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輔明侯林察總攬瓊州府軍務，統(tǒng)領(lǐng)水師……”

    “任命，中沖鎮(zhèn)總兵官杜輝兼鎮(zhèn)守瓊州府總兵官，配合輔明侯，負責陸上剿撫……”

    “改，戎旗鎮(zhèn)副將蔡元為昌化副總兵，鎮(zhèn)守昌化縣……”

    “……”

    任命，是在啟程前陳凱就已經(jīng)與鄭成功商議過的。軍務上，以林察為主、杜輝為輔，鎮(zhèn)守瓊州一府之地。其他各縣，分遣兩百到四百不等的泉州兵鎮(zhèn)守。唯獨有一點特例的就是，昌化縣，這個在瓊州府并不顯山露水的縣級行政單位，陳凱則派了一千泉州兵由蔡元專司鎮(zhèn)守要事，重視度遠勝于府城以外的其他各縣。

    現(xiàn)階段，瓊州府的主要軍事任務是防御，所以陳凱直接把李建捷的驃騎鎮(zhèn)撤了回去。但是，劉伯祿所部的四百匹戰(zhàn)馬陳凱則全部留了下來，安排了一個李建捷的部將操練，同時也是作為協(xié)守的部隊使用。

    “那些本地士卒的操練必須盡快抓起來，咱們不指望他們能夠配合大軍出擊，但如果島內(nèi)的黎人土司作亂的話，這些人是要拿得出去的?！?br/>
    “請撫軍放心，末將必竭盡全力。”

    這一府的清廷原有官員大多是被陳凱送回雷州府了，此番陳凱對瓊州府是勢在必得，隨行的便有從中左所和潮州帶來的官員。這些人隨軍行動，已然接手了各州縣的行政。唯有知府一任，陳凱始終沒有決定下來，他更傾向于王江，但是以著現(xiàn)在的形勢，王江并不合適——這不是經(jīng)濟賬，這是政治賬！

    這一府的事務，暫且還是軍管，由輔明侯林察全權(quán)負責。而杜輝除了這一府的鎮(zhèn)守軍務外，還要負責訓練士卒

    杜輝的任務很重，林察也同樣不輕，明軍剛剛恢復對瓊州府的統(tǒng)治，需要做的事情可謂是多得難以計數(shù)。尤其是在于，陳凱從來就沒打算僅僅是收復這么一個府而已，他不僅要將這個府的潛力進行更大的挖掘，更是要借此來做出更多的事情來。但是，無論做什么，首先都是要確保本地的安定，這樣才能凝聚起更大的力量。只是這瓊州府卻有一處最大的難題。

    清初時有說法，瓊州府的黎人“叛服無常，無有十年不亂者也”，這話一點兒也不夸張。根據(jù)記載，有明一朝，海南島的大大小小的黎亂高達五十四次之多，這意味著平均不到六年就會爆發(fā)一次黎亂。而且，黎亂越到后期起規(guī)模就越大，持續(xù)時間就越長，分布面積就越廣。

    瓊州一府，漢人主要分布在北部和沿海地區(qū)。誠如屈大均在《廣東新語》中有云的那般：瓊之地，譬人之身，黎岐，心腹也，州縣，四肢也，心腹之疾不除，勢且浸淫四肢，而為一身之患。

    與陳凱當年在潮州時面臨土寇遍地的局面不同的是，瓊州的府縣城池雖然都已經(jīng)從清廷那邊落到了明軍手里，但是黎亂頻仍，使得地方上難以安定下來。

    “榜文已經(jīng)送去定安縣了嗎？”

    “回撫軍老大人的話，卑職已經(jīng)送過去了?！?br/>
    軍議結(jié)束，陳凱回到了府衙，第一件事便是問及那個帶頭的吏員。而后者，也給出了陳凱以滿意的回答。

