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天心第二日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兩眼發(fā)昏,腦袋“嗡嗡”響,站都站不穩(wěn)。
她隱約記得昨晚好像做了個勞什子的噩夢,夢里有個人一直逼她。難道是唐纖纖?
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使勁得搖了搖頭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后了。
然后拿了屋里的木盆,磨磨蹭蹭地走到水井旁打了一盆冷水擦了擦臉,才覺得清醒一點了。
此時,小院里其他房間也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發(fā)出了動靜。
因為院里其他都是些男雜役,所以素天心搬來這里后一直是跟他們錯開些時間的。她也不怕他們鬧事,先不說有于清睿和邱良告誡過,她那個糠殼枕頭下面還藏著那把三階靈器紫檀劍呢,雖然不能以靈氣御劍,但拿著捅他們兩下警告一下還是行的。
當(dāng)其他雜役開始往院子里打水洗臉的時候,素天心已經(jīng)拿了她的水龍壺和細刷走在前往棲鶴園的路上。
此時時辰尚早,棲鶴園一片平靜。
素天心一如既往的先到潛龍湖旁去背了一簍扁梨魚,這是漁工們一早打起來的,還活蹦亂跳著。腦袋里想著小紅最喜歡這種有活力勁兒的魚兒了,不僅喜歡吃,還喜歡看魚打挺,不時地會發(fā)出興奮的鳴叫。而大白則自顧自的在一旁啄弄羽毛,看都不看小紅一眼,頗有不屑與之為伍的意思。
進了偌大的棲鶴園,素天心開始認命地一處一處找。小紅愛玩捉迷藏,每天都換著地兒睡,大白自然跟著。殊不知一群大家伙里面兩只小崽子,想不顯眼都難。
可是,今天素天心氣喘吁吁一圈走下來,連它們影兒都沒見到。以為小紅在跟她玩鬧,又不甘心地轉(zhuǎn)了一圈,依舊沒有找到。這才開始心里發(fā)急。
而此時,飼鶴的雜役們也都三三兩兩的進來了。
素天心一把攔了一個較為熟悉的雜役,心急火燎的問他:“有沒有見到小紅和大白?”
“它們沒在?”那個雜役一時之間也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我轉(zhuǎn)了兩圈都沒有看到。你昨天幫我喂晚食的時候它們在沒在?”因為昨日休沐,她喂完早食就去了雜役堂,怕回來晚了餓著兩只幼鶴,就拜托了這個雜役。
“呃……”那雜役憨著臉撓了撓腦袋,回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昨兒傍晚我正喂食著呢,就來了個仙師,說要租鶴,我跟他說租借堂在前面,他要我?guī)罚冶闳チ?。后來租借堂的仙師又讓我跑了幾個活兒,回來天都黑了,也沒見到它們到底在不在?!?br/>
那雜役這么一說,素天心頓時心里一緊。
謝了下那個雜役,素天心放下魚簍,心急如焚地滿鶴苑找起來。
直到日上正中,依舊音訊全無。
素天心滿頭大汗的去了鶴苑管事堂報備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雜役堂。于清睿不在,她能想到能夠幫她的只有崔老頭。
雜役堂。
邱良本來正以手支頭,靠在桌子上小憩。結(jié)果素天心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破門而入,把他嚇了一大跳。
“出什么事了?”如果剛才是被素天心的大動靜嚇的,那么現(xiàn)在就是被她的臉色嚇的,一臉蒼白、汗如雨下,而且雙眼發(fā)紅。
“崔主事在不在?”素天心緩了一緩,才帶著哭音說。
“在的在的。你先在這里坐一下,我去叫他?!闭f著,邱良扶著提線傀儡一般的素天心坐下,才小跑著向后院趕去。
崔主事出來的時候也被坐在椅子上“呵哧呵哧”喘著氣素天心嚇了一下。
“這是怎么了?昨天回去的時候不都好好的,咋過了一晚就這幅模樣了?”
