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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公主駙馬已經(jīng)選定,宮里便開始準備親事。
欽天監(jiān)合了姓名八字,自然大吉大利,又算了日子,將親事定在了來年春天,雖然還有小半年,可公主出嫁一應(yīng)瑣事很多,時間其實并不寬裕,內(nèi)務(wù)府接到旨意,已經(jīng)開始趕制大婚吉服了。
趙貴人非常舍不得女兒,可想到這樁婚事還是自己向皇后求來的,駙馬也是好人家,二公主嫁過去,便是平淡安寧的日子,再不用于后宮中小心求生,想了想便也滿心歡喜著。
二公主府早已經(jīng)選址建立,一應(yīng)修繕事宜和屋內(nèi)擺設(shè)器具,雖有內(nèi)務(wù)府按例操辦,可私底下,莊皇后額外賞賜頗豐,私底下都算進了二公主的陪嫁里。
更兼有太后千秋在即,年關(guān)將至,宮里很是忙碌了起來。
好在二皇子盛舒煜不過是迎娶側(cè)妃,一頂轎子抬進府,擺幾桌酒席請兄弟們一起熱鬧番,并不大辦。
不過畢竟是盛舒煜頭一樁喜事,莊皇后很是關(guān)切了幾句。
“雖是側(cè)妃,可好歹是你府上第一個有名分的女人,以后身邊有個服侍你的人,我也能稍稍放心?!?br/>
盛舒煜興致卻不高,點點頭笑道:“兒子曉得,就算看在馮大人的面上,我也會好好待她?!?br/>
傅清揚眨巴著眼,笑嘻嘻道:“那天我沒法兒出宮去給表哥道喜,不過禮是一定會送到的!”
盛舒煜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容真了些:“什么禮不利的,不過是納妾,你一個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好東西,攢著當私房吧,別破費了。”
傅清揚搖了搖頭,認真地開口:“那可不成!雖是納妾,可太寒酸了,難免別人小看,就是馮大人家面上也無光!”
莊皇后點點頭贊道:“清揚說的很是。到底是皇子府的喜事,身份擺在那里,太簡陋,倒顯得小家子氣,馮家也難免心生不快。”
盛舒煜無奈地看著她,笑容微淡,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輕聲道:“那我就等著妹妹的大禮了!”
側(cè)妃進府那天,莊皇后和傅清揚自然不會到場,去送禮的小太監(jiān)回來稟報,擺了幾桌酒席,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去了,五皇子年幼,沒有到場,傅家大公子二公子都在,其他還有帝都有名望家的公子們,很是熱鬧。不過來的都是些帝都公子哥兒,并無朝中大臣前往。
莊皇后心下了然,這是在避皇上的忌諱,對兒子行事愈發(fā)滿意,笑著道:“年輕人難得找個由頭熱鬧熱鬧,不用拘著他們,再囑御膳房送些好酒好菜過去……蓮蕊,打賞!”
小太監(jiān)磕了頭,捧著賞賜歡歡喜喜地退下了。
次日一早,二皇子府上的嬤嬤進宮,隱晦地稟告皇后,昨夜盛舒煜的確歇在了馮氏房里,莊皇后方真正放了心。
蓮蕊為莊皇后選了一支鎏金鳳凰紋銀釵,鳳嘴銜著一顆指節(jié)大的東珠,斜斜插在高聳的發(fā)髻上,笑著道:“奴婢早說了,二殿下心里自有成算,娘娘不必太過掛心!”
莊皇后對著鏡子看了看,嘆氣道:“煜兒十七,婚事上拖不了太久,只可惜最得我心的媳婦兒,差的實在太多……”
蓮蕊扶著莊皇后起身:“依著奴婢淺見,這帝都未嘗沒有好女孩兒,就拿坤儀長公主的女兒來說,品貌是一等一的,過上一年及笄了,還不曉得多少家媒人求娶小郡君呢!”
莊皇后往外走去,微微笑道:“左右也不著急,如今煜兒納了側(cè)妃,倒是能清凈一段時日,且看以后吧。”
莊皇后的確很關(guān)心兒子第一門親事,還心血來潮地特意囑咐盛舒煜早上過來請安,將側(cè)妃也一并帶進宮來。
早上來請安的妃嬪們少不得對二皇子側(cè)妃一通好贊。
馮氏面上一抹初為人婦的羞紅,跟在二皇子身邊給莊皇后磕了頭,好在婚前就有嬤嬤教導(dǎo)過,雖然緊張,馮氏倒也沒犯什么錯,恭恭敬敬地奉了茶,莊皇后接過來喝了口,賞了不少好東西。
“行了,時候不早,煜兒去忙你的吧,馮氏頭一遭進宮,留下來說說話,下了朝你再過來?!?br/>
盛舒煜溫和笑道:“那兒臣先行告退了?!?br/>
莊皇后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雖然話不多,卻一直引導(dǎo)著馮氏,沒多久,馮氏的緊張就慢慢淡去了。
不管怎么說,好歹是侍郎府上的千金,日常名流之間的交際往來也時常參與,皇宮雖是頭一遭進,倒也應(yīng)付得來。
二皇子府中并無正妃,莊皇后少不得要叮囑幾句:“煜兒身邊服侍的,都是用老了的,等閑瑣事也不必你費心。現(xiàn)在煜兒要在戶部當差,夜里經(jīng)常苦讀,少不得要辛苦你侍候些湯水?!?br/>
馮氏連忙柔聲應(yīng)下。
性子柔順,還算聰慧。
莊皇后笑著道:“行了,你們年輕人,你又是頭一遭進宮,讓清揚丫頭帶你到園子里頭轉(zhuǎn)轉(zhuǎn)!”