    榜文，不僅僅是送去定安縣，瓊州府的三州十縣全部要張榜撫民，而定安縣由于距離府城最近，當也是最快送抵的。

    溯南渡江而上，榜文迅速的送抵定安縣衙，那邊的知縣是陳凱帶來的，上任的時間在同行之人中算是比較長的，已經(jīng)好幾天了。縣里面的事務還是兩眼一抹黑，想要徹底掌控顯然是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的。

    此刻，榜文送抵，他也不由得長舒了口大氣，連忙派人進行張貼。很快的，那些陳凱需要看到這份榜文的人們就看到了這份榜文的內(nèi)容，并且迅速的傳播開來。

    縣衙前的公告欄，兩側(cè)站著衙役，自有一吏員大聲的向在場的百姓誦讀著榜文的內(nèi)容。在場的多有本地漢人，但更加為數(shù)巨大的則是在縣城生活的熟黎，有男有女，無不是站在那里聽著吏員的講解，很快便由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議論，甚至更有直接向那吏員出言問及的。

    “那位陳撫軍是管別的府的官兒，怎么跑咱們瓊州來了？”

    “這位鄉(xiāng)鄰，陳撫軍的官銜里確實沒有咱們瓊州府，但是人家老大人當年義救廣州百姓，不下三十萬人因此得活，最是一個萬家生佛般的人物。官職，朝廷過不了多久就會任命的。能有這么一位能臣來代天牧民，可是咱們瓊州府百姓的大喜事啊?！?br/>
    吏員表現(xiàn)得很好，因為除了知縣和縣丞，陳凱已經(jīng)表示了，主簿和縣尉是要從本地的吏員里挑揀。論資排輩，他是很有機會的，此刻當然要表現(xiàn)得盡心盡力一些，也好在知縣、縣丞這兩位跟著陳凱從粵東過來的老爺面前落個好才是。

    “義救廣州的陳老大人，我聽說過啊，那可是個智比諸葛的人物，連韃子王爺都被耍得團團轉(zhuǎn)呢！”

    “嚯！”

    尚可喜又一次成了背景板，一個早前聽說過陳凱的漢子大聲說來，當即便引起了一片驚呼。

    有了這個身份做底，陳凱再說些什么，其可信度自然是會大為提高。

    “……王師所至，自當效皇明285載之舊例，無論漢民、熟黎，亦或是生黎，皆可各行其傳統(tǒng)不變。如虜廷之剃發(fā)易服之惡法，當立即廢止！”

    榜文的內(nèi)容，無非是表明身份和立場，這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對于瓊州的現(xiàn)狀，并不僅僅是張榜安民就足夠的。

    黎亂，從來都是治理瓊州府的最大難點。明初時改變了元時任命土官為州縣長官的舊制，以峒為單位劃分大大小小的土司，整個瓊州府地界內(nèi)生黎、熟黎的土司數(shù)量高達1203個，大者數(shù)千戶，小者數(shù)百戶。如《廣東新語》中所示：二三十里間輒有一峒，峒有十數(shù)村，土沃煙稠，與在外民鄉(xiāng)無異。

    原本掌控州縣的黎人土官被廢止，如推恩令一般將大土司分為了一個個的小土司，再輔以儒家教育式的漢化模式，明時的黎亂雖然頻仍，但是比之元時其造成的破壞還是要小的。

    但是，到了清時這一切就登時換了個味道。黎人不論男女、不論生熟，極其重視衣飾發(fā)型，遵循傳統(tǒng)。這一點上，歷朝歷代的漢家統(tǒng)治者從未干涉過，甚至就連暴元都沒有。但是滿清一如對待漢人那般，勒令黎人剃發(fā)易服，由此不堪其辱，這當即就爆發(fā)了強烈的反抗。

    明時黎亂更多是由于經(jīng)濟問題和土司的欺壓，而清時的黎亂則更多的表現(xiàn)在了以剃發(fā)易服為代表的民族壓迫上面。由此，很多無法接受剃發(fā)易服的漢人與黎人聯(lián)合起來，抗拒清廷。而面對清軍的鎮(zhèn)壓，熟黎們開始紛紛逃入山林，與生黎為伍，這使得那些“性亦狂橫，一語不合即持刀弓相向”的生黎們更是如虎添翼。

