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案發(fā)當(dāng)晚,他出去了(1)
“世子到底怎么了?”林慕白問。
五月低頭,若泥塑木雕般不語。
明恒笑得勉強,“世子或許心情不好,吃著糖呢就牙疼了,估摸著生自己的氣。林大夫,煩勞哄一哄世子,世子從小就怕吃藥。上一次還是去年的時候,世子風(fēng)寒不肯吃藥,還是皇后娘娘親自喂的?!?br/>
暗香撇撇嘴,“藥都煎好了,再不喝就涼了?!?br/>
“我來吧!”林慕白接過藥碗,“你們都出去一下?!?br/>
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唯有抱著容哲修的容盈,對著林慕白笑得這般癡傻。他癡癡的笑著,又是模模糊糊的喊了一聲“馥兒……”
“我知道牙疼不是病,疼起來半條命,你何苦和自己較勁?”林慕白舀了一勺藥,輕輕吹涼,遞到容哲修跟前,“把藥喝了,很快就能止疼,到時候我再想法子。你正值換牙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疼痛是難免的,可你是男子漢,是恭親王府的世子,不是該勇敢一點嗎?”
容哲修盯著她不說話,疼得小臉煞白,真是惹人心疼。沒娘的孩子,看人的時候,眼神都是飄忽的。再多的倔強和任性,也不過是一種保護色。
他想任性的時候,有娘能罵一句,打一頓。
可惜,都是奢望。
爹傻了,娘也沒了。
“以后覺得孤單,可以來找我?!绷帜桨仔Φ们鍦\,“你不是很喜歡刻薄我嗎?”
容哲修還是沒張嘴,捂著臉頰默然不語。
“我說過,在所有人的眼里,你必須是世子,但在我這里,你可以只當(dāng)自己是個六歲的孩子。”林慕白將湯勺湊近他的唇邊,“不要耍孩子脾氣了,疼在你身上,若你娘知道了,也會跟著心疼的。”
他的瞳仁突然縮了一下,終于張嘴喝下勺中湯藥,“會嗎?”
“會?!绷帜桨茁奈顾运?,“其實你還是幸運的,至少你還有爹,還有親人在身邊,知道自己是誰。而我呢?什么都沒有?!?br/>
“你沒有親人嗎?”容哲修因為疼痛,嗓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林慕白搖頭,眼底依然無波無瀾,“一個人其實也很好,無牽無掛,生與死都會變得沒那么重要?!?br/>
“那你不會害怕孤單?”容哲修抿唇。
“明知就算孤單,也不會有人知道,為何還要讓自己有機會去感受孤單?”林慕白將最后一勺藥喂進他的嘴里,釋然的將藥碗放在案上,“人生會有很多選擇,你可以選擇孤單,也可以選擇放松自己。佛曰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fù)如是。很多時候,人都是作繭自縛,可偏偏無法救贖?!?br/>
林慕白一身淡泊如昔,眉目間云開清雅之色,若九天來客,這般飄逸非常,“你還小,很多事不是你這個年紀(jì)該承受的,你又何苦為難自己?六歲就該有六歲的模樣,成日讓自己與眾不同,不覺得累嗎?”
容哲修紅了眼眶,倔強的冷了臉,“我是世子。”
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尤其是心。
“是,世子?!绷帜桨啄闷鹚幫刖屯庾?。
“小白。”容哲修突然喊了一聲。
林慕白轉(zhuǎn)身,“還有事嗎?”
“我今晚想和我爹一起,睡你的耳房,可以嗎?”容哲修問。
“和你爹一起?”林慕白蹙眉。
“我看著我爹,保證他不會爬上你的床?!比菡苄尬嬷槪谖沁€是有些高高在上,不過眼睛里倒有幾分楚楚之色。明亮的眸子,撲閃撲閃的,讓人不忍拒絕。
林慕白望著癡傻的容盈,思忖良久才道,“橫豎今夜我要為你爹施針,你自己的話,最好說到做到?!?br/>
“好!”容哲修一口答應(yīng)。
林慕白這才快速出門。
“爹,你說我這么做,是不是對不起娘?”容哲修握緊容盈的手,容盈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若非懷抱容哲修,此刻早就跟過去了,“可是娘走了那么久,爹一個人好可憐。爹,你說我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容盈低頭望著他,難得笑了笑。
“看到爹高興,修兒也覺得高興。爹笑了,那么爹是真的喜歡小白?”容哲修竟有些莫名的欣喜,“我一定幫爹,把小白留下來?!?br/>
“馥、馥兒--”容盈的嘴里永遠都只有這兩個字。
好像,這便是他人生的全部。
什么榮華富貴,什么天之驕子,對他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是夜,容哲修帶著容盈過去的時候,才驚覺夜凌云竟然搬到了林慕白的隔壁。雖然夜凌云進不了林慕白的房間,但也要守著林慕白,美其名曰是最近莊子里不太平,他要保護她。
“你們來做什么?”夜凌云眼睛里對容盈的敵意,清晰至極。
而容盈呢,似乎也并不示弱,即便是癡傻之人,見到夜凌云也是冷眸利利。五月與明恒一左一右上前,以防二人再交手。
“就準(zhǔn)你來守著,為何不許我們來守著,說到底我跟小白才是一伙的。而且--”容哲修抓緊了容盈的手,“小白已經(jīng)答應(yīng)讓我們住耳房。”語罷,當(dāng)著夜凌云的面,大搖大擺的領(lǐng)著容盈進林慕白的房間。
夜凌云疾步跟進門來,厲聲呵斥,“我不準(zhǔn)。”
“憑什么?”容哲修不甘示弱,面色陡沉。
氣氛驟然緊張,暗香心顫,這可如何是好?萬莫打起來!
林慕白呷一口清茶,睨一眼二人,徐徐起身。
“吵夠了沒有?”林慕白淡然輕語,“我自己的決定,自己負責(zé)?!鼻埔谎垡沽柙?,“時候不早了,夜莊主請回?!?br/>
“慕白?”夜凌云繃緊了身子,袖中雙拳緊握,卻是欲言又止,望著容哲修挑釁的目光,只得恨恨作罷。很多事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
因果輪回,造化弄人。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天意如此,終歸難求。
夜凌云黑著臉走出房間,眼見著容哲修帶著容盈坐在房內(nèi),關(guān)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