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樓。

    因還沒有到晚上的飯口，整座酒樓里并沒有幾桌客人。

    賈路上了二樓，一眼便看見了臨窗而坐的賈薔、倪二和王短腿三個。

    賈路忙緊走兩步拱手道：“抱歉抱歉，三位久等了，有些事情耽擱了?！?br/>
    三人都起身相迎，客套幾句，眾人落座，賈薔吩咐小二上酒菜。

    賈路端起酒杯對王短腿道：“王老哥這次去大同沒有被蒙古人劫掠，又能平安回來實(shí)在可喜可賀，小弟敬你一杯?！?br/>
    王短腿吃了酒嘆氣道：“雖說沒有折了本錢，到底也嚇了一跳。

    誰想到大虞和蒙古多少年沒有交兵，這次突然的這些韃子就打過來燒殺搶掠。

    唉，往后想再在大同吃販馬這碗飯只怕是難了?！?br/>
    賈路道：“怎么這么說？”

    王短腿道：“草原上今年連降了多少場大雪，上個月那場更是連綿十余天，下了三尺厚的雪。

    草原上的牛羊馬匹連帶韃子不知被凍死了多少，哪兒還有馬匹往外賣呢？”

    “是嗎？竟然如此嚴(yán)重？”賈路倒有些意外。

    “怎么不是？這還沒完呢?，F(xiàn)在草都在雪下頭埋著，這牛羊哪兒有得吃？

    等到寒冬臘月里，那白毛風(fēng)一吹，又不知要凍死多少呢。

    依我看那，搞不好那些韃子開春了還得來搶！你們說說，這生意還怎么做？”

    “哦？照你這么說，現(xiàn)在倒是賺錢的好機(jī)會?。　辟Z路說道。

    “怎么還成了好機(jī)會了？”

    眾人都好奇道：“怎么還是好機(jī)會？”

    賈路道：“照你這么說，現(xiàn)在草原上最缺的肯定是糧食。只要把糧食運(yùn)過去賣給蒙古人，豈不是能大賺一筆嗎？”

    倪二道：“路三爺，你這是念書念傻了？你沒聽王短腿說么，這些韃子的牲口都死了，要靠著搶劫勉強(qiáng)湖口了，哪兒還有銀子來買糧食？”

    賈路冷笑道：“牲口都死了，難道那些個牧民就會白白把牲口丟在草原上喂狼或者任其腐敗？

    他們肯定會把皮革、牛筋、牛角等值錢又好保存的東西割下來藏好，再把肉風(fēng)干成肉干，好歹也能對付一陣。

    現(xiàn)在若是拿鹽、茶、糧食去換他們的皮革牛筋，肯定能把價格壓得很低。

    牛皮可以做盔甲，牛筋、牛角更是做弓必不可少的材料。

    羊皮可以給邊軍做保暖衣物，這些本就是大虞朝最稀缺的東西。

    只要回來賣給朝廷，肯定能大賺一筆！”

    王短腿搖頭笑道：“路三爺想得也忒簡單了，你有糧食能運(yùn)到大同去，只怕還沒等出關(guān)呢，就先得讓當(dāng)?shù)氐墓倮蠣攤兛丝哿嗽S多去。

    剩下的，只怕還沒等賣呢，一出關(guān)就得讓人搶了去！”

    賈路道：“為何要出關(guān)去交易？只讓人往草原上放出話去，大同城里有糧食，可以用羊皮牛筋來換，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不就好了？”

    王短腿笑道：“送上門來？只怕是要搶上門來還差不多！能做無本的買賣，誰用牛皮來跟你換？

    這消息只要一傳到草原上去，肯定又是一群韃子蜂擁而至搶你個干干凈凈！”

    賈路聽了蹙眉道：“怎么說？那群韃子不是被大同守軍給擊潰逃走了嗎？這么快就敢卷土重來？”

    王短腿冷笑道：“三爺是不是還聽說大同守軍獲得大捷，殺敵無數(shù)？”