    這是文明的倒退，但清廷并不在意這個，只苦了劉伯祿急急忙忙的出兵鎮(zhèn)壓，唯恐不干涉?zhèn)鹘y(tǒng)的“大宋復國軍”與黎人聯(lián)手，結(jié)果落了個身死軍滅的下場。

    這樣的惡法，直到這定安縣重歸明軍之手，一些故土難離，實在沒辦法只得剃發(fā)易服的熟黎們便立刻重新?lián)Q上了傳統(tǒng)服飾，一如同縣的漢人鄰居們那般。因為他們很清楚，明廷是不會干涉這些的，只有萬惡的滿清才會如此。而此刻，陳凱的再一次鄭重聲明，更是將此徹底敲定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榜文解釋的同時，不少黎人摸了摸頭頂，似乎已經(jīng)有些頭發(fā)茬子長了出來。但想要恢復原本的樣子，卻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這一好消息也在口口相傳中迅速的傳開了，從州縣衙門，到各處坊巷，再到附郭的村鎮(zhèn)，直至五指山地區(qū)由大量生黎土司掌控的土地上。

    各州縣，便是輻射原點，明軍的身份和態(tài)度不斷的擴散開來，也勢必會影響到島上黎民的心態(tài)。畢竟，剃發(fā)易服，漢人不喜歡，黎人也不喜歡。只要能夠把這一惡法廢除掉，不管是漢人，還是黎人都會對此感恩戴德，也勢必會消弭不少黎亂的誘因。

    時日還短，暫且還看不出什么效果來，不過無論是陳凱，還是林察、杜輝、李建捷他們，對此都是持樂觀態(tài)度的。無他，有滿清這個麻子臉在，任誰看上去都是皮膚光潔的。

    軍務方面，陳凱已經(jīng)安排妥當，林察和杜輝都是有著豐富經(jīng)驗的，當不會出問題。至于民政，榜文張貼的同時，陳凱暫且也不打算做出太大的動作來，以前怎么收稅、怎么與士紳百姓相處，現(xiàn)在就怎么來，無論海貿(mào)、鹽課、漁稅等處皆是如此，以免影響到安撫百姓的效果。但是有一點，卻是必須現(xiàn)在就行動起來的。

    “蔡元應該快到昌化了吧？”

    “按照正常的行程，當是已經(jīng)到了?！?br/>
    “那就再給他去一封信，讓他開始準備?！?br/>
    其實，無需陳凱的督促，蔡元那邊在抵達昌化縣城后，也立刻開始了相關(guān)的準備工作。

    昌化縣城位于昌化江的出?？?，蔡元率部抵達后，接受了原本由林察帶到此地鎮(zhèn)守的那兩百兵的兵權(quán)，加上他帶來的八百兵，共計一千。隨后，在鞏固了對縣城的控制后，蔡元便立刻帶著那些俘虜出城，溯流而上，直至一處名為金牛嶺的所在才停了下來。

    “是這里嗎？”

    “回大帥的話，就是這里。您看，那邊有一處礦洞就是當年張知縣派人驅(qū)逐盜礦賊時封堵的?！?br/>
    吏員是昌化縣的老人兒了，比之那些知縣，包括如他口中提到的那位崇禎朝昌化知縣張三光，他們這些本地的吏員在此都要更久的時間，才是真正的地頭蛇。

    此刻，吏員向蔡元提及的那樁舊事，便是崇禎二年，昌化知縣張三光帶著本地的吏員、衙役以及駐軍驅(qū)逐盜礦賊，嚴禁私采亞玉山銅礦。

    銅，是中國古代用以鑄造貨幣的金屬。此處銅礦，為人所知已有多年，期間多有盜采。奈何，陳凱出發(fā)前就說此處是鐵礦，蔡元最開始是深信不疑的，但是等他抵達昌化縣后才從那些吏員口中得知了另一個版本。