素天心看到崔主事,眼中一亮,立馬站起來,誰知因為體耗過多,此時兩腳發(fā)虛,直接軟倒在地。她也渾不在意,就這么直起身跪在地上,拉著崔主事的衣擺,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xù)續(xù)的事情的始末說了一下。
崔主事其實完全可以不理這事,事實上他自修道以來也的確沒有管過這種小事。但是人與人之間的因緣就是這么奇妙,雖然他現(xiàn)在也算不上是個純粹的人。
冥冥中自有天意,到了他這個階段的人都是信奉這個的。
所以第一眼見到素天心的時候,那個明明靈根已失,卻依舊甘為雜役,能承受從高空摔入泥底的絕望,只為不離道太遠的女娃,意外的合了她的眼緣?;蛟S她開始只是不甘心,是自尊心作祟,但是當(dāng)他看到她半年來每晚堅持著打坐修煉,盡管因為毫無收獲氣餒,卻從未放棄,他就知道那個孩子是不同的。
也因此,他時常會點撥一下,悟到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道之一途,沉沉浮浮,誰又說得清呢。
而靈根天生,得天所賜。誰又能夠與天相爭,逆天而行呢?那些大唱著“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其樂無窮”的修士們最后還不是化為一抔黃土,歸于天地間。
崔主事平靜地聽完了素天心的敘述,神識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千雨峰,無孔不入。不到一息復(fù)又收回。
看著素天心雙眼滿懷期待地望著自己,無聲地嘆了口氣。
隨后,兩手分別抓住素天心和邱良的肩膀,三人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xiàn)時,已是位于千雨峰的后崖底。
素天心看著眼前的景象,淚水潸然而下。邱良也被此景嚇了一跳,臉色發(fā)白。
這究竟是要有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狠手。
兩只小鶴此時就這么躺在地上,聲息全無。
鶴頸扭成了麻花狀,雙翅斷裂,身上一片焦糊,找不出一寸完好的地方。
素天心連走帶爬地跑過去,把兩只不知個頭比自己大了多少的小鶴摟在懷里,嚎啕大哭。
在自己最絕望、最迷惘,不知前路該如何走下去,自己又能否走下去的時候,是它們走進了自己的生命,帶給自己充實,帶給自己快樂。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也是從未有過的感動。完全區(qū)別于以前的契約獸。契約獸通過雙方契約血脈相連,而它們與她日夜相處,她甚至能聽懂它們的每一聲鳴叫,看懂任何一個動作。
在她心里,它們的分量一點不輕于路師兄和于師姐。
可是如今,它們就這么慘死在自己眼前,她卻不知道是誰干的,又為什么要對兩只小獸下如此狠手。
重華宗不是獸修大宗么?不是最會宣揚愛護性情溫和的靈獸么?那又為什么會在自己家里發(fā)生這種慘?。?br/>
邱良站在一邊欲言又止。這種情況,他能勸什么呢?
崔主事嘆了口氣??粗渲幸恢恍→Q大睜的雙眼,手指一翻一轉(zhuǎn),一個透明的身影倏地就出現(xiàn)在三人面前,赫然就是唐纖纖。
圖影上的唐纖纖嘴角上揚,笑容頗為得意,指尖還有一枚未發(fā)射出去的小火球。
“唐纖纖!”素天心咬牙切齒地大吼在后崖間不停地回蕩著。
她現(xiàn)在知道為什么小鶴們身上找不到一塊好肉了。那個女人是折了它們的羽翼,用小火球一寸一寸地灼燒它們,最后才扭斷了它們的脖頸。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連兩只小鶴都不放過呢?她有恨沖我來就好了啊,她怎么能連兩只小鶴都不放過呢”素天心癱在地上,摟緊了兩只小鶴的尸體,兩眼無神,嘴里不住的喃喃:“對,是我害死了它們,是我連累了它們,如果不是因為我,它們不會死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br/>
“我昨天為什么要離開呢?我不離開它們就不會死了。我為什么要離開呢?我再也不離開了?!?br/>
“天心,這不是你的錯,你昨天即使在,她也會另外找機會下手的。不是你的錯?!鼻窳家娝靥煨臓顟B(tài)不對,扶住她的肩想要點醒她。
誰知素天心反而一把推開了她,甚至連踢帶踹:“你也離我遠點,唐纖纖會對你們下手。我不認識你們,我不認識你們,我一個人都不認識。”
“崔主事?!鼻窳冀辜眳s無可奈何,只能求助崔主事。
崔主事食、中二指一并,指尖亮起綠光,點向素天心眉心:“丫頭,清醒點?!?br/>
素天心這才安靜下來,卻依舊抱著尸體不松手。
崔主事沉吟了一下,方才說道:“也不是沒有辦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