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狼狽而逃的高福軍拉上的那一瞬間,屋里的沈潔茹就再也憋不住內(nèi)心的得意勁了。當(dāng)高福軍匆忙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時,沈潔茹便掩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高高聳起的胸部,上下晃動不已。
美美地笑了一陣后,沈潔茹就感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時就疑惑:神經(jīng)!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呢?有什么值得自己如此開懷地樂呢?
難道是因?yàn)樽约壕谷惠p易地斗敗了才高八斗的高福軍嗎?當(dāng)然。但一想到高福軍,沈潔茹就感到有些惡心、有些憤恨,就后悔剛才沒有當(dāng)面抽他兩個耳光。
然而,沈潔茹心里也明白,自己對高福軍的印象,其實(shí)遠(yuǎn)不是這么簡單。幾年來,從各種渠道得到的信息,已經(jīng)讓沈潔茹對高福軍這個人有了如下認(rèn)識。
高福軍,現(xiàn)年45歲,畢業(yè)于雍江大學(xué)新聞系,妻子在市檔案局工作。不知是什么原因,兩人至今沒有生育小孩。高福軍為人比較自傲刻薄,特別是在年輕人面前,高福軍特別好為人師,卻沒有長者的風(fēng)范。
在云濱的新聞界,高福軍算是一個資深記者——有高級記者職稱,出版過幾部專著。文章以時評、時尚論著聞名,擅長引用中國古代諸子百家的故事。
高福軍在這個城市的新聞界和文化界資歷比較老,關(guān)系很廣,而且才華橫溢,很有些知名度。但高福軍的個性太強(qiáng),不僅恃才傲物,而且有一張尖酸刻薄的利嘴,因此仕途并不順暢,二十年的職業(yè)生涯,至今還是云濱晚報(bào)的總編室主任,正科級干部。
高福軍是一個風(fēng)流才子,獵艷高手。有關(guān)高福軍的艷聞,云濱日報(bào)社的資深記者編輯都能隨口說出幾個繪神繪色的故事。即使是年輕的記者編輯,特別是女性記者編輯,雖然無法證實(shí)那些艷聞的真?zhèn)?,但只要看到過高福軍對女性、特別是對年輕貌美的女性流露出的眼神,就必然會信之不疑。
報(bào)社內(nèi)部對高福軍的普遍評價是:文筆出眾,才勝于學(xué),學(xué)勝于德,德毀于色。是一個喜歡偷吃卻不喜歡揩嘴的貨色……當(dāng)然,對于高福軍的獵艷愛好,沈潔茹不僅有所耳聞,而且有一些切身體會。
幾個月前,沈潔茹從云濱日報(bào)的專欄記者調(diào)到晚報(bào)新聞部工作時,對于高福軍這個前輩,沈潔茹更多的還是崇拜和敬重。
但此后,高福軍總愛有事沒事找上門,并且越來越放肆。不僅看似隨意地說些葷故事、花邊新聞、黃段子,而且會借機(jī)捏捏自己的胳膊,拍拍自己的肩膀……所有這些,沈潔茹當(dāng)然能從中看出高福軍的色心和色膽。
對于高福軍的騷擾,沈潔茹并不特別在意,因?yàn)樗睦镉幸粭l底線。只要男人不逾越這條底線,她就不會太計(jì)較,畢竟現(xiàn)在還是男人的世界。當(dāng)然,最主要的還是沈潔茹心里非常自信,相信自己有應(yīng)付各種男人的能力。
然而,也正是這種自信,卻讓沈潔茹有了一次最深刻、最耿耿于懷的一次體會。
一個月前,云濱電視臺娛樂頻道在天華大酒店舉辦了一場“開播五周年的答謝酒會”。酒會邀請了云濱市黨政機(jī)關(guān)的領(lǐng)導(dǎo)、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工商界的巨頭,以及社會賢達(dá)。僅云濱日報(bào)社就有二十多人受到邀請,沈潔茹也是其中之一。
當(dāng)時,酒會的場面非常熱烈和煽情,賓客盡興豪飲。接近尾聲時,有幾個人便在發(fā)了一陣豪言壯語后變得無聲無息、一塌糊涂了。
酒會開始后,沈潔茹就注意到,高福軍在酒會上一直表現(xiàn)得很活躍:高福軍端著酒杯不斷地在席間穿行,頻頻向人敬酒,一口一杯喝個不停。沈潔茹當(dāng)時就在心里冷笑,這個高色鬼,今晚肯定會喝得趴著讓人弄回去。
