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寬哼地一笑：“真不愧是刑警隊隊長。沒說什么‘你到底想折騰什么’，之類的廢話。”

    汪輝一股熱血登時沖上頭面，但握緊拳頭，又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你到底想折騰什么??！”

    突然響起的女人聲音，卻還是發(fā)出了和汪輝一樣的疑問。

    梁家寬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看著女人滿面蒼白、渾身發(fā)抖地從林建軍身后，從刑警們當(dāng)中走出來。

    梁家安也嚇了一跳，怔怔地把這對夫妻看了又看，下意識地縮起肩膀。

    梁家寬的面色變得極其僵硬。之前那充滿惡意的興奮笑容，化為一陣細(xì)微的肌肉抽搐。他著實沒想到女人這么快就會出現(xiàn)。

    哼，林建軍。這事辦得也太有效率了。

    梁家寬的視線回到林建軍的身上。

    要不怎么說，姜還是老的辣。

    “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女人有點兒激動起來，慘白著臉都快哭了，“你把人家姑娘……難道還真要殺了她嗎？”

    雷諾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梁家寬臉色又是一僵，兇狠地瞪上女人：“你給我閉嘴！”

    女人握著拳頭卻上前一步：“都什么時候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你……”

    “你先不要急！”林建軍連忙上前打斷，一把拉住女人。

    女人只顧掙扎，越來越激動：“安生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就不能不折騰！”

    汪輝也看出不妙了。媳婦來了，沒勸好梁家寬，倒是刺激到他了。連忙也沖上來，和林建軍一起把女人拉回來。女人還要往回沖，沙國雄和李亮也來幫忙，索性把女人嘴巴一捂，扯后面去了。

    梁家寬瞪著眼睛，粗粗地喘氣，架在羅瀟瀟脖子上的刀子也隨之顫動起來。

    正覺得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的時候，又響起雷諾的聲音。

    “梁家寬，”雷諾還跪在他的腳下，“我已經(jīng)爬到你面前了?！?br/>
    “……”梁家寬直直地看著他，沒說話。

    “她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雷諾輕聲地說，“整個刑警隊，只有我跟她最熟。對其他人，”略微加重咬字，“對林隊來說，她就是個陌生人，跟任何一個普通市民沒有任何區(qū)別?！?br/>
    梁家寬極小地張了張嘴唇，但又閉上了。

    雷諾知道自己的話他還是聽進(jìn)去了，繼續(xù)說下去：“可我是刑警隊的一員。我和他們成天地在一塊兒。特別是林隊，他對我很好。上回還帶我回家吃飯，我們自己包餃子……”

    “他不會是把你當(dāng)成他的孩子了吧？”梁家寬又開口了，那種充滿惡意的興奮笑容重新在他的臉上萌發(fā)，“他女兒要是沒死，應(yīng)該跟你差不多大?！?br/>
    雷諾心頭一窒?？粗杭覍挼难劬?，一種很不好的直覺，忽然間襲上他的大腦。

    “我說的對不對啊，林隊?！闭f這句話的時候，梁家寬的視線轉(zhuǎn)移到林建軍的身上。

    林建軍的心更是痛了一下。但是他已經(jīng)體會到雷諾的用心。于是，他還是忍著心痛，點了一下頭：“對。小雷是個好孩子。我把他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br/>
    梁家寬呵呵地笑起來，然后垂下眼睛對雷諾道：“你，過來！”

    雷諾依照他的指示，慢慢站起來背對著他。梁家寬一下子推開羅瀟瀟，扯過雷諾。

    李天成和譚曉敏首先沖過去扶起羅瀟瀟。譚曉敏解下自己的絲巾按在羅瀟瀟的脖子上。很快，急救人員跑過來，對羅瀟瀟進(jìn)行急救后，便抬上擔(dān)架。被抬走的時候，羅瀟瀟一直看著雷諾。雷諾朝她微微一笑。羅瀟瀟眼前不禁又涌起一陣模糊，疲憊地閉上眼睛。還有柳瑩也被一起送往醫(yī)院。除了羅瀟瀟的朋友，刑警隊也出兩個人陪著她們。

    “梁家寬，我真不知道你對我有這么大的恨?！绷纸ㄜ娬f，“我還以為我們關(guān)系不錯。”