    賈路聽了笑道：“確實(shí)有這話，還有什么殺敵一千自損一百的。”

    王短腿將桌子一拍，震得桌上杯盤嘩啦啦一陣響，引得二樓其他幾桌的人紛紛側(cè)目。

    “放屁！打個狗屁的勝仗，他們還有臉吹呢！韃子根本就沒有來打大同。

    他們搶了幾處市鎮(zhèn)，擄走了幾千青壯，不少的牲口糧食，因他們?nèi)松?，怕?lián)尩迷俣嗔四貌蛔撸峙履切┍粨尩陌傩諅內(nèi)藬?shù)太多了他們不好控制，這才帶著搶來的財物撤回去了。

    若不是因?yàn)檫@個，只怕那幾千蒙古韃子往大同城外一站，大同節(jié)度使就得攜家?guī)Э诘南茸嚺苈?！?br/>
    賈路見其余桌上的人都在往這邊看忙說道：“王老哥輕聲……”

    王短腿也發(fā)現(xiàn)自己一激動的嗓門一時沒控制住，忙吃了一口菜往下壓了壓。

    賈路又說到：“照你這么說，只怕這些韃子也知道了大虞邊軍戰(zhàn)力如此拉胯，或許真的會卷土重來未可知了？”

    王短腿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呢！反正這九邊往后怕是要不太平了。

    如今朝中和九邊這些個當(dāng)將軍的又有幾個是帶過兵打過仗上過沙場的？

    若是太宗皇帝還在，再率天兵御駕親征，將這群韃子趕盡殺絕才好！”

    倪二也說道：“正是！就該把這群韃子都?xì)€干凈，永絕后患！”

    賈路呵呵一笑道：“這話說起來覺得解氣，也不過是說說罷了。

    漢有匈奴，唐有吐蕃，宋又先后有契丹、女真、蒙古各族，更不用說中原沒有大一統(tǒng)王朝諸如五胡亂華的時候了。

    這些游牧漁獵民族，想殺也殺不盡的。

    再說了，就算是殺光殺凈了，還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br/>
    眾人都不解，問道：“北疆沒有強(qiáng)敵環(huán)伺，還不是好事嗎？”

    賈路搖搖頭道：“你想想，幾千年來在這片土地上你方唱罷我登場，多少王朝更迭，多少民族興衰。

    到頭來還是咱們漢人一直屹立不倒，這是為什么？

    正是因?yàn)椴还苣某拇加袕?qiáng)敵環(huán)伺！

    雖然宋太祖說過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可是要是真的沒有敵人讓你時刻保持警惕不敢懈怠，時間一長了定然武備松弛。

    若這時再有異族入侵，難免又是一長浩劫。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也?！?br/>
    賈薔聽了笑問道：“三叔的意思是，今次大同被打了一次倒是好事了？”

    賈路點(diǎn)點(diǎn)頭：“起碼算是給朝野上下敲了一下警鐘，若是我猜的不錯的話，只怕九邊要有一番大動作了?！?br/>
    賈薔問道：“三叔的意思是要和蒙古韃子打幾場大仗？”

    賈路卻說道：“不，我是只朝廷人事上的任免調(diào)動。

    現(xiàn)在和蒙古人用兵，只怕討不到好處啊，能守住邊疆擊退來犯的韃子就不錯了?！?br/>
    說到這里，墻角處一個一直在獨(dú)酌的老者站起身來走到賈路跟前一拱手道：“這位小公子，幾位爺們請了?！?br/>
    賈路一看是個五十上下歲的老者，精神健碩一身富家翁打扮倒也溫文爾雅，忙起身還了一禮道：“老員外請了?！?br/>
    老者道：“老夫李百金，前些年也曾在大同府上做些生意勾當(dāng)。

    方才聽得諸位說起前日大同之劫，覺得小公子所言甚是有趣，只是還有幾句話不明白。

    冒昧打擾想跟公子請教一二，不知肯指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