    一邊行文向陳凱匯報，一邊蔡元還是按部就班的押著俘虜來此——不管是鐵，還是銅，蔡元覺著既然是好東西，陳凱十有八九是不會放過的，否則這么大費周章的又何苦來哉？

    “去，押著這些苦力去砍伐樹木，咱們要在此修建營寨?！?br/>
    先要挖掘，得先有個地方住。這無論是為了休息，還是為了看管俘虜，都是最有必要的。蔡元在歷史上曾兩度重建潮州的廣濟橋，哪怕這兩次在如今都沒有發(fā)生，其人能擔此任，顯然是有相關(guān)的能耐在身的。

    只不過，能耐再大，他也不知道此處在后世被命名為石碌，乃是亞洲最大的富鐵礦，儲量高達三億噸，品質(zhì)之優(yōu)極其罕見，而且還是個露天礦山。

    此處最早就是以銅礦出現(xiàn)在世人眼中的，直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銅在此處不過是少數(shù)派，真正豐富的礦藏是鐵。不過那已經(jīng)是1935年的事情了，當時的國民政府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進行開采，結(jié)果反倒是在抗日戰(zhàn)爭期間便宜了日本人，直到抗戰(zhàn)結(jié)束，足足被日本人掠走了六十九萬多噸的鐵礦石！

    當時，日本人使用的是半機械化作業(yè)。不過憑著現(xiàn)在的技術(shù)，陳凱暫且給蔡元的也就是一堆俘虜，純粹的人力作業(yè)。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況且，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光是附屬設施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就在蔡元指揮著那些俘虜為石碌鐵礦的挖掘做準備的時候，一連十來天過去，陳凱那邊也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瓊州府的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熟黎和生黎，對于剃發(fā)易服令的廢除都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熱情。不少瓊山縣和定安縣的土司紛紛跑來求見不說，就連很多躲在山里的漢人抗清武裝也紛紛跳出來表示愿意接受陳凱的節(jié)制。

    萬州千戶曹君輔、曹宏錫父子，崖州千戶洪廷棟、鎮(zhèn)撫胡永清，崖州黃流漢民抗清首領(lǐng)彭信古等等，紛紛向各州縣的明軍輸誠，一個個的恨不得插上了翅膀趕到瓊山縣去面見陳凱，只求得見一次他們眼中的萬家生佛。

    這些漢民抗清武裝是最值得信任的，陳凱自然是要見的，不光是要見，更要將他們納入到明軍的體系之中。而陸陸續(xù)續(xù)趕來的黎民土司們，陳凱也是要安撫妥當?shù)模瑸榱谁傊莞拈L治久安。

    每天陷入到了見客的流程之中，回想起當年剛剛奪取潮州府城時，城里面的士紳大戶們可是很不給他面子，等到鄭成功到了才一個個的“藥到病除”。而現(xiàn)在，只憑他陳凱這個名字，就足以讓這些人望風景從，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一轉(zhuǎn)眼就是四月下旬了，萬州千戶曹君輔、曹宏錫父子扔下軍隊趕來拜見，陳凱也毫不猶豫的任命曹君輔為瓊州鎮(zhèn)參將，帶著他的部隊歸并到杜輝麾下任職。而曹君輔的兒子曹宏錫則被陳凱留在了身邊，充當衛(wèi)隊副隊長。

    這是提拔，也是極大的青眼。曹君輔不說，就連他的兒子日后外放出去也是以陳凱的親信作為核心身份，官職肯定低不了。父子二人原本只打算搭上了陳凱的線，日后在地方上能夠與知州、守將們更說得上話，豈料卻得了這么大的一個彩頭，當即便是向陳凱表了起忠心，斬釘截鐵的說著那些“上刀山，下火?！钡脑捳Z，乍看去倒也真的是誠意滿滿。

    送走了曹家父子，陳凱伸了伸腰，這些天實在是磨人，每天說不完的話，見不完的人，卻也是沒有辦法。只不過，如此千篇一律的日子很快就起了波瀾，陳凱剛剛目視著曹家父子離開，便接到了一份新的軍情報告?？催^之后，卻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快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