    梁家寬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

    “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其實你都沒必要弄得這么復(fù)雜?！绷纸ㄜ娸p輕在胸口上拍了一下，“有什么你直接沖著我來就好。要殺要剮，隨你高興。”

    梁家寬呵呵地笑：“我現(xiàn)在就是在沖著你來。”瞥一眼被自己制住的雷諾，“你不是把他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嗎？”忽然故作夸張地挑一下眉毛，“哦……原來你是在想辦法救他。哈哈，差點兒就上了你的當(dāng)??！”

    “林隊，真不愧是林隊?！彼χ?，“就是比汪輝那半調(diào)子強多了?！?br/>
    汪輝臉色鐵青地瞪住他。恨不得即刻把他掀翻在地，痛揍一頓。

    下一秒，梁家寬倏然收起笑容：“別做夢了?！?br/>
    他望著林建軍的眼睛冷冷地道：“我會同意這小子來替換那個女孩，但絕對不會同意你來替換這小子。”

    林建軍也望著他的眼睛，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那讓我來替換雷子！”汪輝總算聽懂了梁家寬的邏輯，“你不就是要找一個更能讓林隊操心的嗎？我呀！”他把自己的胸口拍得嘭嘭響，“你也知道的，這小子進(jìn)隊里才幾天？我跟了林隊多少年！他跟我能比嗎？”

    這話還真讓梁家寬動搖了。

    “其實換誰都一樣的。”雷諾忍著疼，有點兒吃力地開口，“林隊是個好人，對隊里的人一視同仁?！?br/>
    梁家寬譏諷地道：“你是說，他把你們都當(dāng)成他的孩子？”

    雷諾：“是的?！?br/>
    梁家寬刺耳地笑了一聲，說出來的話也越發(fā)的尖刻：“林建軍，你可真有福氣！死了一個女兒，倒有了這么多兒子！”

    女兒再度被提起，林建軍的心也不可避免地再度一痛。

    但是他們也都發(fā)現(xiàn)了，梁家寬似乎很糾結(jié)孩子的事。

    有的時候就會有這樣奇妙的現(xiàn)象：你拼命想用去攻擊別人的東西，往往也是自己的弱點。

    對，梁家寬和他媳婦的年紀(jì)也都不小了，可是仍然沒有孩子。會不會是梁家寬的問題？

    值得一試。

    林建軍忍住心里的疼痛，低低地道：“我女兒的事你都知道，我哪里是有福氣的人。到了我這個年紀(jì)，沒有了孩子……還有希望嗎？”

    梁家寬：“可你至少有過孩子。我呢？”

    “我年紀(jì)大了，已經(jīng)不可能再生了。去做試管嬰兒都沒什么希望了。就算想去收養(yǎng)，人家也會優(yōu)先考慮年紀(jì)小的。你不一樣，你還年輕，”林建軍說，“有的是機會?！?br/>
    梁家寬靜默一會兒，還是笑起來：“沒有機會了。兩個殺人未遂，不判死刑也得讓我把牢底坐穿。那我還保住這條命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再來票大的?！?br/>
    林建軍聽得心臟撲通一跳。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

    后面的沙國雄等人也感覺到情況越來越危急了。現(xiàn)在林建軍和汪輝都堵在前面，腦子最靈活的雷諾直接變成了人質(zhì)，一舉一動都被梁家寬盡收眼底，不能找他們商量。幾個人在后面和副隊暗暗地通氣。

    先不說狙擊手沒那么快趕到。就算趕到，大廳里這么多人，有沒有狙擊角度都是一大難題。

    可惜商量一陣子，既沒拿出可行的辦法，也沒人擔(dān)得起這份責(zé)任。幾個人都是有心無力：不知道林建軍他們還能和梁家寬周旋多久。

    汪輝緊張地看向林建軍。

    林建軍心里又何常不緊張?，F(xiàn)在情況變了。梁家寬已經(jīng)決定一條路走到黑，即使再順著他，他也不可能回頭?？峙拢€會助長他的氣焰。

    相反，如果故意激怒他呢？刺激得他失控。失控就會有失誤，也許還能一搏。

    可是……

    林建軍滿心憂惶地看向雷諾。如果是他自己被梁家寬控制住，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拿定主意。

    可是，那是雷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