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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磨坊詭事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爺爺給我講的一個故事，發(fā)生在改革開放以前。我們村里有這么一個人，叫徐發(fā)達，祖輩是專門給十里八鄉(xiāng)的村民做木工活的，做個些紅棕大床、大衣柜、八仙桌之類的尋常百姓家用器件。手藝人靠本事吃飯，小日子過的還不錯。

    等到了徐發(fā)達這輩，家族里就剩下他一個男丁了，在咱這邊叫單傳。

    他家里還有四個姐姐，于是乎這從小被家人嬌生慣養(yǎng)就成了小皇帝，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一眨眼都二十四歲了，啥活也不干，整個一個啃老族，天天在村里晃悠，也沒啥正經(jīng)事，木工就更別提了。

    小小子，做門墩，哭著喊著要媳婦，整天就尋思這個。

    徐發(fā)達平時好吃懶做，誰家姑娘也不肯嫁他，他爹老徐頭也是操碎了心，整天托人做媒。

    那時候人窮，整個村里的村民共用一個磨坊，凡是誰家要用來磨個玉米豆子什么的就輪流的用。

    話說這天徐發(fā)達在村東頭溜達，看看誰家的姑娘白嫩，看看誰家吃什么好東西，按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閑的蛋疼。

    突然天氣有變，下起一陣大雨，徐發(fā)達沒處躲雨，這就附近就有這么一個磨坊，他就一陣小跑沖進去了。

    外面雷雨交加，天色突然就暗了下來，從磨坊的小窗戶看出去，滿天的烏云密布，天昏地暗，傾盆大雨嘩嘩的下個沒完。

    徐發(fā)達閑的也無聊，就自己對著窗戶外愣神，突然背后有人喊：

    “小哥，你也進來避雨?！?br/>
    這一聲嚇了徐發(fā)達一跳，難道屋里還有別人！

    還是年輕女人的聲音！

    屋里光線很暗，徐發(fā)達眼前就只有一個碩大的磨盤，這個磨盤起碼有一仗長，一人多高，莫非磨盤后邊也有個為躲雨進屋的大姑娘？滿身是水的小媳婦？難道姑娘沒穿衣服不好意思現(xiàn)身？

    這徐發(fā)達有點想入非非，這個情節(jié)也許換誰都會想多了，說道：

    “誰家的姑娘？我是村西頭老徐家的兒子，出來照照面唄?！?br/>
    這空只有門外雷雨交加的嘈雜聲，徐發(fā)達等了幾分鐘沒有人說話，于是又問：

    “大妹子，這有啥不好意思，你家住哪，是咱村的不？”

    突然傳來一陣嘻嘻的笑聲，有點讓人起雞皮疙瘩，這妹子笑完開口了：

    “我家是馬頭崖的，小女子姓黃。大兄弟聽說過嗎？”

    徐發(fā)達想了一會，這馬頭崖里沒有姓黃的人家吧。畢竟是鄰村，不說都認識吧，起碼能認識一大半。徐發(fā)達又問：

    “黃妹子，你住馬頭崖哪個頭，我咋還不知道呢？”

    這時候?qū)Ψ接植徽f話了，徐發(fā)達覺得這個事有點奇怪，于是就往磨盤的的另一邊走過去，他這一走不要緊，發(fā)現(xiàn)不對勁。他走一步，對面的女人也走一步，但是不像是人的腳步聲，聽著像是一個盛滿糧食的麻布袋被人拖著走一樣！難道是個死人！雙腿癱在地上被什么力量拖著！

    徐發(fā)達這個時候有那么點害怕了，于是加快了腳步，可是不管怎么走，磨盤對面的人也和他一樣的速度圍著轉(zhuǎn)。

    他越想越不對，加快腳步，大喊一聲：

    “你到底是誰？別跟我鬧！”

    這時候?qū)γ嬗猪懫鹆艘魂囄男β?，笑道?br/>
    “大兄弟，咱倆家以前住鄰居??！嘻嘻！咱倆家可好啦！我可喜歡你了，做我相好的吧，別走?。　?br/>
    這聲音里面摻雜這一股子陰氣。

    徐發(fā)達急忙想了想他們家的鄰居，扯淡吧，哪有姓黃的？

    徐大喊一聲：

    “你到底是人是鬼？別嚇唬我！”

    對方又不說話了，徐發(fā)達心里已經(jīng)十分害怕了，他想從正門出去，但是怕一旦朝正門走去，磨盤后邊那個女人會突然跟出來。姑且只能在這玩捉迷藏，一直圍著磨盤轉(zhuǎn)，這樣暫時比較安全。這時候他看了看窗戶，想到一個辦法，窗戶不大，木頭做的，把窗戶木領(lǐng)子打爛的話能勉強鉆出去一個人。于是他每轉(zhuǎn)一圈就會打那個窗戶一拳頭，半個時辰過去了這個窗戶領(lǐng)子就完全打爛了，當然徐發(fā)達的拳頭也血流不止。

