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洛依循著光源走過去，洛青柳一步上前扯住她的袖子：“丫頭！丫頭！你餓不餓，咱們回去做飯吧？”

    “做飯？這都什么時辰了，我在衙門早就吃過了。”洛依看著他那張幾乎沁出汗水的臉，心里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可我…我餓了，跳了一晚上的舞，前胸貼后背了都。咱們回家吧——”洛青柳拉著她就往外走。

    “小姑奶奶！”賈崖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洛大叔？你好——”

    “賈崖，你這邊都問好了？”洛依面向賈崖，就在洛青柳分神之際，一腳踹向那散發(fā)著光斑的墻面！

    哐當一聲，隱在墻面的一扇大門轟然開啟。一個身著戲服，坐在鏡前卸妝的女子蹭得一聲跳將起來，一手揮袖狂擺，一手抓著花三娘就往她懷里鉆：“救…救命??！”

    洛青柳跳到洛依身前，一把推開驚呆的女兒：“沒事沒事！丫頭不是壞人…不是壞人哦。”

    他一瘸一拐得走進那扇小小的暗門，輕輕撫慰這那受驚女子的背：“小蘭別怕哦?！?br/>
    “爹…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依看看洛青柳，又看看一臉無辜的花三娘。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仿若蜷曲的小動物一般的女子身上——她年約三十五六，生就姣好的面容，一雙柔波似的眼睛里滿是無知的驚恐。小巧精致的鼻梁宛若凝脂般剔透，如果能配上一點朱紅的櫻桃口，可想而知那是怎樣奪人心魄的美貌。但是，她的右腮直到下巴，包括半張嘴唇，統(tǒng)統(tǒng)被毀得疤痕交錯，恐怖猙獰！

    女人警惕得盯著洛依，一手緊緊攥著洛青柳，像個孩童一樣的依戀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丫頭…我…我跟你解釋一下…事情是這樣的——”

    “爹！你不會是背著我在這里養(yǎng)女人吧！”洛依大叫一聲。

    “不是你想的那樣！”洛青柳差點昏倒：“你爹我怎么說也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犯得著偷偷摸摸嘛！”

    “阿青…她，她是誰??？”女人用手指勾勾洛青柳的衣袖，小聲問。

    “她叫洛依，是我女兒…”洛青柳拍拍她的頭：“小蘭，別怕哦。丫頭——叫蘭姑姑?！?br/>
    “蘭…姑姑…”洛依別別扭扭得喊了一聲，抬頭直視著洛青柳：“爹，你是不是該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剛才在樓下跳舞的人，其實應(yīng)該是她才對吧?！?br/>
    “唉，就知道瞞不過我的丫頭?！甭迩嗔验T里面閂住，扶著叫小蘭的女人走出那狹小的暗室。加上洛依賈崖和花三娘，一共五個人團坐在一張桌前。期間，洛青柳不時地安撫著仿佛只有五歲孩童般思維的小蘭，花三娘戚戚然得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偶爾長嘆。

    “小蘭是我的表姐，”洛青柳說：“十年前家里遭了橫賊，我那可憐的姑姑姑父和家里十幾個下人仆役一夜之間都被一把大火燒得尸骨無存，就只剩下小蘭一人。她毀了半張臉又受了刺激，人變得瘋瘋癲癲。這些年有些好轉(zhuǎn)，但也就停留在五六歲孩子的心性?！?br/>
    “爹，你以前從來沒跟我提過你還有親戚啊?！甭逡烂鎸χ@個憑空跳出來的姑姑，要一下子接受還是頗有難度的。

    “家破人亡的總歸不是什么好事，我姑父是經(jīng)商的，也不曉得得罪過什么人。萬一小蘭見過兇手，那豈不是一直要面臨著被滅口的危險?！甭迩嗔溃骸八晕也坏靡寻阉卦谶@秋海棠里?！枇俏覀兟寮壹覀鞯?，我跟小蘭都會。她常年呆在暗室，人有時會很狂躁，所以偶爾我會哄著她化了妝上臺跳跳舞。舞臺的妝面很重，從來沒有人能識破…”

    “原來是這樣啊…”洛依看著小蘭笑瞇瞇的樣子，又心酸又同情。

    “爹不告訴你是不想你跟著擔心。”洛青柳拍拍女兒的肩膀：“花三娘是我的老朋友，一直都幫著照顧小蘭，帶來這些麻煩，真的…真的很過意不去?！彼D(zhuǎn)向花三娘，難能可貴的真誠，反倒叫習(xí)慣了他毒舌嘴壞的一干人坐立不安。

    “難怪剛才我一直找不到你們，原來這相鄰的兩間房之間可以從墻面直通中間的雜物間…”洛依道：“而蘭姑姑的藏身之處，就在那神不知鬼不覺的墻里面?！?br/>
    “我的丫頭就是聰明啊。”洛青柳笑道：“你不要怪爹，既然今天給你發(fā)現(xiàn)了，記得一定要保密——”他抬頭看了看賈崖：“小子，你應(yīng)該明白我要跟你說什么吧？”

    “洛大叔您放心吧，我賈某人一向唯小姑奶奶馬首是瞻。她不許我多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的！”賈崖信誓旦旦。

    “丫頭，我有點不放心…”洛青柳拿起削蘋果的小刀，在桌面上晃了晃：“你說，咱們是割了他的舌頭呢…還是割了他的舌頭呢？”

    “爹！別鬧?！甭逡罁屜滤牡叮骸百Z大哥不會故意與我們?yōu)殡y的，何況這件事跟他又沒關(guān)系。聽過了就聽過了，權(quán)當故事講一半忘記了?！?br/>
    “小姑奶奶，你這么維護我真叫我無地自容啊?！辟Z崖扶著額頭，擦了擦冷汗。

    “丫頭，我再陪小蘭一會，你先回去吧?！甭迩嗔纯刺焐珜⑼?，吩咐洛依先行離開。

    “那你，早點回家?！?br/>
    與賈崖并肩走在月色下的醍醐鎮(zhèn)街道上，洛依的心情始終沉重不堪。

    “小姑奶奶，你這的放心不割我的舌頭？”賈崖覺得氣氛沉悶得很難受，率先打破了僵局。

    “跟你在一起斗嘴斗久了，聽不到你講話會非常不習(xí)慣的。暫且留著吧?！甭逡烙挠牡卣f。

    “那作為報答，趁著我還有說話的能力，我想告訴你一件事——”賈崖道。

    “恩？”

    “聽完之后，你要保證不割我的舌頭。”

    “你要是敢罵我爹的話另當別論。”洛依瞪了他一眼。

    “我不會罵他，但我要說的事的確跟他有關(guān)?！辟Z崖停下腳步，一字一頓得說：“小姑奶奶，不管洛大叔對你說了什么，我相信他的出發(fā)點一定是為了保護你。”

    “這…這不用你說吧，他好歹是養(yǎng)育我十幾年的爹啊?！?br/>
    “他剛剛說的話未必是真的。”賈崖一語中的，把洛依臉上那糾結(jié)疑惑的表情凝結(jié)在冰冷的月色下。

    “我知道…”洛依低下頭：“十年前的蘭姑姑少說也有二十五六歲了，這個年紀的女人早該出嫁生子，如何還會跟所謂的爹娘一起呆在家里糟了強人的橫禍？我想——”她輕輕嘆了口氣：“爹身上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深啊?！?br/>
    洛依咬咬牙，手里還攥著三根剛剛從洛青柳袖子上偷偷摘下來的三枚銀針。

    －－－－－－題外話－－－－－－

    好吧，猜到小蘭是誰的親就留個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