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必要的取舍

    喪尸災(zāi)難爆發(fā)的第二個夜晚，雖然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但徘徊在燈下的生物已經(jīng)換了種類。

    此時，距離床主市第一例“殺人病”患者，或者說第一具喪尸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過了三十多個小時左右。

    如果說在前一個晚上的時候，人類至少還保住了半個城市的安全，那么隨著御別川隔離帶的崩潰，整個偌大的現(xiàn)代化都市，在今夜都已經(jīng)淪為了魑魅魍魎橫行的人間地獄。

    整個市區(qū)內(nèi)的每一條大街小巷上，再不見車輛的穿梭，卻處處都可以看到好似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到處游蕩的喪尸。偶爾有短促的尖叫聲劃破夜空，也很快湮沒在了昏暗路燈都無法照亮的黑暗之中。

    在御別川的西岸，機(jī)器貓一行和藤美學(xué)園眾人剛剛離開的高檔住宅區(qū)附近，有一條不寬不窄的街道。這條街道的一面是高大的鋼筋混凝土公寓樓，而另外一面則是一座座帶庭院的獨(dú)棟民居。

    盡管在此時此刻，街道兩側(cè)的大多數(shù)窗戶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燈光，但也有那么幾座屋子，仍然頑強(qiáng)地透出電燈的光芒。這些象征著人類工業(yè)文明的風(fēng)中殘燭，絲毫吸引不了沒有視力的喪尸。但殘存的活人卻紛紛如見光的飛蛾一樣湊了過來――遺憾的是，其中絕大部分人的下場，似乎和撲火的飛蛾也沒什么兩樣。

    在某處民居的庭院里，一個穿西裝打領(lǐng)帶、卻沒有攜帶公文包的中年上班族男人，正臉色蒼白地背靠著墻壁坐著，死死地用手捂著腹部的傷口，強(qiáng)忍著劇烈的疼痛，硬是一聲不吭，以免將聽覺敏銳的喪尸吸引過來――他的傷口上并沒有死體的牙印，而是一個窄而深的孔洞，顯然是被利器戳中。

    盡管中年人已經(jīng)在按住傷口的手上使盡了力氣，用盡了全部的意志與死亡相抗衡，然而越來越多的血卻仍然緩慢而堅定地滲了出來，接下來，他的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爸爸……爸爸……爸爸……快醒醒……爸爸……”

    在這位即將因?yàn)槭а^多而死去的中年人身邊，幼小的女孩正哭泣著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父親。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昨天下午突然淪為屠宰場的小學(xué)里，多虧了身為上班族的父親及時趕到，才將她從互相嚙咬的老師和同學(xué)們中間解救了出來。

    可是，在東躲西藏了一天之后，他們還是沒能逃回家里，父親便在求救時被刺，永遠(yuǎn)倒在了血泊之中。

    “……混蛋！給我小聲一點(diǎn)！”

    隔著一扇單薄的房門，屋子的主人，另一位中年上班族男人發(fā)出了憤怒的咆哮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樗崖曇魤旱暮艿偷木壒?，哭泣的女孩對此充耳不聞?br/>
    ――幾分鐘之前，就是這位屋主拿著拖把和柵欄鐵尖自制的長矛，戳死了庭院中那個來求救的中年人。

    可是，這位殺人兇手也有他的無奈――喪尸的視覺幾乎等于沒有，卻對聲音相當(dāng)敏感。若不是那個中年男人不停地敲打大門并高聲哀求，造成了巨大的噪音的話，盡管在這個多一張嘴就要多消耗一份水和食物的當(dāng)口，他根本不可能收留這對父女，但也不會狠下心來，做出用長矛捅穿對別人肚皮這種事情。

    看著外面那個小女孩毫不理會自己，還在繼續(xù)尖叫和哭泣，中年屋主苦惱地回過頭，看了看強(qiáng)忍著恐懼咬住嘴唇的妻子，以及緊緊抓著妻子圍裙的女兒……他握在自制長矛上的手指，用力到了發(fā)白的程度。

    轉(zhuǎn)過身去，微微撥開窗簾，他又看到隨著女孩發(fā)出的哭叫聲，那夢魘一般搖搖晃晃的影子，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他家前面的那盞路燈的照射范圍之內(nèi)……還有更多的喪尸正在從遠(yuǎn)處聚集過來。

    “……咣當(dāng)！咣當(dāng)……”

