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先祖大人也只是聽說而已，或許都只是訛傳也不一定，怎么可能會有那么強大的神存在呢？”一個頗為煩躁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小針，功課做完了嗎？”神奈子昂聲道。
“完成了?！卑僳噌樋嘀樧吡诉^來，坐在我的身邊。
“那我提問了？”神奈子道。
“嗯。”八坂針點了點頭。
“奇正素分之歟，臨時制之歟？”
“按曹公《新書》曰：‘己二而敵一，則一術(shù)為正，一術(shù)為奇；己五而敵一。則三術(shù)為正，二術(shù)為奇。’此言大略耳。唯孫武云：‘戰(zhàn)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奇正相生，如循還之無端，孰能窮之？’斯得之矣，安有素分之邪？若士卒未習吾法，偏裨未熟吾令，則必為之二術(shù)。教戰(zhàn)時，各認旗鼓，迭相分合，故曰分合之變，此教戰(zhàn)之術(shù)耳。教閱既成，眾知吾法，然后如驅(qū)群羊，由將所指，孰分奇正之別哉？孫武所謂‘形人而我無形’。此乃奇正之極致。是以素分者教閱也，臨時制變者不可勝窮也。”
“分合為變者，奇正安在？”
“善用兵者，無不正，無不奇，使敵莫測，故正亦勝，奇亦勝，三軍之士止知其勝，莫知其所以勝，非變而通，安能至是哉！”
“春秋荀吳伐狄，毀車為行，亦正兵歟，奇兵歟？”
“荀吳用車法耳，雖舍車而法在其中焉。一為左角，一為右角，一為前拒，分為三隊，此一乘法也，千萬乘皆然。臣按曹公《新書》云：攻車七十五人，前拒一隊，左右角二隊，守車一隊，炊子十人，守裝五人，廄養(yǎng)五人，樵汲五人，共二十五人。攻守二乘，凡百人。興兵十萬，用車千乘，輕重二千，此大率荀吳之舊法也。又觀漢魏之間軍制：五車為隊，仆射一人；十車為師，率長一人；凡車千乘，將吏二人。多多仿此?！?br/>
“諸葛亮言‘有制之兵，無能之將，不可敗也；無制之兵，有能之將，不可勝也?！苏勈欠駱O致之論耶？”
“武侯有所激云耳。按《孫子》有曰：‘教習不明，吏卒無常，陳兵縱橫，曰亂?！怨艁y軍引勝，不可勝紀。夫教道不明者，言教閱無古法也；吏卒無常者，言將臣權(quán)任無久職也；亂軍引勝者，言己自潰敗，非敵勝之也。是以武侯言‘兵卒有制，雖庸將未敗若兵卒自亂，雖賢將危之。’又何疑焉？”
“……”
“……”
她們祖孫倆一問一答，盡是些令人不明所以的內(nèi)容，不過怎么聽都不像是玄道之談，反而有些像……兵法？
“你們在談?wù)撔┦裁窗?？”我疑問道，但她們卻在專心對話沒有理我。
我奪過八坂針手中的書卷翻看，書中內(nèi)容也是大多不懂，不過封面那五個行楷大字卻是認得。
《李衛(wèi)公問對》！
這書我聽說過，是唐太宗李世民與李靖討論軍事問題的言論輯錄。記錄了唐太宗與李靖問答九十八條次。內(nèi)容豐富，多聯(lián)系唐以前戰(zhàn)例及太宗、李靖本人的親身經(jīng)歷，參照歷代兵家言論，圍繞著奪取主動權(quán)、奇正、虛實、主客、攻守、形勢等問題進行討論，闡述其軍事思想。
一個巫女，不看道藏讀起兵法來了？
頓時我覺得自己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
另一面，他們之間的對話也結(jié)束了。
神奈子贊許說：“不錯。熟記是熟記了，不過還得看一下應(yīng)用如何?！?br/>
八坂針從神案下取出一副沙盤，將一些染成青色和紅色的石子擺在沙盤上。
神奈子道：“今日我們演示淝水之戰(zhàn)，我今率百萬大軍兵臨淝水，你只有八萬人，若拋去我軍散亂、將領(lǐng)無能等負面因素不談，你該如何戰(zhàn)之？”
面對這種刁難性的問題，八坂針異常鎮(zhèn)定，輕搖頭道：“不可能，兵數(shù)大于十萬便難以統(tǒng)領(lǐng)，數(shù)量越多越會出亂，就算是孫吳也不可能指揮百萬大軍，若兵力真有百萬，不用打他自己就亂了?！?br/>
“這只是一個推演嘛，不要那么認真?！鄙衲巫哟蟠筮诌值恼f。
“戰(zhàn)場上是沒有推演的，一切都必須從實際出發(fā)?！卑僳噌樥J真的回答。
“……”
“……”
“其實你是沒有辦法吧？”神奈子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她的孫女。
“對?！卑僳噌槾瓜骂^。
好久之后我才從巫女的課程是學習兵法這一令人吃驚的情景里回過神來，旁邊的八坂巫女還在盯著沙盤思索破敵之策，那密密麻麻的紅色石子也叫我頭皮發(fā)麻。雖然我不懂兵法，不過說到戰(zhàn)役案例我倒是記得不少呢。
