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下山吧,該吃午飯了”何玉轉(zhuǎn)過身,勾住蘇若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說道
“嗯”方才一直梗著脖子,倔強之極的蘇若此時卻像是一只溫順的綿羊,依舊沒有反抗何玉的“冒犯”,順從地隨著何玉一起走入那條狹長略有些陰暗的山中小路
對于蘇若來說,上山和下山的感覺皆然不同,上山的時候感覺有些累,此前她走的最遠的路就是從山下到半山腰的慈云庵,已成定勢,體力也就放在那,這回幾乎是一口氣走上山,蘇若理所當然的感覺有些疲倦,帶著忐忑的心情還沒看到人,卻聽到了一陣匪夷所思的談話,她感覺這一天過的很驚心動魄,好在下山時已經(jīng)塵埃落定,對于她個人來說有驚無險畢竟時間好事,再加上有人陪伴,下山又是下坡,很省體力,所以這一路她走的格外愜意
而何玉也恢復了以往那種話不多的君子感覺,只是在走到一半的時候下意識的收回了手,皺起了眉頭,顯得滿懷心事
蘇若沒有打擾他,因為在她看來,他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再有秘密,所以她猜得出,他所擔憂的事情一定和什么族仇之類的事有關,既然已經(jīng)清楚事情的原委,她自然不愿再伸手阻攔,只是因此而擔心起他的安危來,畢竟只要是動用武力,就會有危險,有很多人會受傷,會死,但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阻攔呢?
若是自己從小便被迫住在深山,家人族人,最親最愛的人全都被別人為了各種利益而殺死,殘害,自己現(xiàn)在還能如此淡定的過這種衣食無憂的生活嗎?一定不會,佛家講究因果報應,可是它總是來得那么遲,遲到那些惡人惡貫滿盈也沒有得到報應,所以蘇若一方面敬佛,一方面也不是完全相信佛家說得那一套
“如果你勢必要做那些事,能答應我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嗎?”
在快走出山陰的時候,蘇若終于忍不住問道
“不能,”何玉的回答很干脆:“若是我的死能換來所有仇人的覆滅,那么我甘愿與他們玉石俱焚”
語氣堅定,不容回旋,蘇若神色黯然,心中似乎又浮上了一絲陰霾
“你們怎么才下來,山上風那么大,可別吹壞了蘇家妹妹”何蘭笑著從藤椅上起身迎了上來,心細如發(fā)的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連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同尋常,兩個人之中蘇若意興索然的表情更是一眼就印在她的心里
“怎么會,姐姐小看蘇若了,我從小到大,可是一次都沒有生過病呢”蘇若抬頭勉強報以一個笑容
“這個我倒是可以證明!”丫鬟小蓮笑盈盈地跟上來,一邊走一邊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佛印道:“夫人說我家小姐從小便有觀世音菩薩保佑,金剛不壞,百毒不侵呢!”
“喲,這倒是很是稀奇,”何蘭笑道:“真看不出看似弱不禁風的蘇家妹妹竟然還有佛祖保佑呢”
“蘇姐姐你別聽小蓮瞎說,我也許只是運氣好罷了,若是生在了衣食無著的人家,食不果腹,不生病才怪呢”蘇若插進了話,此前因為何玉的一席話而驟然緊繃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小姐,你要是生在了窮苦人家也不會生病,也許生下來沒幾年,一準被大戶人家抓去當童養(yǎng)媳了!”小蓮毫無顧忌地拿蘇若取笑起來,一句話說完覺得有趣,竟然把自己笑個前仰后合,周圍的一群人也跟著嬉笑起來
蘇若羞紅了臉,低下頭去,卻發(fā)現(xiàn)心中的一抹陰霾隨著眾人的小雨煙消云散
何蘭看了看天色,笑道:“哎呀,這么快就到中午了,這日子好像過得從來沒這么快過,蘇家妹妹不如就在這吃些素齋好了,”說到這,她也不待蘇若有所反應,拉著小蓮的手朝伙房奔去:“小蓮,走,跟我一塊去拿些吃的”
視覺可以觸及的空間內(nèi)瞬間又剩下何玉和蘇若兩個人,蘇若茫然四顧卻不敢直視何玉的眼睛,局促不安
“聽說你是吏部尚書蘇直的女兒?”何玉問道
“嗯,父親之前回來了一趟,這次去長安,就是赴任吏部尚書的”蘇若點了點頭道
“那這么說,令尊不是胡惟庸一黨咯?”何玉續(xù)問道
“自然不是,父親曾經(jīng)跟我提過一次,他說胡惟庸權勢滔天,利令智昏,早晚會出事,他只會敬而遠之,這樣的人,既不能得罪,也不能交往,否則必定會被牽連,弄不好一聲英名毀于一旦不說,全家老小的性命也會搭進去”蘇若淡淡地說