    最前面的喪尸被自家庭院的鐵門所阻，一時進(jìn)不來。但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喪尸開始在鐵門前面扎堆。雖然那對父女在進(jìn)來之前栓上了鐵門的插銷，可問題是喪尸的力量遠(yuǎn)大于活人，聽著那一陣陣的咣當(dāng)聲，中年屋主仿佛看到了固定鐵門合頁的螺栓正在搖晃著從墻上脫落……

    而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卻還在變得越來越尖利，引得越來越多的喪尸向這邊靠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我們一家人都會死的！

    但是到了現(xiàn)在，為了守護(hù)自己家人的安全，這位上班族也只得橫下一條心，顧不得這許多了！

    反正已經(jīng)殺過一個大人了，現(xiàn)在再殺一個小的，似乎也差不了多少，不是么？

    他用顫抖的左手摸上了門把，深呼吸，旋轉(zhuǎn)，開門……然后，舉起鋒利的長矛，全力刺出！

    ――短促的悲鳴，四濺的血花，軀體的倒下……幼女的哭聲戛然而止。

    小蘿莉希里愛麗絲，死亡確認(r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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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御別川東岸高城家宅邸的陽臺上，王秋皺著眉頭從《穿越之書》上看到了一行刺眼的紅字：

    “……原著重要團(tuán)隊(duì)人物希里愛麗絲提前死亡，扣除1000獎勵點(diǎn)?！?br/>
    ――再加上因?yàn)樘崆暗诌_(dá)高城家而獲得的獎勵點(diǎn)，目前這部劇情的現(xiàn)有總積分是12200點(diǎn)。

    于是，他合上書本，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為這只尚未謀面的小蘿莉的歸天，暗自默哀了半分鐘。

    總的來說，王秋不是什么冷血的鐵面人，更不是嗜血的殺人狂，但也同樣不是什么大愛無疆的圣母。對于要不要按照原著的走向，在南里香的宅子一直等到天黑，然后去營救原著中主角團(tuán)隊(duì)的最后一人，那只抱著小狗“吉庫”的小蘿莉希里愛麗絲，王秋也是仔細(xì)考慮了很久……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首先，為了哆啦a夢的還債計劃，他必須抓緊時間與高城家達(dá)成合作協(xié)議，利用“憂國一心會”的人手和人脈來搜刮財物，實(shí)現(xiàn)“床主市三光計劃”――超時空討債公司那邊可是只給了七天的寬限時間，如果不能在截止日期之前還上相當(dāng)一部分款子，哆啦a夢還真有被送進(jìn)廢舊機(jī)器人拆解廠的危險！

    其次，在諸位高中生都盼著趕往御別川對岸，與各自家人匯合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力排眾議，強(qiáng)迫大家在南里香的宅邸里耽擱一個晚上――除非采用暴力脅迫或言語哄騙，但后果實(shí)在是不堪設(shè)想。

    第三，王秋同樣也無法確定，在劇情已經(jīng)被弄得大幅度變動之后，小蘿莉希里愛麗絲和她的爸爸是否還會跑到南里香的別墅附近……萬一等到最后卻是一場空，那豈不是太虧了？

    最重要的是，王秋根據(jù)這兩天的實(shí)踐過程發(fā)現(xiàn)，在這個《學(xué)園默示錄》的劇情空間里，他們想要刷分實(shí)在是很容易，根本不缺少希里愛麗絲父女的這點(diǎn)積分獎勵。相反，給哆啦a夢籌款還債的工作，卻不是一般的困難。折騰到現(xiàn)在才湊了兩億日元，跟兩千百八億的債務(wù)總額相比，連杯水車薪都談不上。

    因此，如今最迫切的任務(wù)是搞錢，而不是賺積分，因此一些浪費(fèi)時間和精力的支線劇情放棄掉也罷。

    至于那位孤苦無依的小蘿莉希里愛麗絲……就只能說一聲對不起了。反正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面，也沒有任何拯救你的義務(wù)――就在同一個夜晚，還有不知道多少倒霉的可愛小孩子喪生于喪尸之口呢！

    更何況，他在這個夜晚做的善事已經(jīng)夠多了……王秋收起《穿越之書》，轉(zhuǎn)身向門內(nèi)的休息室望去，頓時就看到藤美學(xué)園的幾名高中生，正抱著他們的父母至親，激動得又哭又笑，泣不成聲，熱淚盈眶。