果然,一圈下來,高福軍就醉態(tài)微呈,開始滿嘴放炮。東南西北地胡海了一陣后,高福軍就把話題轉(zhuǎn)到了80后的身上。不僅冷嘲熱諷、大加韃伐,而且把80后群體中存在的個別不良現(xiàn)象,不問青紅皂白,一咕老傾泄到整個群體身上。讓人感覺,在高福軍的眼里,80后群體簡直就是一個充滿冷漠、自負(fù)、脆弱、個性張揚(yáng)、目空一切的一個群體,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倒也罷。雖然高福軍的話讓沈潔茹聽得十分刺耳,聽得滿腔憤怒,卻也不便發(fā)作。因?yàn)樗栏吒\娋褪沁@樣的德性,因?yàn)楦吒\娬f的是醉話,因?yàn)槭窃谶@樣的場合……
后來,宣傳部的老陳逗了高福軍一句,說:
“哎,老高,你說80后這也不懂,那也不行,喝酒總可以吧?”這當(dāng)然是一句戲言,明顯表明了說話的人對高福軍的胡言亂語不滿。
但高福軍似乎沒聽懂話里的意思,搖著手張狂道:
“不行,不行,喝酒……他們……更加不行的。不信……不信……你去找10個80后來……我一個人……就能……就能把他們……全部放倒?!边@些話,讓沈潔茹不知高福軍是真醉了,還是酒醉心明。
因?yàn)樵诮裉斓木茣希贻p的面孔很少,因而特別顯眼。舉目一望,酒會上的80后總共只有幾個人,而且大多是女性。兩個男孩早就喝趴了,剩下的女性中,除了沈潔茹和另外一個女孩端了酒杯,剩下的人都是滴酒不沾。
此時,周圍的人便開始起哄,最后都把目光投到了沈潔茹身上,只見沈潔茹的兩腮已經(jīng)微紅,仿佛擦了一層薄薄的胭脂一般,眉稍眼角添了許多豐韻。
沈潔茹心想,看樣子高福軍已經(jīng)基本到位了,再有二兩酒,就是能把駱駝壓死的最后一根稻草,高福軍肯定趴下。又想,高福軍夸大話,顯然是想嚇唬挑戰(zhàn)者,如果此時自己不上陣滅掉高福軍的威風(fēng),也許在眾人的心目中,80后恐怕永遠(yuǎn)都抬不起頭了。
沈潔茹于是說:
“高主任,也不用十個八個的。這樣,我跟你單挑,怎么樣?”
眾人頓時“哄”地笑了起來,齊聲叫好。接著,就有幾個好事者將高福軍的軍。
高福軍見沈潔茹挑戰(zhàn),頓時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沈潔茹,說:
“你跟我……跟我單挑?嘿嘿……沒……沒搞錯吧?你……你知道……我的酒量嗎?開……開玩笑……想當(dāng)年……”
沈潔茹說:
“廢話少說,你就說行不行吧?”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即有人接腔,噯噯,老高,男人是不能說不行的。圍觀的人群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高福軍搖晃著站了起來,臉上似笑非笑,抬起一只手臂,團(tuán)團(tuán)地指了眾人一圈,又無力地放下后才說:
“嘿嘿……你們這些人啊……都不安好心……想看我的……笑話……是吧……告訴你們……我不會上當(dāng)……好男……不跟女斗……即使贏了……也……勝之……不武……”
說著說著,高福軍的身子突然軟了下來。要不是站在高福軍身邊的一個人眼疾手快,高福軍險(xiǎn)些就滑落到桌子底下去了。
高福軍的情形,頓時讓沈潔茹感到勝券在握、信心倍增,于是乘勝追擊。沈潔茹站起身子,臉上帶著一絲冷笑,大聲喊道:
“服務(wù)員,拿大杯來?!苯又钟醚劬Χ⒆「吒\?,咄咄逼人地說,“高大主任,你別裝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誰怯場,誰就是狗熊。”
高福軍醉眼朦朧地看著沈潔茹,搖著手說:
“好男……不跟……女……女斗……”
沈潔茹一臉得意,高聲說:
“別說廢話,你到底喝不喝?你如果不敢喝,今后就不要有事沒事拿80后開涮。哎,我想知道,高大主任,80后到底怎么了?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你高大主任了?”
沈潔茹的這句話,無疑把高福軍逼到了墻角,也把現(xiàn)場的氣氛提到了一個新的熱度,眾人的情緒頓時大漲,使勁地起哄起來,奚落、鼓動高福軍應(yīng)戰(zhàn)。
在眾人的哄鬧中,一個服務(wù)員把兩個玻璃大杯放到了桌子上。旁邊一個人立即拿起酒瓶把兩個酒杯斟滿了,并分別擺到了高福軍和沈潔茹的面前。杯中的酒,起碼在二兩以上。
高福軍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眼見已經(jīng)退無可退,高福軍便“騰”地站了起來,哆嗦著端起身前的酒杯,扶著桌面挪到了沈潔茹的身邊,豪氣地說:
“喝……就喝……誰……怕……誰呀!”