傅清揚拉著馮氏笑道:“姨母放心!”
傅清揚大名,帝都王孫貴族中不知道的少,馮氏以往雖沒見過她,倒也聽過。如今看她長得玉雪可愛,正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又常掛著笑,也很是喜歡,褪下腕上一對羊脂白玉的鐲子,塞給她道:“妹妹拿著玩兒吧,昨個兒你打發(fā)人送來的禮,我很喜歡,還沒跟妹妹道謝!”
傅清揚并不推辭,笑著收下:“姐姐不是外人!”
傅清揚帶著馮氏在外頭轉(zhuǎn)了轉(zhuǎn),并不走遠,拉著她在湖心亭坐下,吩咐春蓮道:“走了這許久,倒有些口渴了,上些茶點過來?!?br/>
傅清揚和馮氏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到了快晌午才準備回去,半道上正遇見盛舒煜。
盛舒煜愣了愣,眼中有什么一閃而過,隨即上前,摸了摸清揚的腦袋,溫和笑道:“今個兒風大,怎么還在水邊瘋玩?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回頭受了涼又吵嚷頭疼?!?br/>
傅清揚頭上兩個花苞都快被揉散了,皺著臉打開他的手,故意嘆了口氣,對馮氏道:“這下你知道了吧,表哥什么都好,就是忒啰嗦!”
盛舒煜一揚眉,笑罵道:“反了你,還敢嫌我!再有好吃的新鮮玩意兒,可別哭著來求我要!”
馮氏抿唇一笑,嬌羞無限地抬起眼,一雙美眸柔柔看向盛舒煜,卻忽然愣住了。
不知為何,馮氏只覺得說不出的別扭,盛舒煜自然是翩翩公子,風度極佳,對誰都是溫和客氣,哪怕他們有了最親密的接觸,也依然是彬彬有禮……
馮氏以為,夫妻之間就該如此,哪怕她只是側(cè)妃,算不上妻,盛舒煜對自己相敬如賓也是正常的。更何況,她的夫君不是一般人,是天潢貴胄,皇室嫡出,自然高人一等,尊貴無限。可此刻,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寵溺微笑,馮氏忽然覺得,也許她的夫君,并不是對誰都這般客氣疏離的。
馮氏昨夜初次承歡,丈夫又是英俊溫和的皇子,便刻意忽略了自己側(cè)妃的身份,可這一刻,她又忽然想了起來,然后就覺得身為一個妾室,也許在盛舒煜的眼中,還不如一個姨家表妹更像親人。
馮氏一恍惚,便稍稍落后了兩步,那兩人卻毫無所覺,盛舒煜側(cè)低著頭,靜靜聽傅清揚說話,拉著她的手,忽然就有了讓人珍視的錯覺……
莊皇后留了他們用膳,飯后略坐了坐,盛舒煜便帶著馮氏告辭出宮了。
馬車上,馮氏偷偷打量著他,盛舒煜仿佛毫無所覺,靠在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
盛舒煜面容上還帶著一點少年人的稚氣,或許是錦繡華服裝裹的原因,又或許是自小養(yǎng)出來的矜貴氣度,很容易便讓人忽視他的年紀,不會因為他年少就小覷。
“清揚妹妹真可愛……”馮氏踟躕片刻,若無其事地笑著開口,“妾身沒準備什么像樣的好禮,便將一對玉鐲給了她玩,要不要回去再補上一份?”
盛舒煜睜開眼,淡淡地道:“心意到了就成,表妹不是計較的人。”
馮氏點了點頭:“清揚妹妹伶俐活潑,品貌也很好,又有這樣了不得的出身,將來還不知會有怎樣好的姻緣……”
盛舒煜皺了皺眉,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倏然消失,一雙眼銳利地看向她,仿佛能看穿人心般,驚得馮氏心中一跳。
“表妹年紀還小,說這些太早了!”盛舒煜面上表情淡淡,卻讓人止不住的心驚肉跳。
馮氏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脫口道:“殿下和妹妹真是感情深厚,倒比妾身家里的弟妹間更親密呢……”
“停車!”
馮氏嚇了一跳,緊緊攥著手里的錦帕,惶惶不安地開口:“殿下……”
盛舒煜面無表情地推開車門,頭也沒回,冷冷地道:“你先回去,我還有事,晚上不必等我!”
說著,不顧馮氏的挽留,利落地跳下車,牽了匹馬,揚長而去。
馮氏呆呆地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身影,半晌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夫人?夫人?”
馮氏回過神來,恍恍惚惚地開口:“什么事?”
外頭侍從恭敬問道:“夫人是否現(xiàn)在直接回府?”
馮氏輕輕嘆出口氣,疲憊地閉上眼,淡淡地道:“直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