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又有個武士肚子疼得滿地打滾，被王洋帶來找謝涵、霍無恤。
桑朵拉正想問謝涵要不要幫忙,便見霍無恤上前一步用金針治好了對方,她和桑米拉一樣吃驚，“這是？”
“我們中原的醫(yī)術(shù)。”謝涵拿出昨天對阿木休的說辭,成功把桑米拉也說暈了，桑朵拉卻若有所思，轉(zhuǎn)頭對霍無恤道：“哥哥會中原的醫(yī)術(shù)？”
霍無恤一板一眼道：“在下虛歲十七,不知姑娘芳齡，但就面貌上看，恐怕做不了姑娘的哥哥?！?br/>
桑朵拉是個聰慧沉穩(wěn)的女子,但這不代表她可以聽別人說她長得老！
桑米拉皺眉道：“我們才十六,本來就啊姐姐唔唔——”桑朵拉捂上她嘴巴，瞪霍無恤一眼拉著人走開。
今天又是去集市賣東西的一天,話說布匹、陶罐果然在胡人中極受歡迎,才兩天如今已不剩多少了，至于谷物粟米,據(jù)說去年收成不好,所以胡人今年都準(zhǔn)備在倉里多屯些糧。
瞧著只有幾個看起來穿著華貴的胡人買過三顆,其余便無人問津的珍珠,謝涵問阿木休道：“你不是說這珍珠是通神治病的嗎，怎么一直沒人來買？”
阿木休瞪他一眼,“這是秘密,你不要說這么大聲好不好。要不是咱們關(guān)系好,我才不會說給你聽?！?br/>
“難道不是我們抓了你，你沒法子才說的嗎？”霍無恤涼涼道。
“我那時主要是預(yù)感到我們?nèi)蘸髸⒘己藐P(guān)系才說的。”阿木休說完，縮了縮脖子，往謝涵一邊躲。
謝涵轉(zhuǎn)頭問桑朵拉姐妹，“是這樣嗎？珍珠能通神明？”
桑米拉皺著眉頭掰著手指，桑朵拉搖頭微笑，“玉液族和金津族的禱祝方法不同，我們也不知道他們需要什么東西祈求天神。”
謝涵“哦”了一聲，坐等前天那群鮮胡人拿馬匹來換珍珠，過程里阿木休又幾次向霍無恤詢問醫(yī)術(shù)，桑朵拉在一旁靜靜聽著。
有幾個胡人看到桑朵拉姐妹很興奮，過來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大意是想請兩姐妹替她們招神治病，兩姐妹欣然應(yīng)允，只是讓他們把人帶過來。帶過來后，桑朵拉卻不急著醫(yī)治，攔了桑米拉甜甜笑著問霍無恤有沒有辦法。
霍無恤自然有辦法了，他臨行前制了許多藥丸、散劑、膏類備著，因謝涵見了阿木休后有借治病入塞外的打算，這兩天更買了許多草藥。
這幾個胡人發(fā)的都是急癥，恰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退潮，效果立竿見影。本來是看在桑朵拉姐妹的份上，此時見狀，連連對霍無恤或擁抱或合手，口呼“神使神使”。
作為隨行醫(yī)工的溫拾許抬頭望天，天蔚藍(lán)蔚藍(lán)的，不像他一顆拔涼拔涼的心——他終于是失去了一個醫(yī)工所有的價值與驕傲了。
所幸，他還會一手箭術(shù)和彎刺。
這時他心想還好是他，不是冷棄否那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不然可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到日中時分，大前天回去取馬匹的鮮胡人回來了，牽著二十幾匹中等個子、四肢粗壯的胡馬過來，阿木休卻對謝涵說，“你等一下，我先和他們出去說些話，免得他們以為你欺負(fù)了我，對你們不客氣?！?br/>
謝涵猜他大抵是怕桑朵拉兩姐妹聽懂后告訴他們，所以要出去講。
不一會兒，阿木休回來找他們，“我看你們?nèi)藬?shù)有幾百個，馬匹卻只有幾十匹，換上這幾天換的，和我們這二十四匹，恐怕也不夠?？丛谖覀兿嘧R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出個好主意，你要不要聽？”
謝涵抱著胳膊，“那你不妨說說看？”
“你們不是會中原醫(yī)術(shù)嗎？我母親是族里的賢者，如果你們能用中原醫(yī)術(shù)治好我母親，我們能再給你們些馬匹?！卑⒛拘菀荒樈o了你們天大好處的樣子。
謝涵點頭，“那你把你母親帶出來罷。”
阿木休皺眉，“我母親要是還有力氣出來，我早就帶她去玉液山了，還等你們嗎？”
“那你是要我們?nèi)ト饨o你母親治??？”謝涵連連搖頭，“這不成不成，我這些人手都是要給錢的，多用一天就要花一天的錢，進塞外一來一回得多少時間多少錢？而且聽說你們那兒又有風(fēng)沙又冷得很……”謝涵臉上露出那種沒掩飾好的嫌棄。
阿木休生氣了，“我們那兒可是有美麗的大草原，清澈的流水，成群的牛羊，你們中原才又冷又有風(fēng)沙呢?！?br/>
“就算風(fēng)景好得很。可治一人的病你打算給我們多少報酬？”謝涵攤手，“如果只有一二十匹馬，我還不如花些銀子買馬節(jié)約點時間呢?！?br/>
“你傻啊你——”阿木休白他一眼，小聲道：“秋冬的時候，生病的人最多了，你們中原醫(yī)術(shù)要真那么好，多救幾個人不就回來了嗎？難道進都進去了，你們就光救我阿媽一個人嗎？”
謝涵臉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在權(quán)衡利弊。阿木休在一旁一個勁敲邊鼓，有頃，謝涵才仿佛勉為其難道：“看在你一片孝心上，我就試一試，要是虧本了，我可饒不了你?！?br/>