接著,在眾人的歡呼和喝彩聲中,沈潔茹和高福軍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喝完,兩人舉著倒立的空酒杯,向?qū)Ψ搅林?br/>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沈潔茹當(dāng)時并不知道,是陶湘玲事后告訴她的。
陶湘玲是沈潔茹的閨蜜,比沈潔茹大一歲,是電視臺娛樂頻道的主播,算是今晚這場酒會的主賓之一,一直在酒會上忙前忙后。沈潔茹與高福軍賭酒時,陶湘玲并不在現(xiàn)場。等到陶湘玲聽到賭酒的消息時,酒會已經(jīng)散場。
當(dāng)陶湘玲得知沈潔茹喝醉了,并且是與高福軍一起離開的,心里便驚得叫了一聲“不好,要出事了”,說完,便立即拔腳往沈潔茹的家里趕去。因?yàn)樘障媪嶂栏吒\娊裉炜隙ú粫茸?,而且是在故意裝醉。
其實(shí),酒會開席后不久,陶湘玲就發(fā)現(xiàn),高福軍去敬酒時,身后始終跟著一個尾巴——晚報(bào)編輯部的陳偉。每次敬酒時,高福軍總是表現(xiàn)得很大度,說,我先干為敬,您隨意。說完便一飲而盡,亮一下酒杯,退到一邊。接著,讓陳偉倒上酒,繼續(xù)往下敬。
這種陣勢,陶湘玲一看便知,陳偉手中的酒瓶中,裝的肯定不是酒而是礦泉水。事實(shí)也確是如此。事實(shí)上,在與沈潔茹賭酒前,高福軍真的沒喝幾杯酒,礦泉水倒是灌了一肚子。
當(dāng)然,陶湘玲當(dāng)時并沒有想到高福軍此舉就是針對沈潔茹設(shè)下的計(jì)謀,而且用哀兵之法把沈潔茹引上了鉤。不然,她肯定會提醒沈潔茹的……
陶湘玲趕到沈潔茹的家門口后,并未立即敲門,而是把耳朵貼在門上靜心聽了一會,并且聽到了高福軍的聲音。證實(shí)高福軍就在屋里后,陶湘玲立即錘門,一雙小手竟然把那扇結(jié)實(shí)的防盜門錘得像打鼓一樣響。
但陶湘玲錘了好一陣門,高福軍就是不開門。見高福軍拒不開門,陶湘玲便拿出手機(jī)報(bào)警。但她剛拔了兩個數(shù)字,就感覺到此舉不妥,把數(shù)字刪了。接著,陶湘玲翻到高福軍的號碼,拔通了高福軍的手機(jī)。
電話一接通,陶湘玲就威脅說:“高福軍,別說瞎話,我知道你在沈潔茹家里。別廢話,快開門。我警告你,如是你再不開門,我就報(bào)110了?!?br/>
過了一會,門開了。門一開,高福軍就從房間里面沖了出來。陶湘玲本能地伸手去抓高福軍但沒抓住,眼睜睜地看著高福軍從自己的眼皮底下落荒而逃了。
陶湘玲顧不上找高福軍的麻煩,迅速沖進(jìn)了房間。
來到主臥室,陶湘玲看見沈潔茹仰臥在床上,人已經(jīng)睡熟了,身上只剩下內(nèi)衣內(nèi)褲,心里便猛然驚了一下。但一番仔細(xì)檢查后,陶湘玲終于松了一口氣:還好,雖然有跡象表明高福軍已經(jīng)動了一些手腳,但最終目的并未得逞。
第二天早晨,沈潔茹醒來后,當(dāng)然吃驚陶湘玲怎么會在自己家里?陶湘玲說,沈潔茹,要不是昨天晚上我多了一個心眼及時趕到了你的住所,高福軍就……
當(dāng)然,如果讀者一定要問吃了啞巴虧的沈潔茹為什么還能“善”待高福軍,也只能說這里面自然有“善”待的道理,一想便知的。但最主要的,是沈潔茹不想因此給自己惹更大的麻煩。
說起來,沈潔茹現(xiàn)在面臨的煩惱夠多的,除了80后這個因素外,就是因?yàn)樗拿裁馈R驗(yàn)槟贻p,她必須承擔(dān)時代對80后這個群體所給予的各種非議和考驗(yàn)。因?yàn)槊裁溃直厝灰惺鼙纫话闩愿嗟恼T惑、騷擾和煩惱。
沈潔茹當(dāng)然清楚自己的容貌。每次梳妝時,她都能感覺到鏡面里那一張俏臉和迷人身段散發(fā)出來的巨大魅力。她也清楚,由于自己的丈夫遠(yuǎn)在他鄉(xiāng),一個月也難得回來一次,形單影孤的她也容易讓一些男人心生非分之想。
當(dāng)然,嚴(yán)格地說,在性的問題上,沈潔茹并不是一個特封建的女性。對婚外性,沈潔茹最接受不了的,是一些男人總想閱盡天下美色的病態(tài)占有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