    徐發(fā)達瞅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從窗戶里鉆出磨坊。外面依然風雨大作，滿身是血的徐發(fā)達沒命的往家跑，頭也不敢回，依稀聽到后邊有個女人大喊：

    “哥哥，別走啊，我和你好?。⌒彀l(fā)達你給我回來！給我回來！哈哈哈哈。。。。。?！?br/>
    徐發(fā)達一陣狂奔，一路大喊有鬼，摸到自個家門就暈倒了。

    這村里人都是熟人，沒一會，凡是愛管點閑事的，街坊鄰居，親戚朋友就都趕到老徐頭家了。

    村里的衛(wèi)生員一碗熱姜湯就給徐發(fā)達灌上了，緊接著掐人中，徐發(fā)達就醒了。這個事和村里的人一說，大家都奇怪了，沒聽說鄰村還有姓黃的，這不村長就組織大家去磨坊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作怪？

    結(jié)果一到磨坊，嚇壞了在場所有的人，一具女尸體正卡在磨坊的窗戶上！臉色蒼白，七孔流血，面帶笑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面看。

    村里有人認識，這個女的是馬頭崖的一個姑娘，前幾天出門趕集一直沒回家，大家都在找，原來死在這磨房里。但是這個女子也不姓黃，這就奇怪了，難道尸體還改了姓。

    再后來女子的人家來收了尸，她家人也說這個女兒天生體弱多病，受不了驚嚇。女子的事就開始眾說紛紜了，人人講的都不是一個版本，感情都是瞎編，以訛傳訛，就算是個好姑娘也傳成了破鞋。我估計要放到現(xiàn)代去公安局尸檢的話，驗尸報告估計是突發(fā)性心臟病或者腦血栓之類的自然死亡。

    但是三天以后，老徐頭發(fā)現(xiàn)自己兒子出了大問題！

    徐發(fā)達就跟中了邪似得，白天正常生活，子時一到就跟鬼上身一樣，打水洗臉，穿上干凈衣服，自個跑到磨坊里圍著磨盤轉(zhuǎn)圈。他爹老徐頭偷偷的跟蹤他，發(fā)現(xiàn)他在磨坊里不知道和什么人說話，還有說有笑的，把老徐頭嚇的不輕。

    兒子變成這樣，當?shù)氖中奶?，也擔驚受怕。趕忙去找村長商量辦法，村長說大海眼村有個道觀叫做神仙堂，道長孫老道士專門降妖除惡，不治俗病，請他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老徐頭一聽，好主意，治這鬼上身非道士莫屬啊，趕忙回家準備提上一只肥雞和半袋子大米去請這個孫老道。

    老徐頭剛要去抓雞，一個白發(fā)老者就進了院門。

    只見這位老者慈眉善目，高鼻梁，胡須白黑相間，身著淡藍色道袍，白色混元發(fā)鬢，頭頂純陽冠，腳踏十方履，手持馬尾佛塵，背后一把七星朱砂桃木劍，腰上掛著一個大蛇皮口袋，一眼看來便是個神仙級的老道。還沒等徐老爹開口，這個老道說話了：

    “你可姓徐？”

    老徐點了點頭，問道：

    “老師，您貴姓？”

    老者曰：

    “神仙堂，孫德彰，不請自來?！?br/>
    老徐頭一聽是孫道長來了，趕忙請進屋，好茶斟上。老徐頭沒含糊，直奔主題，問孫老道：

    “道長，您已經(jīng)知道我兒子的事了？”

    孫老道笑了笑說：

    “自然知道，先問你，以前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老徐頭思前想后，這祖祖輩輩都是做木匠活的，也沒坑過誰騙過誰，也沒有啥仇家，怎么會得罪人？”

    崔老道又問：

    “想想你家是不是曾經(jīng)有個鄰居姓黃?！?br/>
    老徐頭一臉肯定的說：

    “絕對沒有，別說鄰居，咱村就沒有姓黃的?！?br/>
    崔老道臉色一變，嚴肅的說：

    “你兒子徐發(fā)達出生的那天，是不是惹出了什么禍事？”