    ――在成功抵達(dá)高城家宅邸，并且征得了高城壯一郎先生的同意之后，家在本地的剩下五位藤美學(xué)園高中生，也相繼使用哆啦a夢的把各自的父母給拖了過來，從而實(shí)現(xiàn)了一家團(tuán)聚……

    在這種死亡與毀滅的末世之中，每個人最值得歡喜的事情，恐怕就莫過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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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是……怎么了？

    ……這里又是在……哪里？

    從幽暗顛簸的狹小車廂，一下子被帶到了燈火通明的寬敞房間里，原本正蜷縮在警車后座上打瞌睡的宮本正警視（日本警察的位階，實(shí)際職務(wù)為副署長），一下子就不由自主地醒了出來。

    但他依然被過于明亮的燈光給刺得睜不開眼睛，而亂糟糟的頭腦里也是一團(tuán)漿糊。

    ――連續(xù)兩天不眠不休的“鎮(zhèn)暴”作戰(zhàn)，親眼看著熟悉的市民和同事們一個個變成吃人的怪物，以及最終沒能守住警署的挫折……這一切都讓他的精力和體力徹底透支，連思維也仿佛被黏住了。

    “……爸爸！”

    沒等他的思維運(yùn)轉(zhuǎn)起來，在下一瞬間，一個活潑而柔弱的身軀，就猛地?fù)溥M(jìn)了宮本正的懷里。

    暖暖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一下子撲面而來，讓宮本正副署長不由得愣住了。

    ……天吶！這難道是……在做夢嗎？

    哦――就算是夢也好……

    “……爸爸，爸爸，爸爸……”

    先是呼喊，然后，少女的聲音變成了哭號。

    “……”宮本正警視難以置信的看著懷里的少女，仿佛連靈魂都被這一刻的奇跡給攝去了。

    沒錯，這的的確確就是他唯一的親生女兒，宮本麗！

    在那一瞬間，他已經(jīng)懸了幾十個小時的心，終于落了下來。而原本強(qiáng)壯得好像是金剛一樣的身體，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樣，差點(diǎn)兒當(dāng)場就虛脫了。

    ――若不是有人及時拉了他一把，他說不定就要抱著女兒一起倒在了地上。

    “……謝謝……你！貴理子！你也沒事？！這真是太好了?。　笨粗约依掀艑m本貴理子雖然略帶憔悴，但依舊生氣勃勃的臉龐，又一陣難以形容的巨大喜悅，猶如海嘯一般猛然涌上了宮本正的心臟。

    這一刻，宮本正感覺自己仿佛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于是，這位在平時一向不茍言笑的警官，終于再也不能克制自己，霎時間老淚縱橫，再也顧不得什么威嚴(yán)和體面，只知道張開雙手，緊緊地?fù)肀ё∑拮优c女兒，仿佛又一次抱住了屬于他的整個世界。

    嗯？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它呢！先讓老子開心個夠再說！

    咫尺之外，小室孝也抱住了他那位擔(dān)任小學(xué)教師的母親，激動得痛哭流涕。還有井豪永和剩下兩位本地女生，同樣抱著各自的家人，用淚水和哭聲來傾瀉著他們心中無法抑制的激動……

    ――因?yàn)椋麄冇忠淮握业搅俗约旱募摇?br/>
    所謂的“家”，就是要跟家人在一起……否則的話，即使再華美的房子，也就只是房子而已。

    在短暫的失去之后，每個人都會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家庭與家人的珍貴……

    另一邊，王秋則饒有興味地再次翻開《穿越之書》，看著一行行金色的字符相繼在書頁上浮現(xiàn)：

    “……提前讓宮本麗與其父親匯合，獲得1000獎勵點(diǎn)?！?br/>
    “……提前讓宮本麗與其母親匯合，獲得1000獎勵點(diǎn)?！?br/>
    “……提前讓小室孝與其母親匯合，獲得1000獎勵點(diǎn)。”

    ……

    ――在這個《學(xué)園默示錄》的劇情空間里，穿越者想要刷分確實(shí)很容易，不是么？

    然而，在這個合家團(tuán)圓的歡樂之地外面，卻已經(jīng)響起了成群喪尸的嗚嗚嚎叫，以及逃亡者的垂死哀鳴。

    ――御別川防線已經(jīng)崩潰，成千上萬的喪尸過橋涌入了東部市區(qū)……至此，整個床主市已是徹底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