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飛花漫天的桃林,疾速向前。
烏氏小樓騎馬行到馬車邊,挑起馬車側(cè)面簾子一角,笑看著車中明眸善睞,端坐得宛如一幅畫的寧朝來,問,
“怎不見啟娘來相送?”
他還以為,啟娘會隨寧朝來一道去匈奴。
寧朝來抬頭看著在大紅長袍襯托下,微帶醉意的烏氏小樓,勾唇回答,“紫竹樓樓中事務繁多,總得有人打理,啟娘自是最好的人選,我既將紫竹樓托付給她,她萬萬不能隨我遠去。既然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她又何苦來相送?!?br/>
寧朝來說得直白,既然啟娘不能跟她一起走,又有什么好送的。
直白,也瀟灑。
烏氏小樓深情款款的說,“縱然沒有人隨朝來去到匈奴,朝來在匈奴也不會孤單的。”
他會一直陪著寧朝來,等寧朝來愿意將自己交給他了,他再牽著寧朝來的手,殺回長安,奪得天下的寶座。
他娶的,可是大漢未來的主子,是會流芳百世的女君。
一陣風吹過,滿天桃花紛紛揚揚的盤旋起,偶爾有一兩瓣透過烏氏小樓掀起簾子的縫隙鉆入馬車中,劃過寧朝來的臉,落在大紅的嫁衣上。
“我竟不知這里何時有這么多桃花了……”寧朝來將桃花撿起,放在手心把玩,輕笑道,“讓她進來吧?!?br/>
烏氏小樓柔柔一笑,放下了簾子。
隨著簾子的合上,寧朝來端坐于一側(cè),眼神變得迷離,她垂首,癡癡看著蒼白的指尖。猶記得多年以前,她不過還是個豆蔻女子,那時她與柳蘭共坐在屋頂上,說會遠嫁千里外。
話不隨心,卻一語成讖。
簾子被人生硬的掀開,寧朝來抬頭,看著上陽鉆進馬車中。
“逼迫父皇讓我與你同嫁,你為公主,我為奴婢,寧朝來,要我陪你客死他鄉(xiāng),這便是你的能耐?!?br/>
上陽極為不屑的斜睨寧朝來一眼,雖與寧朝來坐在一側(cè),卻是盡可能離寧朝來遠一些。
寧朝來愿意嫁到匈奴,她可不愿意。
上陽心里,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幼前呼后擁,哪里肯以一個婢女的身份去到匈奴那樣的荒蕪之地。
“逼迫你父皇?上陽,承蒙你看得起,可我哪有那樣的能耐,你可是你父皇自個兒舍棄的,我從未逼迫。我的想法呢,是讓你留在長安城中同你的父皇一起遭受天下人的唾棄,可轉(zhuǎn)念一想,要真那樣做了,未免太便宜你?!?br/>
寧朝來連頭也不曾抬,只是隨著她說話而不斷晃動的耳環(huán)顯示了她內(nèi)心的憤怒。
別人敬她一尺,她還別人一丈,別人給她一分怨,她還別人十分毒。
上陽能逼死杜鵑,她就能讓上陽生不如死。
因果得失,報應而已。
上陽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的看著寧朝來,字音帶顫,“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不清楚?”寧朝來玩味的抬眸一笑,“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知情人嗎?不是還因此蠱惑你的父皇對我下手,逼死了杜鵑嗎?怎么,如今我說出來,你竟受不了?那可如何是好,文武百官知道以后,只怕天下人都要知道呢?!?br/>
寧朝來不只一次想讓皇帝體會一遭身敗名裂的滋味。她在文武百官面前說了皇帝與上陽的丑事,卻還是選擇及時收手。
帶走上陽,也算成全了皇帝。
能怎么辦,畢竟是太叔奐的阿翁與姐妹,這點顏面,她得給太叔奐留。
“你好狠?!鄙详枑汉莺莸恼f道。
“好狠……”寧朝來眸子瞇了瞇,“比起你們帝王家,我的狠算得了什么。當初答應過楚大人要留你一命,便不好不留你一命,去到匈奴,我會按照上陽的本性,讓上陽過上好日子的?!?br/>
“寧朝來,你……”
上陽的后半句話生生卡在喉嚨里。
寧朝來沒有說要怎樣對付她,可她卻從寧朝來眼里看到了嘲弄與快意。
寧朝來的狠,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念你身為公主,身虛體弱,才許你同乘一輛馬車,此刻卻是不愿與你這等骯臟惡心之人待在一處的?!睂幊瘉韰拹旱陌櫰鹆嗣碱^,“滾出去!”
上陽幾乎是落荒而逃,當初的飛揚跋扈與不可一世,在如今看來,當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風躥過大紅的幔簾,傳入達達的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小聲的呼喚,寧朝來聽清了,喚的是她。
“朝來?!睘跏闲窃诤熥油鈫玖艘宦?,似無奈,似緊張。
寧朝來道,“王子放心,不過是一場君子之間的送別而已,待我與他說幾句話,他會走的。”
“好,那我便讓你們說幾句話?!?br/>
烏氏小樓說罷,馬蹄聲去了前方。
可最初入耳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寧朝來雪白如蔥的指頭緩緩掀開了側(cè)邊簾子。
那人策馬飛奔,鐵騎揚起滿天黃沙,正只身前往她的馬車。
熟悉的眉眼不同于往日的悲涼,隱隱待著幾分強顏歡笑。
他生得確實是好看,濃眉大眼,畫一樣的男子,像是桃林里走出的謫仙,難怪長安城中的女子都將他當做夢中的情郎。
待那人走過來了,定格在她眼中,她輕笑,“太叔將軍身體抱恙還前來相送,想必也是惦念著同窗之誼,朝來十分感激??砷L路漫漫,看不見盡頭,太叔將軍就送到這里吧。此一別,后會無期,還望太叔將軍各自珍重?!?br/>
挑簾的手指欲垂下,太叔奐一把握住,急急問道,“朝來,那蠻夷荒蕪之地,你是非去不可嗎?你阿翁的死生,你又是否能夠確定?”
馬車在向前,駿馬也在向前,但他握住她的手,一點也不愿分開。
是啊,寧相生的死生誰又確定得了,可是別無選擇,是生是死只有去過才能知曉,這是唯一的機會,不容錯過。
“王子,就這樣任他們說話嗎?”賀賴看著兩人握在一處的手,問烏氏小樓,“他來是為了帶走夫人吧?!?br/>
烏氏小樓給寧朝來的稱呼,是夫人。
“最后一次,由著他們吧?!?br/>
烏氏小樓說話的同時,冷眼往后瞥了一瞥。
只看見寧朝來抽出手,任憑車簾擋住兩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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