我舉手說：“我有主意！”
“哦？你有什么主意？說說看。”神奈子對我的攙和有些意外，感興趣的問道，八坂針也抬起頭用他明亮的眸子看著我。
“我的主意就是……退軍！”
神奈子切了一聲：“這算哪門子的主意？軍隊是保全了，戰(zhàn)爭不也輸?shù)袅藛?。?br/>
“不是單純的逃戰(zhàn)，敵人勢大我軍無法抗衡，那就化整為零，隱匿于民，秦軍北方人士，不視江南地形，不服江南水土，更不得江南人心，我軍不與其決戰(zhàn)，而是以偷襲為主，盡量保存實力，伺機分割他們的部隊進行襲擊，并發(fā)動廣泛動員群眾投入戰(zhàn)爭。這樣一來，敵軍必不能持久?！闭f罷，我得意洋洋看著她，某開國帝王就是用這種方法成大業(yè)的。
“游軍之形，乍動乍靜，避實擊虛，視贏撓盛，結(jié)陳趨地，斷繞四經(jīng)?！卑僳噌槼了嫉?。
神奈子嘆了口氣：“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呀?！?br/>
嗯？什么意思？
“對方可是有百萬大軍呀?！鄙衲巫拥溃澳愕陌巳f人是江南所有的軍隊了，是用來保衛(wèi)江南的軍隊呀！整個江南的百姓都在看著你呀，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這一退，江南的人心會怎么樣嗎？連一戰(zhàn)的勇氣都沒有，江南百姓還會相信你嗎？秦軍入侵大肆屠殺都是你不戰(zhàn)而退釀成的后果，江南百姓還會幫助你嗎？”
我冷汗直冒。這種情況我真沒想到過。可是，為什么……
看著沙盤上與紅色石子僅有一線之隔的青色石子，我突然明白自己哪里出錯誤了。這八萬人是政府軍呀，不是匪軍。所謂政府軍，就是要當冤大頭的。
我仔細回憶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zhàn)役，似乎不外乎兩種方法：一是天時，下大雪呀，發(fā)洪水啊，爆發(fā)瘟疫之類。二是撞大運，讓一員勇猛將領(lǐng)帶人沖擊敵軍，把敵軍沖得大亂，然后取勝。都是很扯淡的方法，或許真能改變局勢，但明顯不能當戰(zhàn)術(shù)來用。
可是，還有什么方法能取勝呢？
“離間?！?br/>
八坂針道：“敵軍是由數(shù)個不同的民族組成，彼此間深有矛盾，甚至可以說是血海深仇，雖說在秦帝的威壓下暫時不敢表達出來，但并不是說他們就消除了芥蒂，相反他們對秦帝都抱有仇恨，巴不得秦軍會敗。只有我方能說服他們，到時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倒戈相向。只是……”
八坂針的眉頭越擰越緊：“究竟要怎樣才能說服他們呢？又要做出什么樣的舉動才能讓他們倒戈相向呢？”
八坂針苦思無果，最后閉上眼睛，頹然道：“我不知道。抱歉，御先祖大人?！?br/>
“不?！鄙衲巫訙芈暤?，“你能想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錯了，剩下的我會慢慢教給你的?！?br/>
得到先祖大人的贊賞，八坂針輕舒一口氣，扭曲的表情也柔和下來了。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蔽掖舐暤?。
“什么問題？”神奈子道。
“這里不是神社嗎？為什么巫女要學兵法?。俊蔽医械?。這真是很叫人費解呀。
聽了我的問話，神奈子的眼神變得深邃，面色也很嚴肅，凝視我良久，然后用不帶一絲情感的語氣說道：“我的孩子啊，你一定要聽仔細……”
“等等！我可不是你的孩子！別隨便冒認親戚！”我打斷她的話，這種情況下她還不忘撮合我和針的事嗎？
神奈子一直緊繃的表情瞬間崩壞，她哭笑不得道：“不要打岔好不好！好不容易營造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呃？”原來只是臺詞嗎？
“對不起，請您繼續(xù)說。”
“咳！”她清清嗓子，又換上那副嚴肅的表情，眼中空洞無物，用極為深沉的聲音講述著傳承千年的故事。
“我的孩子啊，你一定要聽仔細。從現(xiàn)在開始要對你說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我們即將開始的，代代相傳、永不停息的，一個很長很長的……旅途的故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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