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的就這樣被云離帶著離開了光曦之臺，清歌還有些恍惚不能回神。

    一卷禁神訣，從巫姑手里交托給了莫棄，又被莫棄放了聘禮送了天后，沒想到最后竟然會真的莫名其妙地給了巫即，繞了這么老大的一圈竟然又會回到了巫族手里――清歌還記得當(dāng)初莫棄說出“這是聘禮”四字時，天后那噎得不行的表情，還是她拿著塞進(jìn)天后手里的……

    就因?yàn)椤@是聘禮。

    可如今，這聘禮卻轉(zhuǎn)手送給巫即明遙塵了。

    云離見她這么半天都沒有說話，就知道她心里八成還想著這事――也是，聘禮都送人了，這可不是一個什么好兆頭呀！她會心有不安，也是正常的。

    要是旁人，云離即便能猜到心思，也沒有那個耐心解釋，不過誰叫這會兒是是清歌呢~

    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臉，將她散落下來的鬢發(fā)攏到她耳后，才溫聲道：“所謂聘禮，也不過是身外之物，清歌不必如此在意。”

    清歌橫了他一眼，道：“聘禮都沒有了，你拿什么娶我？”

    她這個不太著心人情世故的，都知道人間界嫁娶都是要聘禮嫁妝的！

    這話明顯取悅了云離，傳說中性子陰狠冷厲的魔界至尊哈哈哈笑了出來，得意地道：“這可由不得你了――你莫要忘了，我們當(dāng)初拜了堂綁了紅線，就差入個洞房了！你都已經(jīng)嫁給我了，還要讓我拿什么娶你？”

    清歌：“……”

    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自己吃虧，氣惱之下伸手一揮就想把他那張忽然就變得格外礙眼的臉給推開，來個眼不見為凈！結(jié)果她忘了魔尊云離臉上那幾乎是標(biāo)志性的半個獸面，這一下拍過去，手心頓時就火辣辣一陣痛——這一下子她越發(fā)郁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也沒想脫口便道：“那時和我結(jié)縭成親的，是莫棄！”

    云離翻過她的手，看到紅了一片，心疼得要死，正拿到嘴邊上吹一吹，結(jié)果就聽到她冷不丁冒出了這么一句，手里面的動作頓時停了?！芸焖头磻?yīng)過來了，把她的手放到嘴邊了親了親，又磨蹭了兩下，才道：“我是云離，也是莫棄?！?br/>
    她自然是知道的！

    蓬萊那一場變故之后，她就已經(jīng)知道了，彼時因?yàn)樘^突然，叫人一時難以接受——好在他們還沒有因此而反目決裂的時候，就已經(jīng)匆匆分別了，雖說是當(dāng)時情勢所迫逼不得已，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驚駭突然的真相，是需要時間消化的，恰在此時的別離，讓彼此有了足夠的時間冷靜和反思。時間一****過去，她從逃避貌似漸漸開始回憶想念，一點(diǎn)一滴地知道得越多，慢慢地也就開始接受莫棄便是云離這樣的事實(shí)。直到今時今日，他們于久別之后再度重逢相見——不是當(dāng)日在沉龍之淵深處相遇的人間男子，而是全然魔界至尊的姿態(tài)——此情此景，她既然伸出了手，便是認(rèn)同了莫棄便是云離，云離就是莫棄！

    可她的無心之言，大概是刺到他了，雖然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卻說出了“云離，也是莫棄”這樣的話。

    昔年神魔大戰(zhàn)，他們彼此對戰(zhàn)無數(shù)次，彼此也算是了解些許的——魔尊是那樣驕傲的性子，卻要甘心去做另外一個叫做“莫棄”的人。要是換做從前，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可如今，卻由不得她不相信。

    因?yàn)橄嘈?，也因?yàn)榱私?，她的心因?yàn)樗@樣淡然的一句話，而驟然泛痛！

    “我知道的?！?br/>
    她忽然伸出手，去摸他臉上那詭異兇獰的半邊獸面——他并沒有阻止她，一直到她用力想要將這獸面從他臉上摳下來，他都任她動作而沒有半點(diǎn)阻攔——面具之下的面容五官分明深刻，雖然說不上俊朗異常，但卻格外的眼熟。

    這張臉，除了瞳仁略微泛著紫意，竟然依稀間是昔日莫棄的樣貌。

    清歌好似吃了一驚，又好似早就料到了這樣，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感覺到指腹下面的溫?zé)?，才回過神來，笑道：“昔日你為莫棄，但從今以后，你是云離?！?br/>
    說罷，手指用力還掐了一掐。

    堂堂的魔界至尊任由他掐臉，臉上還依稀帶著笑，這模樣要有多詭異就有多可怕，不過臉被她掐變形了，目光卻依然炯炯，透著溫和和歡喜——她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他而言可勝過了千言萬語的安慰和解釋了。

    “清歌?！彼簧焓志桶讶藫У搅藨牙铮兄拿滞鹑鐕@息，“沒有聘禮或者嫁妝，都是沒有關(guān)系的，只要你我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握住彼此的手，就足夠了！”

    清歌體會到了久違的溫暖。

    只是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到他又道：“不過據(jù)我所知，我就是給足了聘禮，你那天帝老爹估摸著也不會點(diǎn)頭同意你嫁到魔界去的，我那聘禮要是落到他手里面，我可就是虧大發(fā)咯……所以這禁神訣送了也就送了吧！”

    這大概才是他的心里話吧……

    清歌立刻就把他推開了，輕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云離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又郁悶了，立馬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清歌的性子太過冷淡，萬事不入眼不入心，自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沒有太大悲喜感受的，所以他喜歡哄她開心，也喜歡逗她生氣，因?yàn)闊o論是生氣還是開心，都能讓他覺得清歌也是能為自己而活的，才讓他覺得……清歌的眼里是有他的，心里自然也是，所以才能這樣牽動悲喜惱恨！

    不過有些時候，逗得太過了就容易樂極生悲。

    他正打算要說兩句重新把她哄得開心了，結(jié)果就聽到她頭也不回地就幽幽扔過來了一句話——

    “你的聘禮都送給明遙塵了，那不如就索性去把他娶回來算了，省得你那大好的聘禮就這么白白浪費(fèi)了！”

    云離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結(jié)果她回過頭來，狠狠補(bǔ)了一句：“免得你虧大發(fā)了！”

    云離：“……”

    于是這一日，堂堂魔界至尊不幸淚奔了……

    而就在他們離開光曦之臺時，遙遠(yuǎn)的神樹枝椏間，青曦扶著一面青色的鏡子，看著鏡面之中映現(xiàn)出來的景象，目光復(fù)雜，神色莫測，隔了半晌才嘆息了一聲。