阿木休立刻喜笑顏開，嘴上卻道：“虧本了那是你自己沒本事，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霍無恤瞧那騙子精一臉得逞的樣子，不由悶笑一聲，謝涵瞧他，“怎么？”
“沒怎么?！被魺o恤眉眼含笑，“只是覺得有些人壞得很?！?br/>
“是啊是啊——真是壞得很。”謝涵一臉贊同，對阿木休怒目道：“我好心冒著風(fēng)險幫你，你不僅不死感恩還幸災(zāi)樂禍。”
這回回去路上，那群十幾個鮮胡人同他們一道，謝涵見他們瞧見三百個武士，頓時臉色有些變化，立刻和阿木休說“不能讓那么多進來”。
阿木休為難的很，“本來他們就不愿意進來了，我還提這么多要求，他們還不立刻跑了。”說到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接著跑過來對謝涵道：“我又有個好主意了，你不是說養(yǎng)這么些人費錢嗎，你要不讓他們先回去，就你們跟我們?nèi)ト?。不不——”又一指霍無恤，“就他一個人跟我們走好了?！?br/>
一聽這話，霍無恤立刻對謝涵道：“這倒也不錯?！彼且蝗f個不希望謝涵去塞外的，地圖他也可以畫啊。
謝涵看阿木休一眼，“我們本來就是缺馬匹難以回去，你要他們怎么回去？而且就無恤一個人，要怎么帶出許多馬匹來，你果然是想賴賬罷。”
啊呀——暴露了。阿木休撓撓頭，“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這么沒信用？我這不是一時忘了嗎？”
謝涵“哦”了一聲。心道:你們實在真的毫無信用可言。
不過這倒給謝涵提了個醒，后面兩人又展開無數(shù)的說服與拒絕大戰(zhàn)，最后謝涵決定讓一百五十個武士先回去——算上原本的和換來的馬匹，也有八十匹了，兩人一騎綽綽有余。
王洋一聽，連道“萬萬不可”，謝涵卻道：“三百和一百五，對幾千幾萬的胡人而言，其實本質(zhì)上沒有什么區(qū)別。若真有意外，不過是徒增無謂的死亡罷了?！?br/>
他拿出一塊玉佩，“你帶一百衛(wèi)士隱蔽著先回溫留，和沈瀾之講清楚具體。讓他先將這六十幾匹胡馬配/種。然后做好隨時接應(yīng)我們的準(zhǔn)備，可以拿這塊玉佩聯(lián)絡(luò)召侯，這你不用管，瀾之自有打算的。剩下五十人在邊境接應(yīng)我們，每隔一個月，我會派幾個武士出來，若哪個月中斷了，便是出事了，立刻來找我們。”
在任何情況下，支撐一個月。
這點信心，謝涵還是有的。
聽罷，王洋心知這是最好的打算，也便點頭稱是，他不知謝涵非入塞外不可的理由，只道：“您一切小心，若一個月沒人出來，我們立刻來尋您?！?br/>
謝涵點頭。
那邊鮮胡人見還有一百多個人，仍有微詞，但較之前還是好了許多，都被阿木休安撫過去。之后，在聽說桑朵拉和桑米拉兩位玉液圣女也要前往他們部落時，立刻興奮起來，再無不快。
對桑朵拉姐妹的加入，謝涵早就謀劃著，如今表示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兩位美麗的姑娘要與我們同行？”
桑朵拉轉(zhuǎn)了個圈，婀娜生姿，像只穿花蝴蝶，“你們兩個一天不和我們睡覺，我們就要一天纏著你們?！?br/>
桑米拉連連道：“是啊是啊，不然像你們這么俊的男人，還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才能看到呢？”
又過了兩日，謝涵將帶來的貨物徹底賣完，又多了三十匹馬，讓王洋一同帶回去，再次強調(diào)“及時配種”后，便分道揚鑣，一行入召境回溫留，一行穿越茫茫沙漠與戈壁。
沙漠是個神奇的地方，即使大秋天，只要日頭正，依然熱得人口干舌燥，等到了晚上，熱度又像掉落懸崖峭壁的石塊一樣瘋狂下墜，冷得人直打哆嗦。
不過，謝涵一行本就做好要在外頭過冬的打算，帶夠了棉衣和襖褲被褥。只是——回看茫茫黃沙，他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太天真了，沒人帶領(lǐng)，他真能隨便派幾個武士就走出來嗎？
所幸沒讓他憂慮太久，一日一夜過去，就有黃葉打著卷兒從眼前飄過。
阿木休笑著道：“第一個草場到了。這是從邊境進來的第一塊草原，金津山腳下，雖然不大，但卻是天神的領(lǐng)地，不屬于任何一個部落。之前我們回去取馬就是來這里，走——我們?nèi)ツ莾貉a點東西。”
謝涵覺得仿佛滿身都是黃沙，難受極了，問道：“可以沐浴嗎？”
阿木休大喇喇點頭，“金津山腳下就有金津湖?！?br/>
桑朵拉和桑米拉兩個姑娘家也愛干凈，跨著小羊駝匆匆過去，直至面前呈現(xiàn)出一片廣袤的茵茵草原，牛羊成群咩哞叫著，清澈的湖水像一面鏡子倒映著藍(lán)天白云。
兩個少女歡快地叫一聲，沖過去脫了衣服跳入湖中，濺起一片水珠，長發(fā)全被打濕，蓋在幼嫩的肩膀上，湖里還有其他男男女女，見到兩個這樣美麗的少女，有幾個胡人男子笑著游過來唱起了歌：“美麗的姑娘啊——”
謝涵：“……”
他看一眼那湖水，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