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燈閃爍,警鈴齊鳴。
刑偵隊兵分兩路,陳年帶領重案組前往易安公寓,二隊長李兆華則帶隊奔赴林業(yè)高中。
臨近期末,校方怕引起不必要的圍觀和混亂,同意刑偵人員著便衣進入學校,搜查姚辛武的下落。然而二隊這一路最終還是無功而返,姚辛武當日并沒有來上學,也沒有請假,而且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但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二隊長李兆華還是無意間聽到了師生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姚辛武是殺人犯……不可思議……”
“搞錯了吧……他那慫樣還敢殺人……”
“說他殺人,我不信;但那種事,整不好……”
“不可能,不可能……他還是三好學生呢……”
這天午后,易安公寓仍和往常一樣寧靜。
陳年、周克儉埋伏兩側(cè),方瑾瑜敲開了姚纓春家的門。
“瑾瑜,怎么是你呀,今天沒上班嗎?”姚纓春依舊笑顏如花,但當看見左右站著穿警服的人時立刻緊張起來。
方瑾瑜急忙安撫:“姚姐,您別害怕,我們今天來是想找辛武了解點情況……”幾乎在方瑾瑜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陳年和大周一個箭步?jīng)_進了屋內(nèi)。
姚纓春顫抖著聲音說:“辛武沒在家,他去學校上學了呀……”
“他沒去上學?!标惸暾f罷,快速往臥室方向移動。
方瑾瑜拉過姚纓春的手說:“姚姐,您先別急,聽我說……我們的同事已經(jīng)去過林業(yè)高中了,辛武今天確實沒有去學校,您知道他去哪了嗎?”
“我不知道呀,他早上起來還好好的,吃完早飯就跟我說去上學了。”
“那他有沒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沒有?。 币t春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瑾瑜啊,到底出啥事兒了?辛武是不是犯啥錯誤了?”
“現(xiàn)在還說不好……”
聽到這,陳年過來插了一句:“我們什么都沒說,你怎么上來就問你兒子是不是犯錯誤了?……你知道他有可能犯錯誤?”
陳年一雙鷹眼炯炯地盯著姚纓春。
姚纓春抹了把淚水說道:“前些日子你們找我去問話,就我和石磊的事兒,后來還是讓辛武知道了……他在廚房找了一把刀,說要去找石磊。我跟他說,你別去,這事兒是媽不對。他說我不要他命,我就嚇唬嚇唬他。我說嚇唬也不行,石磊有心臟病……”
“那后來呢?”
“后來,他就把刀放下了,他答應我不會去了……可沒過兩天,石磊真的死了……我開始很擔心是辛武干的,但后來聽說石磊是被一伙混混給砍死的,才放心了……”
“12月20號晚上,你和姚辛武在家嗎?”陳年追問。
姚纓春眼睛一轉(zhuǎn):“哦,那天我在小區(qū)棋牌室打了一宿麻將,辛武應該是在家,我后半夜回來時發(fā)現(xiàn)他還在玩電腦,還說了他兩句?!?br/>
“那也只能證明他后半夜在家,前半夜你能證明嗎?”
姚纓春無言以對。
這時,在陳年的示意下,方瑾瑜將一個裝著一支Dior999口紅的透明袋呈現(xiàn)到姚纓春面前:“你見過這支口紅嗎?”
姚纓春接過袋子,上下左右看了一會:“見過,這是我的?!?br/>
夕陽西下。
一聲綿長的警鈴劃過江北大橋。
四十分鐘前,重案組在姚纓春家得知,林陽案發(fā)現(xiàn)場那支Dior口紅是其于一個月前丟失的?,F(xiàn)在看來,應該是姚辛武偷拿了母親的物品。
此外,陳年還問了諸如“姚辛武可能去哪里”、“他平時有什么嗜好”之類的問題,姚纓春均搖頭。這個專職陪讀的母親到此刻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對正值青春期的兒子竟然知之甚少。
情境之下,陳年再次走進姚辛武的臥室,一眼便看到了擺在床頭柜上的一張照片。一字眉、八字胡。陳年認出姚辛武便是那天晚上在臥虹橋頭看到的男孩。
他還發(fā)現(xiàn),姚辛武的床鋪整理得很干凈,書架、衣柜、電腦桌也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唯一不和諧的地方是床底下。
陳年一開始在整潔有序的臥室里聞到一股發(fā)霉的味道就感到有些奇怪,仔細搜查才發(fā)現(xiàn)源頭在床底下。陳年俯身望去,兩三平米的地上凌亂地堆著各種千奇百怪的舊衣服、皮鞋、雜志,以及印著女人身體的光盤……
姚纓春見狀說:“辛武從來不讓我碰他的東西,他的衣服都是自己洗,他不在家的時候門也都是鎖著的。”
“他好像有些宅?”方瑾瑜試探著問道。
“是的,平時讓他出去都不出去?!?br/>
“他沒什么朋友?”
“嗯,可能也是剛轉(zhuǎn)學過來,認識人不多……”
“你知道他平時在家都干些什么嗎?”
“就……看看書,打打游戲吧……辛武成績挺好的,我就沒怎么管他玩游戲……”
“典型的雙重人格?!狈借ず鸵t春說,又像在和大家說,“正面,成績優(yōu)異,高度自律,眾人眼中的三好學生;反面,內(nèi)向封閉,心里陰暗,沉迷情色暴力……對了,你知不知道他玩的是什么游戲?”
“就……網(wǎng)游吧,我也不懂?!?br/>
方瑾瑜與姚纓春對話時,陳年示意高放把姚辛武的電腦打開。
“OK……這廝果然設了開機密碼,不過這難不到我。”高放得意地說道,“……我去,這廝資源不少啊……”
望著滿屏露骨的視頻圖標,姚纓春羞愧地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高放又找到游戲路徑,輕聲念叨起來:“暴力都市、情色大亨……這廝果然有黃暴傾向……這是什么,好像沒見過啊……犯罪大師,看起來像是一款野游……最近一次登錄時間是今日凌晨三點……”
姚纓春再也承受不住,蹲在床邊失聲痛哭。
陳年把手搭在高放的肩頭:“給你二十分鐘時間,搞清這款游戲的來龍去脈?!?br/>
“二十分鐘?”
“有問題嗎?”
高放打了個響指:“沒問題,包在我身上?!?br/>
高放解析游戲的時候,方瑾瑜攙扶姚纓春去客廳休息。陳年則倚在床頭等候。許是有些無聊,陳年見電腦桌上方的書架里有一盒紅梅牌香煙,便取了一支點燃。
“這煙可辣,一般人抽不了?!备叻胚吀苫钸呎f,“哎,陳隊,你不是不抽煙嗎?”
“……”
八小時前。
一個身穿卡其色棉服、頭戴鴨舌帽的男子站在路邊的公共電話機旁打電話。男子將帽沿壓得很低,只能看見兩撇小胡子。
“原本是按照您的設定……是……上一個是男人,但那是個意外……我沒有故意改變游戲規(guī)則,我說了那是個意外……我有嘗試往下一關進行,可能是心急,失敗了……好的,進入終極自救模式……”
男子掛斷電話,裹緊大衣,低著頭朝風雪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