歡他?”方俊舟打趣道。
沈施然揮舞著拳頭敲在方俊舟身上,“哪里有,總不能見死不救吧?!?br/>
方俊舟很好奇,跟沈施然兩個人蹲在床邊,碰了碰她胳膊,問她:“你是怎么認識這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