    經(jīng)孫老道這一提醒，老徐頭猛的想起二十四年前那天確實出了個事。

    當時老徐媳婦難產(chǎn)，他在門外面急的滿院子轉(zhuǎn)圈，媳婦撕裂的嚎叫聲讓他心里十分躁動不安。這時候雞籠里突然一陣騷動，他看見一只長毛黃鼠狼正蹲在雞籠旁邊。他心里頓時一陣怒氣就上來了，雖然老輩說黃鼠狼是黃大仙不能打，但是此時此刻老徐非常不淡定，從地上順手摸起割草的鐮刀就朝黃鼠狼扔過去。這木匠活干多了，還真很有準頭，鐮刀砍斷黃鼠狼的一只腿，這黃鼠狼一瘸一拐的朝大門外跑去。老徐立馬跟了出去，發(fā)現(xiàn)這個黃鼠狼鉆進自己家后墻的一個地洞里。

    老徐心想，你這小黃鼠狼，抽這空來搗亂，算你倒霉，原來窩就我家墻底下，看我不弄死你?；氐皆鹤永锾崞鹗M了開水的鐵壺，一口氣全部都灌到地洞里，聽見里邊一陣的痛苦的哀嚎。這還不算完，準備用土把整個洞給堵死。剛要鏟土，此時屋里傳來一聲嬰兒的哭泣，讓老徐立刻眉開目笑，扔了鏟子，跑進屋里抱孩子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忘記黃鼠狼洞這茬了，早就忘沒影了。

    這一回憶，老徐頭心里覺出事來了，跟這個孫老道說了說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孫老道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說：

    “當年這個黃鼠狼已經(jīng)快得道了，被你這一鐮刀加一壺開水又打回原形。黃家和你家祖祖輩輩都是好鄰居，你家的雞不是也沒少幾只，何苦趕盡殺絕?？磥斫?jīng)過這二十多年，那黃大仙又修煉成精，準備報仇雪恨！”

    那時候老百姓還是非常迷信，老徐立馬就給孫老道跪下了，求他救救兒子。

    孫老道最后還是答應了，不過代價也不小，兩只老母雞外加一袋子面粉，這在當時可是天價了，一般當?shù)乩习傩斩汲约屣灳泶笫[，吃個白面饅頭得等到過年！

    當天夜里，月明星稀，村里的燈都熄滅了，這時候徐發(fā)達和前幾天一樣，洗刷干凈，打扮利索，子時一到就直奔磨坊。

    孫老道和老徐頭偷偷的跟在后邊，這孫老道手里提著蛇皮口袋，不知道里邊有啥法寶。

    孫老道和老徐頭等徐發(fā)達進到磨坊以后，偷偷的在窗戶邊聽著里邊的動靜。

    好家伙，這徐發(fā)達在里邊是又唱又說又笑，自己聊的特別歡，并沒有聽見任何人和他對話。孫老道示意老徐頭在原地等著，千萬不能進去，然后從蛇皮口袋里面掏出一把黃豆，用嘴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在豆子上。

    別看孫老道古稀之年，行動十分迅速，一腳把門踹開。

    大聲念到：

    “天靈靈，地靈靈，玉清有命，撒豆成兵，各統(tǒng)部屬，十萬精英，魔星惡鬼，古洞精靈，舉頭同視，俯首同聽，奉旨降妖，命我執(zhí)行，速速伏法，急急如律令，赦！”

    說完一把豆子就扔了進去，隨后點燃了一張道符，只見屋里白光一閃，一只大黃鼠狼從窗戶呼嘯而走，老徐本想去追，被孫老道攔住，說：

    “這個黃鼠狼道行不深，只是想辦法騙你兒子上當，吸你兒子的精氣神，倘若時間一長，你兒子畢定身心疲憊，精神失常，但確沒有傷害你兒子的性命，放它去吧。得饒?zhí)幥茵埲恕！?br/>
    老徐點了點頭，又問：

    “那具女尸又是咋回事？而且日后這個黃鼠狼再來怎么辦？”

    孫老道一笑說道：

    “女子本是來此處歇腳，陽壽已到，突發(fā)疾病身亡。正恰巧黃大仙利用這個女尸勾了你兒子的魂。今天開始連著七七四十九天給你兒子吃半生的糯米飯，必定會恢復以往。今晚黃仙被我的撒豆成兵之法嚇住，怕是躲進深山，這百年內(nèi)不敢出來為非作歹了，你們家往后切記要多多行善，善惡有報，好自為之吧?！?br/>
    故事就大概這樣，小學時候的記憶也只是模模糊糊，我個人覺得那個女尸是因為下雨天閃電的緣故和活人起了靜電反應，所以一直跟著那個徐發(fā)達圍著磨盤轉(zhuǎn)圈。還有關(guān)于黃大仙的事情我小時候覺得就是個故事。

    此時此刻，一路走來，我覺得爺爺講的一點都不虛，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爺爺講的肯定真實有效，我對面那倆粽子就是這么面對著我，跟我轉(zhuǎn)圈圈。

    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喊我：

    “小石頭，別回頭！”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