“令尊果然是個世事洞明的高人,現(xiàn)在這種情形也印證了他的這番話”何玉點了點頭道
“伴君如伴虎,如今父親做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官,我卻不得不為他擔憂”蘇若道
“這又怎么會,令尊對人心如此洞若觀火,在權傾朝野黨同伐異的胡惟庸眼皮底下尚且能輾轉(zhuǎn)騰挪,使自己立于不敗之地,如今這個皇上就算不是明君,卻也談不上昏庸,又能把令尊怎么樣呢”何玉笑道:“我卻覺得,令尊大人這個吏部尚書可以做很久呢,最終一定能安然卸任”
蘇若若有所思地看了何玉一眼,心說你都要造反了,他又怎么能安然呢,可是她沒說出口,而是反問道:“既然你覺得當今圣上不是昏庸之君,此番……又有幾成把握呢?我擔心你……”
何玉嘆了口氣道:“天不遂人愿,這又有什么辦法,不過該做的一定要做,天賜良機,又怎能放過?六道大旱,而且都是魚米之鄉(xiāng),富庶之地,這是天亡大唐?。 ?br/>
蘇若神色又變的黯然,不知道是擔心何玉的將來,還是在擔心六道之中的黎民百姓:“說起來,這臨安也有一個月沒有下過雨了”
何玉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也許這場干旱很快就要波及到臨安,不過蘇小姐家境殷實,自然可以無慮”
“原來你在這??!我說怎么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就是找不到人呢!”
一句嬌喚由遠及近,屋外的兩個人同時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不遠處,身旁的何蘭和小蓮也赫然端著食盒跟她一同前來
蘇若只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閨中好友常青青
“雖然是這光天化日的,你們這孤男寡女的獨處一地,也不太好吧?”常青青越走越近,聲音卻越來越大,生怕十里以外的人聽不見
“青青,你是怎么找來這里的?”蘇若見常青青竟然能找到這,心中不禁對她大是佩服,聽到她此前的一番揶揄,不禁羞紅了臉
“是啊,常大小姐實在是太厲害了,小蓮甘拜下《綠色》完,小蓮端著食盤朝常青青做了個揖
“切,我是你們家小姐肚子里的蛔蟲,她身在何處,豈能有我找不到地方的道理?”常青青得意地說道
“那……蛔蟲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蘇若笑道
“我……我……”常青青見蘇若公然叫自己蛔蟲,一時氣悶,想到自己方才自稱蛔蟲,自稱是一回事,被別人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蛔蟲小姐,難道蛔蟲不會說話么?”小蓮也在一旁笑道
“你……你們合起伙來對付我,讓外人看我的笑話,我不跟你們說了!”常青青氣鼓鼓地扭頭轉(zhuǎn)過身去,作勢欲走
這時,何蘭將手里的椅子和食物放下,拉住常青青的胳膊笑道:“這位妹妹還沒吃午飯吧,不如一起簡單吃些,如何?”
“不了,她們都不待見我,一見我就氣我,給我添堵,我怎么吃得下飯”常青青依舊是背著身,執(zhí)拗地說
“行了行了,別裝了,裝的跟個小媳婦似的,”蘇若笑道:“這臨安城里,誰不知道你是名角,裝什么像什么,這回又裝起可憐了”
“你就知道拆我的臺”
常青青突然轉(zhuǎn)過身來,此前一副委屈的樣子竟然全都變成笑意,使人很難相信此前她竟然是另一幅模樣,這讓何玉和何蘭有些哭笑不得
五個人禮讓落座,常青青又打開了話匣子:“若若你也真是的,難得上一次山,竟然不叫我,這荒山野嶺的,要是出了事可怎么辦,要不是我靈機一動,又在前面看到了小蓮,恐怕是如論如何都找不到你的”說完,她眼神一動,瞥了何玉一眼,那意思明明是在說,原來你是來找他的
蘇若笑道:“昨天你不是說今天要跟著張家小姐學女紅,不讓我來打擾你么,這會怎么又怪起我來了”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離你遠點吧,”常青青又嘟起了嘴道:“學女紅真沒勁,拿著個繡花針,翻來覆去的折騰,無聊死了”
“你這個粗枝大葉的性格,就是要學學女紅,好磨礪一下,再這樣下去,臨安城哪家的公子愿意接你過門啊”蘇若笑道
“不要你管!”常青青橫了蘇若一眼,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蘇若沒來由得又臉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